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会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桌面,周而复始。
狄阳心中一动。
当时傅瑾砚介绍时说时临只是他的学弟,是一个非常有才华、项目值得投资的合作者。
后来听闻他为了时临与卫祥恒发生冲突时他心中便有所猜测,这两人的关系绝不像傅瑾砚口中的那么简单。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狄阳心中既有欣慰又饱含担忧。欣慰于傅瑾砚似乎认真了,大概会彻底断了身边的莺莺燕燕,认真谈一段感情。
担忧则是......他这个发小明显不会谈恋爱。就从时临身上那些痕迹和如今两人的态度看,就能看出他把这段关系处理得一团糟。
狄阳心底无声叹气,不过这些东西外人不方便说太多,还是要他们自己互相磨合。
他收回思绪继续认真听时临的汇报,偶尔提出一些问题,时临都能迅速给出回应,两人之间的交流高效而顺畅。
只是,不知是因为昨晚在甲板吹了太久冷风还是其他原因,时临在讲述的间隙偶尔会压低声音轻咳几声。
每当这时傅瑾砚的目光立刻锁在时临身上。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对狄阳而言,这是一次富有成果的会谈,对时临而言,他成功向狄阳展示了实力和价值。
对于傅瑾砚而言,这一个小时就是煎熬。
他的心思完全没有在时临汇报的内容上,那些东西他早就听过。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今早的画面。
他特意叫了早餐和外伤药膏想缓和关系,打算吃过饭给时临上药,他设想的是,时临或许还会有些别扭,但至少会接受他的好意。
没想到时临在他拿出药膏示意时,身体向后靠了靠避开了他靠近的手,数次干脆拒绝,到最后也没有上药。
傅瑾砚摩挲胳膊处的伤痕,指下的痛感随着力道微微加大。
不知时临身上的伤到底怎样了。有没有因为讲话时的肢体动作而摩擦到?那些红肿的地方,是不是需要冰敷?那个最严重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停止那个方向的联想。
这些伤应该上药好好养一养,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
“瑾砚?”狄阳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傅瑾砚抬眼,发现狄阳和时临正看着自己。
狄阳眼中带着调侃,满脸“你这家伙果然没在听”,时临则在他目光投过去时迅速垂下了眼。
“怎么?”傅瑾砚定了定神。
狄阳笑了笑,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是问,下午的拍卖会,你们要参加吗?有几件东西还不错。”
傅瑾砚看向时临:“你想去吗?”
时临微微愣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与傅瑾砚接触了一瞬:“我听学长的。”
狄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几圈,他端起水杯,掩饰住嘴角更深的笑意。
*
下午两点,游轮的中央宴会厅被改造成了拍卖会场。
天鹅绒帷幕取代了平日的轻薄纱帘,水晶吊灯与壁灯次第亮起,光线柔和地洒满每个角落。
一排排座椅呈扇形面向前方的拍卖台,座椅间距宽敞,确保每位客人的隐私与舒适。
穿着黑色马甲打着领结的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为提前到场的客人递上饮品。
狄阳与傅瑾砚、时临一同进场,吸引了许多目光。大家都听闻了甲板上的事,对傅瑾砚与时临非常好奇。
狄阳微笑着向几个相熟的面孔点头致意,傅瑾砚依旧是那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模样。
时临能感到许多视线落在身上,他目不斜视,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面料衬得他肤色愈白,气质清冷,带着一种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三人被引导至视野极佳的前排位置落座。
就在他们坐下后不久,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骚动。
封茗出现在了门口,她今天换了一身象牙白的斜肩礼服长裙,贴身的丝绸面料勾勒出傲人的曲线,裙摆一侧高开衩,行走间隐约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侧,妆容比昨日泳池边精致了许多,红唇秾艳,眼线上挑,将那份骨子里的美艳与攻击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视线掠过前排那些熟悉的面孔,落在了刚刚坐定的狄阳那一行三人身上。
她的目光滑向旁边那个略显陌生的清瘦侧影。
只一眼,封茗的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那个侧影……?
