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五座面包车来临,领班让解丞带着大型器具坐上了第一辆车,他有些困惑,还未来得及多问,车门就被领头关上了。


    路上解丞昏昏欲睡,但每每要睡着的时候,都被这车子颠得分不清南北。


    他们从白天赶路到深夜,最终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学校门口。


    大家借用了教室,男生一间女生一间,所有人都打着地铺,解丞也不例外


    第二天,除了解丞所有人都被分成四人一组,他们拿了名单和地址要将物资点对点送进每个村民的家中。


    解丞跟着领班和其中一组人员一起,他们来到了一个年迈的老奶奶家中,进屋前,领班将大部分物资都塞到了解丞手中,对着组里的一个女员工使了使眼色。


    女员工连忙从挎包中拿出相机,趁着解丞将物资塞到老奶奶手中的瞬间,对着解丞一顿猛拍。


    已经习惯在闪光灯下的解丞没有在意这个举动,他反倒有些担心老奶奶会觉得被冒犯,所以用身子挡住了大部分的镜头,“没必要吧。”


    “这是公司要求,不然怎么能证明东西给了老人家。”领班说起话来一套一套,他将解丞拽到合适的角度,“奶奶,您方便给我们拍点照片吗?”


    奶奶说着一口听不懂的方言,但表情却是乐呵呵的。


    “你看,奶奶也同意的。”领班没管解丞的脸色,拉着奶奶摆拍了好几张,眼看解丞要在暴走的边缘,这才作罢。


    知道领班的套路后,去往第二家的时候,解丞只将东西放在院子里,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进屋。


    几人没有强求,进屋后不知道交流了什么,领班带着村民从屋内走了出来,又拽着解丞摆拍了好几张。


    事后,解丞越想越憋屈,想到未来还要在这待上一周,他单独找到领班,表示自己不愿意参与这样的行动。


    领班却拍了拍解丞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公司出钱买物资,物资也送到被救助人的手里了,我们公司拍点照片宣传一下,不过分吧。”


    解丞有些哽住,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带着功利的心去做慈善,这简直是违背了慈善的本心,“那不一样。”


    “行了,你以为我们真来做慈善的?我们是来工作的!”


    领班态度强硬,解丞没有说服领班。


    第二天,解丞得知要去给村民免费修电器,他早早就准备好,可到了现场后解丞只被分配到了一些简易的活,甚至没让他扛重物。


    第三天,他们记下了一些无法修理的电器,对着电商进行了采购,随后又给村里的留守儿童送去了各类文具和生活物品。


    同样,解丞只是游走在行动的边缘,每到有拍照需求,领班才会拉着解丞进行摆拍。


    他开始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第15章


    采购的家电陆续抵达山脚。


    除了靠三两个师傅人力搬运,为了节省时间,剩下的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人一趟趟搬了。


    解丞没有被安排,他独自一人到镇上以买新车的价钱租了一辆二手的摩托车。


    摩托车能大量减少搬运的时间成本,也能甩掉那些烦人的摆拍。


    他背着领班将家电捆绑在摩托车座椅上,自己独自一人开车上山。


    山路很抖,稍不注意就会侧翻。


    但好在,作为一个顶级赛车手,他最不缺的就是胆大和技术。


    解丞不记得自己跑了几趟,泥土溅脏了他的衣物和脸颊,他的手冻得通红,长时间的骑行,高强度的集中精力令他疲惫不堪。


    他将电饭煲和风扇送至一个大娘家中。


    大娘很乐心,拉着他几里哇啦说了一堆,在村里待久了,解丞偶尔也能听懂几个字。


    他只静静听着,纯当休息。


    忽然大娘指着前方的屋子面露愁色,言语里仅是惋惜。


    解丞花费了好些力气才听懂了大娘的意思。


    他告别了大娘,重新去了山脚,搬上家电来到了大娘手指过的屋子。


    这间屋子只有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头,他双眼几乎全盲。


    解丞把家电搬进屋内。


    这里几乎不能称之为家,只是在一堆杂物中铺了个地铺,床褥也早就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解丞找到了坐在小木凳上的老人,“爷爷,电饭煲已经给你送来了,你看我要不要给你装好啊?”


    老人侧过耳朵,摆了摆手,说着一口带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有我儿子下落了吗?”


