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水汽浓得像是要凝结成水滴。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傅瑾砚终于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喘得又重又急。时临全身泛着粉红色,眼神略微涣散,靠在墙上。


    傅瑾砚呼吸还没有平复:“不要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


    时临没应声,低下头不说话。傅瑾砚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抬起他的头,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深深的失望。


    傅瑾砚心脏重重一跳,忽觉一种慌乱的失重感:“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还是这样。”时临淡淡开口,他们唇间出了血,染得他唇色很深,非常好看,说出的话却无情:“傅瑾砚,你一点都没变。”


    “我是喜欢你,可我不能任你践踏。你这样对我,与对一只你养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我不喜欢傅泽霖,但傅泽霖会尊重我,不会这样强迫我,蹂躏我。我喜欢你,但你一直在伤害我。”


    傅瑾砚愈发真切地看到他眼中的失望:“我......”


    “我不顺你的意,你就要这样不管不管地发脾气折磨我。你是不是还想干脆把我关起来,让我再也见不了傅泽霖,见不了任何人。”


    傅瑾砚无言以对。


    “我是喜欢你,可我讨厌极了你这幅样子。当初看到你以个人名义与我签订合同,用一个与傅氏毫无关系的陌生公司合作,我就猜到你与他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可你到现在也什么都没对我说。况且你与傅泽霖不睦,这与我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项目,你与我合作,你可以感情用事,你可以因为个人恩怨随意选择,我不能。我把我的一切都搭在上面,我不能任性。”


    时临眼中满是落寞与疲惫,使得傅瑾砚浑身的怒火与情动瞬间冷却,他伸手抚摸时临的眼睛,他不喜欢这个眼神:“不要对我失望......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


    时临摇头躲开面前的手,推开他想走:“我现在需要个人空间。”


    然而这句话听在傅瑾砚耳朵里就是他要走,要离开这里。


    “别离开我。”傅瑾砚伸手抓住时临的手腕,重新困住他,力道很大,大到时临蹙了一下眉,察觉到再次失态后急忙放松些,但还是没松开。


    “你教我,时临,你可以教我,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学。”


    时临缓缓抬头,望进面前人眼中的无措和茫然,里面倒映的只有他的身影。他霎时一怔。


    他没见过傅瑾砚这个样子。傅瑾砚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强势的一方,就连道歉,也是站在高处俯下身来,趁他睡着听不见时才说出口。


    “时临?”傅瑾砚心中更慌,他捧住时临的脸:“你是喜欢我的,告诉我你还喜欢我。”


    可时临还是只看着他不说话,傅瑾砚声音有些抖,眼眶发红:“那我先说,我喜欢你,你可以见任何人,可以做想做的所有事,但是,你必须......必须留在我身边。”


    时临不知为何心中发堵,更多准备好的话说不出口,宛如失去意识般应了一声:“好。”


    话落他突然回神,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乱了,全乱了,这不是他今天想要的结局。他刚刚给出了空口承诺,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傅瑾砚不正常,连带着他也有些不正常。


    傅瑾砚满意地笑了,随即固执地要一个答案:“你还没说喜欢我。”


    时临破罐子破摔,叹息一声:“喜欢你。”


    “嗯。”听到这句话,维持一晚上的不安渐渐消失,傅瑾砚伸手环住时临,紧密拥抱:“说到做到。不要骗我。”


    时临没有回应这句话。


    顿了顿,傅瑾砚又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44章


    时临叹口气:“学长, 我们出去再说,好吗?”


    浴室的热水一直没关,虽然他们没站在淋浴喷头的正下方, 但这么长时间早就快湿透了,更何况时临一开始就在洗澡,身上什么都没穿,傅瑾砚的衣服也已经湿哒哒黏在身上, 勾勒出肌肉痕迹, 轮廓若隐若现。


    傅瑾砚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开始观察环境,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时临站在他面前,赤着上身, 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滑。圆润的水珠从肩膀滚落,沿着胸口一路向下,越来越饱满,最终汇成一股,没入腰际。


    他的目光跟着那滴水珠往下移,直到眼前一黑,时临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双眼。


    时临的声音比刚才更无奈了:“学长,你能先出去吗?”


