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祥恒死死盯着傅瑾砚,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栽定了。
他就不该试图和傅瑾砚讲道理。这个人根本不吃那一套。什么面子,什么利益权衡,什么圈子规则,在傅瑾砚那里全是狗屁。他做事只凭一件事,他乐意。
更让卫祥恒感到无力的是,他发现自己在面对傅瑾砚时,竟然找不到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
如果对方是傅泽霖,事情就好办多了。傅泽霖讲道理,重利益,顾全大局。
他可以谈合作,可以搬出长辈施压,甚至可以拿这件事作为谈判筹码。傅泽霖为了傅家的整体利益,很可能会选择退一步,大家各让一分,面子上都过得去。
但傅瑾砚不参与傅家生意。傅氏集团的股份他有,但从来不管事,年终分红拿到手就乱花,赚了亏了都不在意。
用利益威胁他不行,用家族压力也行不通,傅家老爷子都管不住这个孙子。
用圈子默认的规则更是不可能,傅瑾砚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至于闹到傅泽霖那里……
傅泽霖那个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护短护到骨子里。
这些年,傅瑾砚惹了多少事,哪次不是傅泽霖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对外永远是一句“瑾砚还小,不懂事”,把弟弟护得严严实实。涉及到傅瑾砚,傅泽霖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
今天这件事,就算闹到傅家老爷子面前,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没有谈判的余地。
一点都没有。
傅瑾砚疯起来什么都不管,可他还得顾忌卫家的脸面,顾忌后续的影响。
以后日子还长着。
卫祥恒狠狠吸了口气,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什么时候需要这样忍气吞声!
傅瑾砚,好样的傅瑾砚!
“……好,很好。傅少的人,我自然不动。不过今天每一杯酒,我都记着。我们来日方长,慢、慢、算!”
傅瑾砚却连这点台阶都不给:“不是今天,是以后。眼睛擦亮点,别把你那些恶心念头动到他身上。”
说完他转身握住了时临冰凉的手,手指穿过时临的指缝,一点点收紧,不耐烦道:“走了,这乌烟瘴气的,臭死了。”
他拉着时临,分开人群径直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通往下一层甲板的楼梯口。
“我的天……”
“傅瑾砚也太不给卫祥恒面子了……”
“你见他给过谁面子?”
“怎么闹成这样了狄家也不出来管管?”
“怎么管?管谁?谁来都讨不着好。”
这些话飘进卫祥恒耳朵里,气得他浑身发抖。周子轩几人狼狈地站在他身边,头发衣服都在滴水,却没人敢动,更没人敢去擦。
他看着傅瑾砚离开的方向,眼神阴鸷,今天这个亏他吃下了,但不是结束。
一个完全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除了会发疯还会什么?拿什么跟他卫祥恒比?
他总有一天会完全掌控卫家,把那些碍眼的兄弟姐妹全踩在脚下。
到时候……
卫祥恒缓缓抬起手抹掉下巴的酒渍,看也没看周围那些各异的眼神,径直离开。
周子轩几人连忙跟上,脚步匆忙,浑身湿透的样子滑稽又狼狈。
舞池的音乐重新响起。
*
傅瑾砚牵着时临走下楼梯,沿途遇见零星几个从宴会提前退场的人,目光触及他烦躁的表情时,都识趣地迅速移开,匆匆点头便擦肩而过。
时临任由他牵着,指尖的温热和力道存在感极强。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制造一个冲突。他清楚凭借自己无法撼动卫祥恒,哪怕他日后崭露头角做得再成功,与世代权贵的卫家比起来也是杯水车薪。
所以他接近傅瑾砚。傅家与卫家旗鼓相当,利益是永恒的,当卫祥恒挡了傅瑾砚的路,成了他获得利益的绊脚石,卫家又出现了足以替代卫祥恒的人,卫祥恒倒台就不无可能。
所以他感情上努力让傅瑾砚对他产生感情,无论是爱情或是愧疚,利益上确保卫祥恒挡了傅瑾砚的路。
这样一来,傅瑾砚就是他挥向卫祥恒的刀。
今天的事他只是想开个头,预想中最好的情况是两人发生口角,埋下不满。
但时临没想到傅瑾砚会做到这一步,当众泼酒,而且是连着泼,最后连卫祥恒本人都不放过。
卫祥恒那种性格,今天当众受此大辱,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傅瑾砚……时临侧目,瞥了一眼傅瑾砚紧绷的侧脸。
这个人,好像真的在生气。
走到休息区时,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这里铺着吸音的地毯,空旷无人,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娱乐区域消遣,走廊内只有他们沉闷的微弱脚步声。
傅瑾砚忽然停步,加力捏了下掌心的手:“吓着了?”