    解丞只能靠近老人,大声重复了一遍。


    老人听完沉默了一会,良久才对着解丞说道,“谢谢你啊。”


    解丞看见老人落寞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


    方才听那大娘说,老人本是村里的老师,是当年唯一会讲普通话的人。


    小学废弃后,原本镇里的人请他去镇上的小学教书,给包吃包住,他也不愿意离开,他害怕儿子回来后找不到父亲。


    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解丞瞥见摆在木桌上的相框。


    里面的照片显然有些年头了,左边是一个寸头小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模样,眉心中点着一点红,身形消瘦。


    右边接近成年,脸上的幼态和稚嫩已经褪去,可那眼神却让解丞有些莫名发怵。


    眼神里没有希望,也没有一个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相框前边放了一个老式的记事本,封面上的手写字十分大气。


    姓名那一栏写着,周贺年。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解丞。


    屋外吹来一道强劲的风,吹起记事本的一角。


    解丞鬼使神差地伸手,记事本的封面缓缓打开。


    第一页只写了几个大字,寻找我儿周志义。


    解丞回头看了一眼周贺年老人,“老人家,我能看看您桌上的记事本吗?”


    周贺年听完后反应了几秒,随后才点点头,“看吧,如果有我儿子的下落,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


    “诶。”解丞得到允许,这才继续往后翻阅。


    第二页是由几张报纸裁剪下来拼接而成,上面是有关周至义的寻人启事。


    周至义,男,1997年8月10日晚,失踪于川东火车站。逃亡时身穿尼彩裤,头戴尼彩帽,上衣黑色,鞋子为布鞋……


    逃亡?


    解丞带着疑惑看向第二张报纸。


    川东大山村村民周至义,因经济纠纷与人发生口角,一怒之下于1997年8月9日晚捅死被害人张某某……


    解丞眼皮一跳,看向周贺年老人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位老人居然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等一个永远见不到面的人。


    只因为这个人是他的儿子,他们血浓于水。


    这不禁让解丞想到了他和解国华。


    他心里冷笑一声,什么狗屁的血缘。


    转头间又觉得这老人有些愚昧,被这虚无缥缈的东西给困在了这里。


    解丞合上了这位父亲的“心血”。


    拿出手机给相框拍了一张照片,既然是逃犯,日后有机会看到,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报警,说不定也能圆了老人想见儿子的心愿。


    走出周贺年老人家中,解丞整理好心情,坐上了摩托车,开始新一轮的配送。


    深夜,林渝坐在飘窗旁抽烟,手机里不断有人给他发着照片。


    照片的主角无一例外全是解丞。


    林渝勾起唇角,照片里的解丞明显已经开始生气,却还是耐着性子给人送礼的场景很是可爱。


    他随意挑了几张看得过去的发给了刘洋,【等解丞回程的时候,匿名发到网上。再找几个专业搞慈善的博主宣传。】


    另一边,顶着寒风在小店里用宽带发图片的领队关掉了电脑后骂骂咧咧地往山上赶。


    时间一晃就到了回程的日子,解丞没有等来林渝。


    但好在这些天过的很充实,□□上的疲惫清除了他脑海中的杂念。


    等坐上回程的飞机,一周的思念突然灌满了他的胸膛,他开始万分想念林渝。


    往日的恩怨在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真的很想,很想见见林渝。


    -


    解丞离开西海市的第二天。


    林渝正在一家高级餐厅里。


    十分钟后,陆昭阳走路带风,“哎呀,路上堵车,不好意思哈,我请我请啊。”


    林渝没有在意这些插曲,但还是很不客气的点了一杯店里最名贵的酒,“事情办妥了吗?”


    “嘿,你还不信我么?”陆昭阳将文件夹递给了林渝,“按你说的,我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哥们,分别买了林枫的股份,合同在这,你签了字股份就是你的了。”


    林渝盯着合同上总共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笑了笑,“我不签。”


    “你不签?”陆昭阳有些不懂了,“那你要我找人买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做什么?”


    “你去找解丞签字,让他入股。”


    “他?”陆昭阳犯愁了,原来之前林渝说的,帮解丞。是这么个帮法,“丞哥哪会随便接受这个,他可比林枫难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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