    傅瑾砚猛地回神。他难得有些赧然, 清了清嗓子:“嗯。行, 你先洗, 你洗。”说罢险些同手同脚出去。


    但转身之前, 他还不忘趁机瞥了一眼时临刚拿开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白皙皮肤下的青筋愈发明显, 动作间充满力量感,偏偏指节又不粗壮, 平添一种脆弱的美。


    傅瑾砚加快脚步离开,直到浴室门在身后关上,离开了闷热的空间,他深深吸了口清爽的空气,捏着鼻梁摇头。


    他在想什么。他不会是被卫祥恒传染了那个变态的癖好吧。已经够变态了,还是不要再多一条了。


    他走去小吧台,打算倒杯水,路过桌子的时候,他想起时临上次在这里办公的样子。那时时临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蹙眉,偶尔低头思索,认真的侧脸非常好看。


    傅瑾砚忙移开视线倒了杯水,然后加了五颗冰块。透明玻璃杯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使他想起时临上次喝醉的样子,喝到脸颊泛红,眼神涣散,嘴唇上沾着没喝完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随后伸手抹去,薄粉干净的指尖与浅淡的唇色交相辉映,又使他接着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只手,微凉、柔软,带着水汽,想起那滴水珠滑落的轨迹。


    “操。”他暗骂一声,猛灌了几口冰水,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冰水进肚,凉意蔓延至全身,逐渐缓解了身上的燥热。


    不过他仍然需要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傅瑾砚找了套干净衣服换上,然后到沙发坐下,拿起手机,单手操作着拉人建了个群。


    群里包含三个人,他自己,梁瞻和狄阳。群名还没有来得及改,默认是一串数字。傅瑾砚懒得改,直接发了一条消息。


    【傅瑾砚:冒泡】


    他等了一会,梁瞻回得很快。这家伙常年泡在手机里,不管什么时候发消息都能秒回。


    【梁瞻:?】


    【梁瞻:啥意思,这群干嘛的?】


    傅瑾砚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狄阳回复,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狄阳捂着手机尽量遮挡杂音:“瑾砚,怎么了?”


    “看群。”


    “什么群?”


    “我新建的。”


    说完傅瑾砚挂了电话,又等了一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狄阳:嗯?】


    傅瑾砚满意了,三个人都在,可以开始了。


    【傅瑾砚:帮个忙】


    【狄阳:嗯】


    狄阳坐在慈善拍卖会第一排,台上拍卖师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竞拍声此起彼伏。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群名是一串数字,群成员除了傅瑾砚,还有一个人。


    梁瞻。狄阳依稀记得这个名字,梁家分支的子弟,平时重心不在商业,他们之间没有来往,属于只听过名字的程度。


    傅瑾砚把这个人拉进来要讨论什么?梁家也要加入项目分一杯羹吗?如果真是这样,最佳人选不是梁瞻,傅瑾砚应该不至于感情用事到这个地步。


    还是这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藏手段,是在扮猪吃老虎?听说梁家家风淳朴,没有勾心斗角。现在看来,传言不实。


    狄阳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就看到傅瑾砚的下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傅瑾砚:怎么谈恋爱?】


    狄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狄阳:......?】


    紧接着,傅瑾砚又发了一条,像是怕表达得不够深刻,后面跟了个苦恼的表情包。


    【傅瑾砚:修狗挠头望天.JPG】


    梁瞻的消息回得很快,态度积极。


    【梁瞻: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


    【梁瞻:小爷我身经百战,那些女人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在想什么,】


    【梁瞻:拿捏.JPG】


    【傅瑾砚:......时临是男人】


    【梁瞻:哦对!】


    狄阳叹了口气。他在慈善拍卖会现场的前排座位,许多媒体都在,不好笑出声,但嘴角还是抽了一下,赶紧用手挡住。


    傅瑾砚今晚真是受刺激了,以他的性格看到那张照片后居然没有发疯,而是在这问该怎么谈恋爱。


    狄阳默默在心里把傅瑾砚对时临的重视程度再拔高一个台阶,或许不只是重视程度,还有手段。自己这位好友平日玩得属实有些过了,现在被人拿捏着改一改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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