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57页
    崔灵佑头也不回,“上药。怎么了?”


    “你是打算把他的伤口搓大了好塞药粉进去?”


    崔灵佑的动作终于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金疮药粉末的手指,难得地心虚了。


    “我打仗的时候都是这么上的。”


    魏聿把他往旁边拨了拨,“让开。”


    崔灵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看魏聿,又看看李长策,心虚开溜。


    “行了行了,我不打扰你们师徒情深了。”


    “等等。”魏聿叫停了他。


    崔灵佑不明所以,“怎么了?”


    “再给我一些时间,崔家的事,我会帮你报仇。”


    崔灵佑鼻头倏然一酸,嘴一瘪,“魏怀章,我还以为你有了亲徒弟就不管我了。”


    魏聿见鬼一样地看向崔灵佑,自己心都要操碎了,他说自己不管他?


    “我会管你,到我死的那一天。”


    崔灵佑想抱着魏聿痛哭一场,但是到底要面子,转身走了。


    他走后,魏聿拿起药瓶往掌心里倒了点药粉,看了看李长策背后的伤。


    鹿角剐的那一下不算太深,外层的皮肉翻了一点,渗出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细线。


    因为崔灵佑刚才那通折腾,伤口周围红了一大片,看着比实际伤势严重了不少。


    魏聿把药粉倒在指尖上,往李长策的伤口上抹。


    李长策的脊背绷得像块钢板。


    魏聿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和伤口的灼痛混在一起,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师父,还是我自己来吧。”


    魏聿被这一句话干得道心破碎了,“我上药的手法还不如崔灵佑那个莽夫吗?!”


    “不是不是。”李长策连忙改口,开始哄人,“我是不想师父操心这些小事。”


    更是无法直面自己那颗污脏了魏聿的心。


    魏聿破碎的道心依然没粘好,“原来嫌我操心?”


    魏聿的询问声淡淡的,听得李长策的心都要裂开了。


    嫌?


    怎么会嫌?


    他巴不得,他恨不得。


    李长策回身一把擒住魏聿的手,“师父,我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只有你嫌我的份儿。”


    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见鬼了的事这一次李长策居然比魏聿先反应过来,惊慌地松开手转了回去。


    魏聿懵懵地看着李长策的后脑勺,脑子里全是不知该作何反应的空白。


    他刚刚逗人是不是逗过头了?


    认真上药。


    认真上药!


    李长策能感觉到魏聿指尖沿着伤口的边缘慢慢移动,从肩胛骨一路往下,经过脊椎的凹陷,停在腰侧。


    “疼吗。”魏聿问。


    “不疼。”


    “不疼你绷这么紧做什么。”


    李长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膀,闭着眼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榻里。


    魏聿的手指继续往下,停在伤口的最末端,那里靠近腰窝,是整道擦伤最深的一小段。


    “这里?”


    “……嗯。”


    魏聿的动作更轻了,他用指尖把那点残留的血痂一点一点地捻开,然后重新蘸了药粉,仔细地覆上去。


    明明是凉意,李长策却觉得自己的后背像烧起了一团火,是指尖触过的地方往外蔓延的。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师父给别人上过药吗?


    自己是唯一吗?


    李长策狠狠咬了咬牙,把这个念头摔开。


    他跟魏聿学了多年养出来了一个本事,不管心里翻着什么浪,正事当前,浪就得到一边去。


    他转换话题,“师父,今天那头鹿不对劲。”


    “看出来不对了还敢暗示我举荐你上场,不怕受伤?”


    “原本对上它我有四分把握,就算受伤,也能宰了它。”李长策道,“但师父看出了它的弱点,我的把握就不止四分了。”


    别说四分把握,就算只有一分,李长策也会上场。


    他要去的从来不是安全的地方,他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去,拥有权势,让这世上再没有人能逼魏聿低头,让魏聿能在他的羽翼之下,做任何想做的事。


    另一顶帐篷中,隆启帝那边可就没有那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气氛了。


    再傻的人也该在猎鹿的过程中看出那头鹿不对劲了。


    至于是北狄人自己干的,还是他的好儿子干的,还有区别吗?不都是想让他这个天子颜面扫地吗?


    大事当前,隆启帝小发雷霆,王忠埋首不敢言,直到皇帝瘫在龙椅上不做声了,才小声道,“陛下,可要奴才去查一查?”


