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祥恒。


    傅泽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他靠在椅背上,脑中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理了一遍。


    他不清楚这位负责人怎么惹到了卫祥恒,但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一个进不了国赛的项目的价值必将大跌,再加上卫祥恒的打压,那位大学生走投无路下,他就可以以最低的价格拿下项目的所有权。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反转得这样快。


    狄家否决了卫家的提议。


    狄家从政,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比卫家大,甚至可以代表一部分的官方态度。


    狄家做事向来有章法,不会无缘无故出手。这次突然介入,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可傅泽霖百思不得其解,狄家为何会为了一个大学生出面?


    虽说狄阳为人正直见不得肮脏事,但事事都管他哪里管得过来,换做以往,这种事根本传不到狄阳耳朵里。


    狄阳与时临有旧交?可能性不大,两个人的圈子差得太远。是有人请狄阳出面?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傅泽霖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很久没有认真想过的人。


    傅瑾砚。


    而傅瑾砚和狄阳最近确实有走动。


    不管怎样,现在已经不能以对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方式来对待他了。


    傅泽霖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狄阳,是我。你们家后天的‘宁昼’慈善晚宴,还有名额吗?”


    对面说了什么,傅泽霖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嗯。一个朋友,想带他见见世面。好,谢了。”


    *


    接下来两天,时临经常会接到陌生电话。


    早上七点,第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正在食堂吃早饭,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来,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时临同学吗?我是华诚资本的陈经理,对您的项目非常感兴趣,想约个时间面谈一下……”


    之后电话就没断过。有的是投资机构,有的是科技公司,有的是个人投资者。每个人报出的名头都很响亮。


    时临接了几个,后面就不接了,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数字从个位数变成两位数,红色的标记一排一排的,他看也没看,直接划掉。


    这些人都是可以提前接触到国赛项目信息的人。谁的项目进了,谁的项目被刷了,谁的项目有潜力,谁的项目是黑马,他们都很清楚。


    但傅氏只打了一通。


    这不正常。不符合卫淅口中傅泽霖的作风。卫淅说过,傅泽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只试一次。他会换角度、换方式、换人,一遍一遍地试,直到拿到为止。现在只打了一通电话就没了下文,要么是他放弃了,要么是他在换方式。


    时临不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稳赚不赔。


    官网已经公布了进入国赛的项目名单,他的项目排在第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介绍。


    正式比赛还有不到半个月,地点在京市国际会议中心,离京大大概半个小时车程。届时会开启直播,每个项目负责人依次上台汇报讲述,评选出前三名,这些流程和他预想的没有出入。


    他放心地退出登录,重新浏览了一遍合同,确认没有问题后发给了傅瑾砚。


    傅瑾砚说到做到,这次合同中果真没有暗坑,甚至有一些细节是对他有利的。


    时临发了消息后放下手机,翻开专业书在图书馆接着看。


    临近午饭时间,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卫淅的消息。


    【卫淅:有时间过来一趟】


    这个说法说明事情不急。时临没动,继续看专业书。


    等吃过午饭,他才背着包去了学生会。


    时临推门进去的时候,卫淅正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在桌沿,手里拿着一支笔转来转去。


    见他进来笑着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推推眼镜,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他:“你们最近进展怎么样了?处上没?”


    时临没搭话,转而问:“那些人身上查到什么了吗?”


