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52页
    这话是要打板子的重罪,皇子优劣,储位归属,是朝堂上最不能碰的话题。


    但李长策对着魏聿说,无妨。


    听出来李长策想知道自己偏向哪位皇子为储君,魏聿笑了笑,“哪个都不好,都不如你。”


    天下衮衮诸公,凤子龙孙,皆不如他一手教出来的人。


    李长策微怔。


    师父是没察觉他想问储君之位的言外之意吗?


    第39章 陛下 怎么办啊


    日暮时分,鹰鸣原上的喧嚣渐渐沉了下去。


    裴昀亲自守在御帐外三十步远的地方,忠心耿耿,目光如隼,把周遭的风吹草动全数收进眼底。


    鹰鸣原风景开阔,尤其夕阳西下时,霞光铺陈天际,层层叠叠地烧过去,可称景中一绝。


    魏聿跟李长策赏完风景,甩开那些莫名其妙的画师,正缓步朝自己的帐篷走,行至无人处时,晚风扑面,把白日里的不虞都吹散了几分。


    不远处,冯祺带着几个埋首赶路的小内监匆匆穿过来。


    众人手里各自端着托盘,上面搁着换下来的茶盏和果碟,冯祺走在最前面,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李长策侧身避开,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张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片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李长策手里。


    李长策一顿,待那队内监离开后不动声色地看向魏聿。


    “从淮湖道离开时,你曾问过我,冯祺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魏聿感受着朝脸上拂来的风,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会变成你的人。”


    李长策将纸片攥在手中,回到营帐后方才打开。


    纸上的字迹虽小,却写得齐整端正,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在淮湖道时魏聿教李长策书法,冯祺也曾被指点过几次,这手字便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今日午后陛下入林深处逐猎,严兆英随驾,甩开众人与陛下并驾半柱香,出林时陛下神色自若,回帐后色沉,未发一言。”


    李长策看完,将纸条递给魏聿,魏聿看罢,把纸条凑近烛火,火苗转眼便将那几行字吞得干干净净。


    白天的时候冯祺看得清清楚楚,今天有逐猎大典,严兆英身为将领需要暂时搁置手头上防务的事来参加,隆启帝逐猎时原本裴昀和严兆英都在,后来裴昀被随行的几个人挡了一下,御驾和禁军之间拉开了一道空隙,是严兆英为护驾追了上去。


    猎场上君臣策马,走散片刻是常有的事。


    二人并驾从林深处出来时也依然有说有笑,君臣寻常闲谈。


    但魏聿早给冯祺传过信,让他留意裴昀和严兆英在皇帝面前的动向,冯祺细细一观察,就发觉陛下回帐后心绪不佳,心里便有了数,找了借口溜出来传信。


    魏聿起身理了理衣袍,对李长策道,“你先休息,我今夜怕是还有的忙。”


    李长策思绪一转,“我不累,我去喂鸽子。”


    果不其然,夜色蔓延没多久,魏聿就被召去了御帐。


    御帐的帘子一掀,暖黄的烛光便泻了出来,魏聿微低了头跨进去,帐中只有隆启帝和王忠在。


    “怀章来了。”隆启帝抬起眼,又很快耷拉下眼皮。


    “陛下。”魏聿行礼如常,起身后站到了御案左侧,这是他多年来在御前奏对时惯常站的位置。


    隆启帝没有立刻开口,他盯着案上的烛火看了片刻,才道,“怀章,依你所见,朕可是一个好父亲?”


    这个问题不在魏聿的预料之中。


    严兆英和皇帝单独说了什么,魏聿大概能猜到方向,但听皇帝这意思,他好像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慈父?


    魏聿罕见地默了默,随后微微躬身,语气近乎蛊惑,“陛下是大雍的天子,君在父前,只要江山稳固,陛下就是世间最好的父亲。”


    君父,君父,这是隆启帝教魏聿的,魏聿不过悉数奉还。


    君在父前四个字戳在隆启帝的心上。


    没错,他先是君,不能有人背叛他,忤逆他,哪怕是他的亲儿子也不行。


    隆启帝骤然看向魏聿,“今日有人告诉朕,老大要反。”


    王忠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脸色虽白,但不甚讶异。


    魏聿表演了一下刻板的惶惑,刻意压低了声线,“怎会如此?!”