    隆启帝沉默良久,轻轻一挥手,“现在不适宜查探,罢了,你去宣旨,今夜设宴,犒劳随行的将士与官员,也为北狄使团送行。”


    第43章 殿下 这可是谋逆啊


    说是在宫外设宴不必拘束,但其实宴饮的规矩一点也不比在宫里少。


    李长策跟随魏聿前往,两人刚过了禁军的卡,没走上几步,前方就有一道人影小跑过来,那人手里抱着拂尘,步子又急又碎。


    近了才看清是冯祺。


    他跑到魏聿面前,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魏大人,奴才在这儿等您好一会儿了!”


    冯祺压低声音,和李长策一左一右跟着魏聿,“干爹让我来接您,说今晚宴席的位置有变动,您的位置挪到了右首第二席,跟内阁的几位大学士挨着坐,李把总就坐在您后头,干爹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魏聿笑了一下,道了声“有劳王公公费心”后就继续往前走。


    冯祺绕到李长策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欸,你第一次参加宫宴,别怕,有事不明白就朝我使眼色。”


    李长策点头应了,塞了个小玉哨子给他。


    之前冯祺在淮湖道就想买这玩意儿,后来忙忘了,这次李长策在玉京街头看见,给他带了一个。


    冯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上却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就这啊,回头我也给你带个宫里的新鲜玩意儿。”


    御帐外的空地上摆了数十张紫檀条案,分列左右各四排,中间留出一条铺着红毡的过道,直通向隆启帝的位置,那儿设了一张极大的紫檀雕龙食案。


    百官由内监引着入席,魏聿的条案后面就是李长策的席位,条案比第一排的窄了半尺。


    入席之后,李长策的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崔灵佑。


    崔灵佑告了假,理由是一看见达护就想动刀动剑,干脆在自己营帐里睡大觉,免得御前失仪。


    裴昀巴不得他别来,还派了一队人暗中监视崔灵佑的营帐,说是帐帘紧闭,鼾声从里头传出来,一声高过一声。


    待人都到齐了以后,隆启帝终于携皇后转出,一身玄黑金龙袍,一个一身正红凤鸣宫装,两人并肩而行,步履从容,落座之后,百官山呼万岁与千岁。


    礼乐声起,宴席这才正式开始。


    第一道酒是隆启帝举杯,众人齐贺。


    第二道酒,隆启帝的目光落在了魏聿身上,语带戏谑。


    “魏卿,朕方才还在想,今日宴上少了点什么。后来想起来了,今晚百官都在,唯独少了魏卿的折子。”


    周遭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魏聿也笑了,“陛下说笑,臣今日手里只有筷子。”


    笑声更大了几分。


    隆启帝笑完之后目光微微一偏,落在了魏聿身后的李长策身上。


    隆启帝见过太多年轻人了,科举殿试时那些进士,三甲前列的哪个不是意气风发,可真站到金殿上,十个里有八个腿肚子在袍子底下打颤。


    哦,魏聿除外。


    魏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教出来的,自然也不怯场。


    “你这个徒弟白日猎杀了巨鹿,朕还没有赏他。”


    李长策起身走出,撩袍跪下,“卑职不敢居功。”


    隆启帝又看向了魏聿,“不愧是经你的手教出来的人,沉得住气。”


    “臣不敢居功。”魏聿一笑,老实极了。


    “良师出高徒。为了魏卿你,朕也得给他一道旨意。”


    隆启帝一挥手,立马有人上前宣旨。


    “京畿大营前锋营把总李长策,南州剿匪有功,春猎又立殊勋,着即擢升正五品宁远将军,仍留京畿大营听用,赏金百两,良马两匹,锦缎二十匹。”


    这个品级本身不算高得离谱,但以李长策的年纪,从把总直接跳到宁远将军,连跃三级,在武官迁转中已是破格中的破格。


    满场都是人精,那还有啥好说的。


    让我们恭喜这个该死的魏聿,想捧谁就捧谁。


    也让我们恭喜该死的我们,居然早早地得罪了魏聿。


    李长策领旨谢恩,变了称谓,“臣,谢陛下隆恩。”


    那条在浍水里被钓上来的鱼,游到了天子的面前。


    而魏聿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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