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剁三刀_躺平的鱼丸 > 第14页
    他并不是不想自己做决定,只是不习惯,以往被安排惯了,他又是个死脑筋,只要沿着安排好的道路一个劲往前冲就对了,现在突然要他停下来思考,确实是一件难事。


    次日,他整理好打印的材料,找到康司棋交代他的地址。


    人民路180号,三百六十度咖啡餐厅。


    他再三确认无误,推开咖啡厅的橡木门。


    这是一间极简风格的咖啡餐厅,奶白色水磨砖铺就这爿不大的地方,氛围恬淡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木栅栏旁点缀几株叫不出名的绿植,上面牵了根棉线,用小夹子夹一些风景照和读书心得。


    角落里,几个年轻人正伏案办公;另一侧,则是小声交流的贵妇与一同探讨作业的学生。


    店员站在柜台后细心研磨咖啡粉,见陈敬喜进来,轻声说了句“欢迎光临”。


    甫一进门,陈敬喜便觉得这家咖啡厅宛如世外桃源,安静又不失烟火气,很适合打发时间。


    如果仅凭第一印象来判断谁最契合康司棋,陈敬喜会点名坐在学生边上的男人。


    他穿着素黑的工装风衣,内衬羊毛衫,鹰钩鼻,深眼窝,浑身散发不近人情的气息。


    于是陈敬喜径直走到他跟前,向他打招呼:“您好,请问您是康司棋,康先生吗?”


    男人掀眸,放下捧在手心的黑咖啡,冷冷道:“我是。”


    第11章 赃款


    康司棋仿佛生来以冷场为乐,不把话聊死就不舒服。


    姑且不提他的性格,他长了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五官符合标准的黄金分割比,既有恰到好处的棱角,又不致失去肉感显得过于羸瘦。


    只可惜俊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给人感觉冷若冰霜。


    大部分时刻,他只是默默听人说,点头,或摇头,有时干脆连头都不摇了,就这么无动于衷等着下一轮讲话,直到再度陷入僵局为止。


    陈敬喜拿出准备齐全的材料,向他指出账簿的疑点;康司棋就这么默默看他手舞足蹈,搞得陈敬喜自我感觉像个小丑。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末了,陈敬喜累得口干舌燥,索性主动问起他意见。


    康司棋一锤定音:“没有。”


    陈敬喜:“……”


    康司棋:“……”


    两双乌溜溜的眼睛对视良久,最后是陈敬喜一扯嘴角,按着桌子上的材料又翻回第一页。


    “不能这么聊。还是我问您答吧。”陈敬喜再次主导对话,“您还记得您父亲是在什么时候过世的吗?”


    对康问鼎,陈敬喜的印象已经淡了,记不清他是何时离任的,对梁平生上位更没有确切的记忆。


    果不其然,涉及到需要详细作答的问题,康司棋都贯彻着他的沉默主义。


    陈敬喜又陷入挫败感中,正打算换个问题,就听到康司棋冷得近乎没有温度的答复。


    “二零一七年,二月,十四日。”很难想象这是在回忆他父亲的死期,“零点,十三分。”


    ……倒是不用精确到分钟。


    “还记得您父亲在那会儿跟梁平生有过哪些交集吗?”陈敬喜举例,“比方说委托了一笔信托资产,或是交代过陈氏的烂账。”


    “一笔紧急备用金。”


    “什么?”


    康司棋垂下凌冽的眼,拇指在咖啡杯的杯柄上画着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陈敬喜需要屏蔽隔壁学生对题目的探讨才能听清:“一笔紧急备用金,用于报废陈氏为政府项目供应的不合格船舶。”


    陈敬喜怔住了。


    他咀嚼了一遍康司棋的话:“不合格?”


    “是。陈氏接手了一个政府项目,因管理层决策失误,与履历有污点的材料供应商合作,制造出了一批不合规的船舶。”


    “所以……七百五十万是……”


    康司棋摩挲杯沿,一直不看他:“不合格船舶的拆解成本远超这笔数字。明面上喊它紧急备用金,实际只是一笔赃款罢了。”


    “……”


    “那时候,管理层的大家都知道陈氏要完蛋了,想方设法吃空它。”


    “这后面的事,我也听说了。”陈敬喜艰涩道。


    他知道陈氏几个股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趁陈氏倒闭前,吃得满嘴流油,最后又撇净了责任。


    “假如您父亲确实曾以紧急备用金的名义给梁平生批了一笔赃款,那为什么梁平生后来又将这笔钱归还给您呢?”