    隆启帝见常年镇定如魏聿都失了态,心里好受了一点。


    人就是这样奇怪,在恐惧的时候希望身边的人冷静,可真要有人在他面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又会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魏聿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隆启帝便把白日林中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白日逐猎,裴昀被挡开,严兆英追上来护驾,并驾的那半柱香时间里,严兆英对他说了一番话,言及春猎之前因他在大皇子府做侍妾的妹妹染病,他与大皇子增添了几次来往,那时大皇子就暗示他,说隆启帝偏爱幼子,国本动摇。


    严兆英不敢置喙储位之争,只求兄妹平安,却不想刚入猎场,大皇子的人就几次三番来核对铁骑营布防,他心中虽觉不妥,但想着猎场安危本就是自己分内之事,便也一一配合了。


    可后来大皇子又召他密谈,要求他在春猎期间配合裴昀行事,严管外围,任何人出入都要上报至大皇子处,若无大皇子的手令,无论内围发生何事,铁骑营都不许妄动,春猎结束后严兆英妹妹能得一个侧妃的身份。


    严兆英一听这话心内大骇,又想到自己妹妹还在大皇子府,不敢当面拒绝,只能假意应下,再避开所有人悄悄将此事报与皇帝。


    魏聿光是听着就觉得累了。


    替严兆英累的。


    这几个天家父子一共四个人,严兆英光是表过忠心的恐怕就有三人。


    隆启帝说完,魏聿开始走忠臣的流程,问,“陛下信吗?”


    “裴昀是从朕在潜邸时就跟着朕的人,这么多年从无二心。但朕也知道,人是会变的。朕的嫡长子若论名分,离这椅子最近。若是裴昀觉得朕在这个位子上坐得太久了……朕不敢赌。若他真与老大合谋,朕便是瓮中之鳖,但严兆英朕也无法全信,最好是能调外兵,但要调兵就绕不开裴昀的眼线,他若察觉,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隆启帝自有一套逻辑,他对裴昀起疑,对严兆英半信半疑,对自己的儿子更是不抱任何幻想。


    天家父子兵戈相向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但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裴昀真叛了,禁军悉数听命于裴昀和大皇子,任何调兵的企图都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万一那两人玉石俱焚,就算到时候调来了人救驾,等人赶到的时候,自己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命在都两说,救驾总不能真就救了个驾吧?


    可他更不能就这样相信严兆英,万一严兆英才是和皇子合谋的那个人呢?如果他告密是为了骗皇帝把裴昀拿下,好让外围的人马名正言顺地轧进来呢。


    皇室骨肉相残的先例太多,他不能压上自己的性命与江山,可坐以待毙,他更加不甘心。


    隆启帝倒也不是全无人手可用,但兵力不在自己手里,看谁都觉得没安好心。


    他在这儿思虑重重,魏聿听完,沉吟片刻,然后开口,“陛下若信得过臣,臣倒有一个法子。”


    隆启帝看向他。


    “陛下不如挑一个信得过的人,以别的名义离开猎场。”


    隆启帝的目光动了一下。


    “猎场到玉京,快马往返不过一日,只要有人拿着陛下的手诏和兵符调驻军驰援围场,一切便都在陛下掌控之中了。”


    隆启帝面色依然不好,“什么名义?”


    魏聿略作思忖,语气诚恳,“臣听闻二皇子这次带了不少画师来围场,春猎大典已过,让那些人明日离去也无不可。”


    被一堆画师盯了一个上午的魏大人,决定把他们都丢出去。


    魏聿稍稍向前倾了倾身,“裴昀若心中无鬼,自会放行,若他心怀叵测,应下了,也会派自己的人跟着,但这批人到了外围,便是严兆英的地盘了。”


    隆启帝的眼皮跳了一下,顺着说了下去,“严兆英说他忠于朕,那就让严兆英也出一队亲卫,悄悄地跟着,实际上出了围场就找个僻静处,把裴昀的人处理干净。”


    到时候拿着他手诏和兵符的人就可以去调兵了。


    隆启帝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思路一通,忽然直直地盯着魏聿,“怀章,朕若是让你去呢。”


    早就习惯了这种试探的魏聿没有犹豫,“臣可以先报病不出营帐,私下易容打扮后随画师出猎场,若能为陛下解此危局,臣愿意做任何事。”


    这话说得恳切极了。


    隆启帝看着他,忠贞,坦荡,带着些不知死活的倔强。


    沉默了许久,隆启帝别开了眼。


    “不行,朕不能让你涉险。”


    话虽如此,但隆启帝也没那么舍不得魏聿死,只是不放心就这么把调兵的权力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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