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91页
    但是魏聿一来朝会,隆启帝就觉得被压迫得气有点不顺。


    他的魏卿,早已不复当初了。


    如今整个都察院的御史们站在魏聿身后,齐齐整整,像是魏聿身上拖出去的一条条影子。


    北境持续这么久的大战,玉京全仰赖魏聿坐镇,就连地方官场的调度魏聿也得心应手,如今地方官场只知魏青天不知老皇帝,州府里魏聿的拥趸不知凡几,玉京三司六部便插魏聿的人手,偏偏别人还反应不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人给插进去的。


    告假多日后的首次朝会,魏聿一进殿就开始发呆,他发呆的时候看起来格外无害,垂着眼,捧着笏板,像一尊摆在佛堂里的玉菩萨。


    隆启帝就觉得自己这些年就是被魏聿这张脸给骗了。


    君臣二人多日不见,现在殿上还多了靖边侯和忠勇公,隆启帝生怕这三人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71章 阿聿如晤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出乎意料的,魏聿没动弹。


    众人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兵部侍郎沈寒桥跨了出来。


    众人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上去了。


    沈寒桥,那个在几年前兵部一个大臣因欠赌坊银子被人当街暴打,而被铨旋出来,提起来顶替那个大臣的人。


    多新鲜呐,装了这么些年老实人,最近才暴露自己是魏聿的人。


    隆启帝看见是沈寒桥跨出来,闭上了眼睛。


    “启奏陛下,”沈寒桥捧着笏板,声音朗朗,“北境虽平,然九州新复,边境未稳。目下北境驻军分驻九州各关隘。然各军统属不一,号令难齐,臣恐日久生变。臣请旨,于北境设总督一员,统辖九州军务,以固边防。”


    这事是必须要定下来的,隆启帝心里也有数,可提出这件事的偏偏是魏聿的人。


    隆启帝觉得头大,“沈卿所奏甚是。北境九州的防务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来统辖。诸卿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话音刚落,孙之翰丝滑地跨出来一步,“臣举荐一人,镇北将军,崔灵佑。”


    殿上一时没人说话,有人偷偷去看刚开始参加朝会的崔灵佑。


    崔灵佑现在是镇北将军,又出自将门世家,按理说这个总督的位置他最有资格坐。


    但崔灵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别人看他,他就呲牙一笑,很是单纯无辜。


    崔灵佑呲着个大牙,乘着战役大胜的东风,借着魏聿的人手,一跃成了北境总督,另由兵部择定日期,待京中事了后遣崔灵佑前往北境,以固战后边防。


    同样的戏码在接下来几天的朝会上屡次上演。


    魏聿神游天外,殿上一人出来奏请,一人出来举荐,只不过不再是沈寒桥和孙之翰。


    另外两人就这样演着演着,西军和京畿大营一大半儿的兵权就落到了李长策的手里。


    李长策之后还有段渡,段渡之后还有旁人。


    朝会后,隆启帝在御书房一连砸了七八个杯子。


    王忠现在已经习惯了御书房内时不时就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在碎瓷弹在廊柱上,发出一声脆响时,王忠缩了缩脖子,朝身后的小内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远些。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回了。


    王忠知道陛下这是为着什么。


    周桓被老太妃用命保下来后就收敛了爪牙闭门不出,老老实实地为老太妃守孝,如今这朝堂之上,魏聿的人已经占了过一半了。


    兵部是魏聿自己的地盘,工部是魏聿的老窝,户部的孙之翰虽然不算是魏聿的人,但跟魏聿穿一条裤子已经穿了很久,就连从前和魏聿不对付的郑侃,现在也时不时会关心魏聿几句。


    刑部尚书韩维和魏聿从前撕巴成那样了,现在提起魏聿,也是一句魏大人劳苦功高。


    就连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沈仲,那个向来擅长只和稀泥的老狐狸,如今也学会了明里暗里地偏帮魏聿。


    陛下想提拔几个自己的人,却提拔一个栽一个。


    之前他破格提拔了一个姓于的年轻翰林院编修,才二十五岁,文章写得漂亮,人也生得精神。


    陛下在朝会上夸他有魏怀章当年之风,让他进内阁做行走,明摆着是要捧一个能跟魏聿打擂台的人出来。


    结果这位于翰林上任不到五天,翻出了一本魏聿曾经的文集,拜读了三日后直接一个滑跪,开始反口说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会有魏聿昔年的风姿。