时临摇头:“没有。”
“真没有?”
时临沉默了两秒。随后蹙眉,声音带着忧虑:“学长,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傅瑾砚盯着时临看了两秒。
然后一改方才的冷厉,笑道:“他不算什么麻烦。不过......”
他拇指摩挲着时临的手背:“以后你离那个人远点,他有病。”
时临没问什么病,顺从点头,强忍着没缩手:“知道了。”
傅瑾砚牵着他继续往前走。直到停在他们的套房门前,刷卡,进门。
套房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充盈整个空间。
傅瑾砚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这才转身看向仍站在门口的时临。
他的目光落在时临身上,细细扫过:“傻站着做什么?过来。”
时临依言走近,傅瑾砚没等他完全靠近,便转身朝卧室走去,示意他跟上。
卧室没开主灯,傅瑾砚抬手按亮了床头和两侧墙上的氛围灯带。
时临这才看见床上摆了不少东西,深灰色的床罩上摆着的正是傅瑾砚曾给他看过的物品。
傅瑾砚:“说好了要穿戴给我看的,忘了?”
第26章
“学长。”
“自己戴上。”
淡粉色的项圈中间坠了个小铃铛, 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叮铃作响。
时临伸手接过,质感很柔软, 内侧覆盖一层细小的绒毛。
他脱掉外套,把原本的银质项链递给傅瑾砚,拿着项圈两端在颈后摸索,试了两次, 一次扣得太松, 在脖子上空荡荡地晃, 一次又扣得太紧,勒着脖子很不舒服。
时临蹙起眉,第三次尝试时, 手指在颈后摸索的动作带了点暴躁。
傅瑾砚看够了才站到时临身后,靠得很近,胸口隐隐贴着时临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皮肤,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他身上特有的香气。
时临不适地动了下。每次傅瑾砚靠近都有这个味道,他不知道如何形容,但不难闻,像是清晨的茶山, 又像带了些白花的清香。
脖子上的东西“咔哒”一声扣紧, 打断时临的思绪, 比他刚刚试的第二个尺码还要紧一点。
“咳。”皮质边缘贴着喉结, 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产生轻微的摩擦感。
时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这是温感的。”傅瑾砚一只手还搭在他侧颈, 手指轻轻摩挲边缘的皮肤。
然后绕到他面前,指尖拨弄了一下小铃铛, 发出细碎的声响。
“体温升高,它也会变色。温度越高,它就越粉。”他的指尖时不时擦过脖颈的皮肤和喉结,边缘已经有深粉的趋势。
还有这种功能?时临目光忍不住瞥向一旁的其他物品。会不会这些也有特殊的设计?
“喜欢哪个?”傅瑾砚顺着时临目光看去。
时临:都不喜欢。
他敛眉:“学长喜欢就好...今天还要谢谢学长,为我解围。”
“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护着。”傅瑾砚在那一堆东西中挑挑拣拣,又听时临道:“那其他人呢?”
傅瑾砚没回头:“什么其他人?”
“学长以前......”时临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以前身边也有过别人。那你对他们,也这么好吗?”
傅瑾砚侧目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些?”
“没什么。”时临避开他的视线:“只是好奇。学长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垂着头,项圈边缘的深粉色更明显了些,小铃铛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叮铃作响。
傅瑾砚没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戴了个东西。
时临抬起头。
“时临。”傅瑾砚叫他。
时临:?
“时临。”傅瑾砚又叫了一声,这次音量大了些。
时临:???
他完全不知道傅瑾砚在干什么。直到傅瑾砚第三次叫他的名字,音量更大时,感到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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