    卫淅的笑容收了一点,从桌上那堆文件里抽出一份,推到他面前:“你勾出的那些人确实都有问题。账目对不上,合同有猫腻,还有些人跟卫祥恒之间有说不清的资金往来。而且没卫祥恒处理得干净,痕迹留了一大堆。”


    时临翻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上面是卫淅整理出来的调查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人名,每一个都和卫祥恒有关。


    “放心吧。”卫淅道:“我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交给你只是时间问题。这些东西够卫祥恒喝一壶的,就算扳不倒他,也能让他脱层皮。”


    时临点了点头。这是他在游轮上单独出来那晚提供给卫淅的信息,包括他发现的和卫祥恒有往来的人。卫淅按着他给的名单去查,基本都有收获。


    “行。”时临知道这事急不得:“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卫淅附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邀请函。黑金色的摩挲质地,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


    卫淅把邀请函推到他面前:“后天的‘宁昼’慈善晚宴,有了这张邀请函就能进去。”


    时临低头看了一眼,直言道:“我没有钱做慈善。”


    卫淅被他这话逗笑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别急呀,不是让你去做慈善。你猜这份邀请函是谁送来的?”


    时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下午还有一节专业课,从这里走过去要十分钟,道:“不想猜,我还有事,你不说我就走了。”


    他作势要站起来,同时看了一眼手机。傅瑾砚回复了消息,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但他还没点开看。


    卫淅笑了笑,不在意他的态度。“是傅氏的人送来的。”


    时临抬眼,两人四目相对:“傅泽霖。”


    卫淅点头,意味深长道:“看来傅泽霖对你也很感兴趣。”说到这,他夸张地叹口气:“哎呀,如果被傅瑾砚发现了还不知会发什么疯。”


    这两人之间连见面都没好脸色,傅瑾砚如果发现自己的人与傅泽霖有来往,以他那疯子样,说不准会对时临做出什么事来。


    时临拿过请柬仔细看了看,邀请人是傅泽霖,晚宴的主办方是狄家。狄家还真是爱举办宴会。


    随后他想到,他拒绝了面谈,现在傅泽霖邀请他去狄家举办的晚宴,是想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要试探,这次项目的事有狄阳出面吗?


    “你去不去?”卫淅问。


    时临不再多想,打算兵来将挡,把邀请函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去。”


    卫淅:“那行。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


    “不用。”时临站起来,把包背好:“衣服我自己有。”


    “行。有需要随时找我。”


    时临点了点头,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傅泽霖在试探他,同时这也是一次机会。一次更近距离了解傅家、了解傅瑾砚家庭关系的机会。一次让傅瑾砚知道傅泽霖对他感兴趣,一次增加傅瑾砚依赖度和沉没成本的机会。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傅瑾砚的消息。


    【傅瑾砚:明天有空吗?】


    “明天有空吗?”狄阳微微屈膝,利落挥出球杆,白色小球划出道低平的弧线落入洞内。


    后方遮阳伞下,傅瑾砚双腿交叠躺在躺椅上,手中的酒杯外壁覆着一层水珠,冰块叮咚作响,另一手拿着手机:“没有,要约人。”


    话落,手机屏幕里出现条新消息。


    【时临:白天有空,晚上有事】


    【傅瑾砚:行,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了解情况】


    【时临:好,明天见】


    【傅瑾砚:嗯】


    想了想,傅瑾砚觉得这样太干巴,去网上找了个表情包。


    【傅瑾砚:贴.JPG】


    表情包里是两只脸颊贴着脸颊的小狗,黄色的那只更高些,脸庞画着腮红,有些紧张和腼腆的样子,另一只白色小狗则眯眼笑着贴贴,贴得脸颊肉凸出好大一块。


    发完表情包,傅瑾砚反复刷新界面,过了好一会,时临存了他的表情包回了过来。


    【时临:贴.JPG】


    傅瑾砚低低笑出声,狄阳瞥眼他的表情,稍稍思考就知道了他在和谁聊。


    他有些想笑,勉强克制住:“约到了?”


    “嗯,明天去医院。”


    狄阳:“......你们去医院约会?”


    “给他做个检查,养养身体。”


    狄阳了然,这是真上心了。


    “晚上呢,有场慈善晚宴,去玩玩?”


    傅瑾砚摇头,目光始终在手机屏幕上。


    狄阳躺在傅瑾砚旁边,百无聊赖看着球童依次捡球,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开了一罐饮料:“说起来,昨晚你哥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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