    隆启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不得把于翰林丢进御花园的池子里喂鱼。


    后来他又在武官里扒拉出一个年轻参将,指望他能和崔灵佑李长策那两个愣头青分庭抗礼。


    结果那参将上任第一天就去靖边侯府拜码头,但李长策不在,李长策在魏府,他就又转道去魏府,出来的时候两眼放光,逢人就说魏大人夸了他颇有大将之风。


    隆启帝觉得自己不是在跟魏聿较劲,这简直是在给魏聿选后宫。


    他提拔上来的人,比魏聿年轻的没魏聿有气势,比魏聿有气势的没魏聿聪明,比魏聿聪明的,不对,隆启帝还没找到比魏聿聪明的。


    他把吏部的名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满朝朱紫,全是些酒囊饭袋。


    有才的没胆,有胆的没才,有才有胆的早就站到魏聿那边去了。


    魏卿,他的魏卿。


    他怎么就和他的魏卿走到这一步了?


    在隆启帝砸到杯子都快没了的时候,王忠终于进去了,小心提醒:“陛下,仔细手。”


    碎瓷片溅了一地,有一片弹起来划过了隆启帝的手背,渗出一道细红的血痕。


    王忠捧着帕子上前,隆启帝没有接,只低头看着那道血痕,忽然笑了一声。


    “王忠,”隆启帝问,“你说朕是不是很蠢。”


    王忠都快疯了。


    陛下最近怎么老是问一些让人想死的问题。


    他把腰弯得更低了,“陛下何出此言。”


    “朕用他驱虎吞狼,想料理了承恩侯。”隆启帝盯着手上的血痕,“朕以为他是虎,结果他是个人。朕以为自己是人,结果在他眼里,朕才是那头虎。”


    这话,王忠敢接,脑袋就能当场搬家。


    他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觉得小魏大人真是可怜,一边寻思地上碎的那几对汝窑瓷杯值不少钱。


    隆启帝心中郁郁难安也无甚大用,毕竟天下人心中的分量,不在金殿之上,全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闲谈中。


    不知什么时候,玉京城里开始流传一句话,如今的江山有一半是李、崔二位将军打下来的,另一半是魏大人守住的。


    王忠严防死守,生怕这句话传进宫中的皇帝耳朵里。


    而宫外,李长策已经把北境带回来的那支独立骑队调了一部分人编入京畿大营,又提拔了几个在北境战场上跟他一起在战场上滚出来的校尉,不过七八日光景,大营里的调度便渐渐顺了。


    原本的京畿大营总兵楚廷乐得放权。


    大雍的武将谁没做过收复北京九州的梦?


    既然李长策能做到,楚廷巴不得看年轻人一代胜过一代。


    忙归忙,李长策每天还是会在黄昏之前回到乌麟巷。


    门房已经习惯了,远远听见马蹄声就开始解门栓。


    之前李长策把叶翁堵在太白楼的后院里逼问了整整一个时辰,把叶翁逼得胡子都快薅掉了,最后老先生叹了口气,把魏聿的脉案摊在桌上,一条一条地指给他看。


    心脉耗损,积劳成疾,根子在永州那场大病之后没有好好养,这些年重重叠加,把底子都掏空了。


    李长策不是没有找过别的大夫,可找来找去,还是只有叶翁医术最厉害,李长策只能一边继续往更远的地方找,一边求叶翁再想想办法。


    叶翁也是无奈,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养。


    少劳神,多睡觉,按时吃药,不能受凉,不能动气。


    叶翁说到少劳神的时候自己都顿了一下,他也知道魏聿这辈子就没少过劳神。


    但叶翁不知道的是,其实魏聿现在在朝会上已经不大爱说话了。


    甚至在李长策节制京畿大营后,他也遂了隆启帝的意,又开始告假不去朝会了。


    反正半个朝堂都是他的舌头。


    如今沈仲马上就要致仕,内阁首辅即将空缺,几位大学士议事时都会先打听打听魏聿的意思,他不点头,折子递上去也会被打回来,他点了头,六部便一路通行无阻。


    而冯祺在御前每天替隆启帝磨墨铺纸,转头就把御书房的动静递到乌麟巷。


    更何况魏聿现在左手一个崔灵佑,统辖北境九州军务,右手一个李长策,威名传遍大雍,手握西军和京畿大营实际控制权。


    天天上朝,也没什么意思。


    魏聿把大半的事务都甩给了李长策,自己躲清闲,甚至有时间在槐树下的躺椅上慢悠悠晃着,把李长策在北境攒下来的那些没有寄出的信都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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