像,太像了。
她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半拍,下意识地想要移步,换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这一瞬,前排那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向傅瑾砚那边侧了侧头,大半张脸隐入了更深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位侍者端着托盘经过,礼貌地侧身避让,隔断了她的视线。
封茗站在原地,眉心微蹙。
随即她否定了那个念头。
那个看起来有些困顿的大学生,怎么会出现在海鲸号上,怎么会坐在狄阳和傅瑾砚身边。
这艘船上的人,非富即贵,或者二者皆是。那个年轻人虽然气质独特,但与她所知的这个圈层,应该毫无交集才对。
大概真是自己看花了眼。或许是这两天被船上这些无聊的人和事搅得心烦,又想起了那段难得轻松的游泳时光,所以产生了幻觉。
封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浅笑。她收回视线,不再寻找那个身影,转而看向引位的侍者,在一个前排靠右的位置坐下。
款款落座后,她接过侍者递来的拍卖手册,思绪飘了一下。
回去之后,倒是可以再去那个游泳馆看看。
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
拍卖师已经上台,拍卖会即将开始,场内的低语声渐渐平息。
封茗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目光投向展示台。
第30章
时临靠着座椅上半身微微后缩, 尽可能减少皮肤与衬衫布料的摩擦,可惜收效甚微。
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膛起伏,每一次调整坐姿, 都会让那些肿胀的伤痕与衣料产生接触。
细密的疼痛和刺痒连续不断,他咬牙忍耐,忽然觉得昨晚抽傅瑾砚那几鞭子还是轻了。
当时就该趁机再狠一点,让那家伙也好好记住这种滋味, 让他感同身受。
时临深呼吸后努力维持呼吸平稳, 将注意力集中在拍卖台上。
拍卖师正介绍着一件明代官窑瓷器, 他的目光落在流光溢彩的瓷器上,耳边传来了傅瑾砚的声音。
“昨晚摆在床上的那条胸链,你看到了吗?”
时临回眸, 傅瑾砚没看他,侧脸线条在拍卖厅变幻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冷硬,指尖不断摩挲着号码牌。
时临当然记得。那条胸链串联起碎钻,主链条下坠着条条流速般的小钻,在昏昧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闪光,正中央是非常漂亮的海蓝色宝石。
但他们并没有用到它。
时临:“记得。”
“喜欢吗?”傅瑾砚追问。
“不喜欢。”
傅瑾砚淡淡嗯一声,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就在时临以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已经结束时,傅瑾砚突然道:“那给你买这条。”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台上的拍卖师恰好提高音量, 展示着礼仪小姐捧出的新一件拍品:“接下来是第42号拍品, 来自顶级矿区的墨翡套链。共26颗蛋面墨翠, 色泽浓艳均匀, 配镶地色无瑕钻石。起拍价, 1300万。”
深浓如墨又在灯光下流转幽绿的翡翠蛋面与璀璨白钻交织,静静放置在黑色丝绒上, 稍稍变换角度便流光溢彩。
场内响起一阵赞叹。
墨翡并非翡翠中最珍贵的品种,但其储量稀少,这条项链的墨翡种水好、质地细腻、透光度高、颜色均匀,在透光下色泽翠绿无杂质,更是难得。
“1400万!”
“1450万!”
“1800万!”
“好,2000万!王先生直接跳价到2000万!”拍卖师保持笑容,扫视全场:“还有加价吗?”
时临蹙眉,侧过脸看向傅瑾砚,低声道:“不用……”
他不喜欢那条胸链也不是因为钻石不够大、宝石不够好,而是厌恶它代表的性质。
即便换成这条,若其用途不变,性质又有何不同?
然而傅瑾砚并不听他的理由。他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这个颜色会很衬你。”
拍卖师立刻将目光转向他们这边:“2500万!傅先生出价2500万!”
起初参与竞价的人循声望去,见到举牌的是傅瑾砚,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号码牌,无奈地摇了摇头。
“2500万第一次。”拍卖师环视全场。
“2500万第二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条项链将毫无悬念地落入傅瑾砚手中时,拍卖厅右侧,一个女声响起:“26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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