    这才是最大的疑点,倘若梁平生以紧急备用金的名义捞到了油水,为什么他要把钱还回去?


    更重要的是,陈氏已经倒台,他何必还钱?还的对象还是康家父子。捞的是陈氏的好处,跟康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因为这笔赃款原本属于我父亲。”康司棋说,“经手获批的是陈氏的财务总监,我父亲一死,梁平生上位,好处自然落进他兜里。”


    大概是真相太具有冲击力,陈敬喜震惊之余,康司棋还不忘添油加醋:“可你要问我梁平生偿还的七百五十万,我可以说是一分钱没有拿。”


    “……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知道梁平生不过是良心发现,过意不去罢了。”康司棋的语气很冷淡,“我父亲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虽然我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一死,梁平生就成了最大的赢家。陈氏倒台前,他分了好大一杯羹。”


    现在,真相昭然若揭,关于七百五十万的谜题已经没有什么可探究的了。


    康司棋看了眼表,即便方才对他父亲的死做了一番表态,表情还是淡淡的:“时间也不早了,你若是没什么要问的,我就走了。”


    陈敬喜只觉魂在天上飘,他盯着男人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单是回应:“嗯。”


    康司棋走后,陈敬喜又在咖啡厅呆了很久。


    隔壁一桌的学生由椭圆的切线聊到双曲线;贵妇人们掩着嘴传递情报,哪户人家分居了,离婚了,然后对近年来势头正旺的明星赞不绝口。


    店里除了悉悉索索的交谈,便是研磨机不知疲倦的嗡嗡声,在陈敬喜听来仿佛扩大了数倍,震得他一刻不停地颤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连绵的小雨。


    街上人来人往,卖红薯的三轮被老人蹬得起飞,溅起的水花不知打湿了谁的裤腿,响起一阵呵斥。


    “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真突然啊。”


    没带伞的行人麇集在咖啡厅外的棚子下,发表着对雨势的看法,他们身上都挂了雨水,一式一样的狼狈。


    像是附和他们的抱怨,雨势由小转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塑料雨棚,白茫茫的雾把马路罩得宛若仙境。


    陈敬喜为康司棋没喝完的黑咖啡付了款,加入没带伞的人群当中。


    他浑然不觉凶猛的雨意,穿着西装,没入滂沱大雨中。


    “你看他,伞都不撑就冲进雨里了。”


    陈敬喜什么都不想看,也什么都不想听。


    来势汹汹的暴雨将他吞没,一个接一个冷颤随之钻出骨缝。


    即便没有这场雨,他也如坠冰窖,被冻得无法拧转的思想再无法根据当下的情景作出判断。


    唯有昨日,和梁平生的谈话还算温热,梁平生用平淡的口吻诉说“一个人既可以伪善,也可以坦荡”。


    是吗?


    你也如此吗?


    梁平生。


    云雾环绕,隔着一条马路,谁也看不清谁,雨里的大家各奔东西,都在寻求一个庇护所。


    陈敬喜恍惚间生出幻觉,他的对岸又出现了那个人。


    那个人清癯、高挑、一尘不染,一贯的西装革履,纵然背对着他,他也决不会认错。


    为什么你离我如此遥远?


    即便我奋力奔赴,也无法靠近你,一毫一厘。


    陈敬喜浑身都湿透了,他撑着眼,不知道模糊了他世界的是雨还是泪。


    钱很重要吗?


    连你也觉得吗?


    梁平生,你也是个俗人吗?


    陈敬喜不知道怎么回家的,应该是打了辆车,出租车司机看他失魂落魄的太像失恋了,打表都少收他两块钱。


    等到了家,灵魂已经被大雨撕得粉碎,他拿着已经看不出字迹的材料,按响了门铃。


    出来迎接的任竟成见到落汤鸡一样的他,吓了一跳。


    “小喜,你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现在问不妥,任竟成跑去给他拿了一条毛巾,披在他一直往下淌着水珠的头发上,擦了一遍又一遍。


    陈敬喜一屁股陷进沙发,抱住了任竟成。


    “抱抱我吧。任子哥。我好冷。”


    察觉陈敬喜颤抖个不停,任竟成不顾他身上的潮气,抛开毛巾,拥住了他。


    他轻轻拍打他瘦削的肩胛:“没事的,小喜,我在。”


    “你希望你能够支持我。”


    “我会的。”任竟成捧起他的脸,额头顶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用拇指揩去不知是雨还是泪,“我会一直支持你。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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