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24页
    “人就住在这儿,您自个儿去找吧。”


    魏聿收下纸条,朝他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但站起身后邓九又收敛了笑脸,低声叫他,“魏公子。”


    魏聿抬眸,示意有事说事。


    “帮里最近有一种说法,说你在淮湖道大开杀戒,不杀光要杀的人是不会收手的。这种说法,在被你杀了的人那里,是要咒你下十八层地狱的。但在运河上撑船的那些兄弟那里,他们说你是百年才出一个的好人。”


    邓九说完就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门帘落下来,茶寮里又恢复了寂静,掌柜还在打盹,鼾声一起一伏。


    魏聿动了动有些泛起刺痛的左肩。


    前几天有刺客夜袭,一支冷箭伤了他的左肩,如今还没愈合。


    刺痛感稍稍减轻后,魏聿摸出一个白色蜡丸,捏碎了往嘴里一倒,就着冷茶把药粉咽了下去,也离开了茶寮。


    魏聿第一次和邓九搭上线,是他在资州抓人的时候,那天有人要从码头逃跑,魏聿带兵坐镇。


    逃跑的人中有一个跳下了水,是当时正在码头指挥人卸货的邓九一竹杆把对方卡在了岸边。


    当时邓九嬉皮笑脸地看着魏聿,说,“大老爷,给小人个赏呗。”


    魏聿问他要什么。


    邓九说,“要条活路。”


    并非生路。


    是让人能有个人样的活下去的活路。


    几天前魏聿得知霍三要沉船,提前挑了些水性一流的禁卫和自己登船,把何啸和剩下的人留在了青州。


    船沉后魏聿则甩脱了所有人,乔装独行,来到了淮州城外。


    笑话,用沉船的法子杀他,也不去细查查当年他魏聿是怎么从洪水中泅出来保住一条命的。


    这几天魏聿白天看邓九送来的漕帮账册,夜里出门走访淮州城里的灶户和织户,把看到的东西和账册上的数字一一印证。


    他发现在运河上真正撑船的漕工根本不知道总舵在做什么生意,他们只知道撑船卸货拿工钱,一年到头赚不到几两碎银。


    而那些躺在总舵账本上的银子,从来都不是撑船撑出来的。


    是靠走私偷税,在运河上布下天罗地网,让所有经过淮湖道的货船都必须给漕帮交过路费,漕帮在运河上支起一张比朝廷更大的网,网住了整个淮湖道的命脉。


    与此同时,淮州知府衙门。


    方从善方知府正坐在后堂的小书房里,对着面前的一封密信愁得直嘬牙花子。


    密信是今天傍晚到的,内容不长,只说魏聿若死,淮湖道群龙无首,请方知府速将漕运衙门暂管起来,尤其是漕运码头的调度册和账本,务必全部封存,不得有失。


    “不得有失”这四个字,方从善来回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是烫手山芋。


    他在淮州当了六年知府,承恩侯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以前都是烦请方大人,这次直接是下令了。


    但他不能不照办。


    因为他能从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升到淮州知府,走的门路就是承恩侯府。


    他的年节馈赠年年都在承恩侯府的礼单上,虽不算承恩侯府的心腹,但他是承恩侯府埋在淮湖道的一颗闲棋。


    闲棋平时没用,关键时刻,就该落到棋盘上了。


    方从善原地踌躇了半晌。


    他说魏聿遭遇不测的折子早上才发出,京中那边必然还没收到。


    但承恩侯的密信是今天傍晚到的,那就意味着魏聿沉船的事背后必然也有承恩侯推动,因为知道魏聿必定沉船遭难,所以承恩侯才几天前就在玉京往淮湖发出了这封密信。


    皇帝都还没发话,承恩侯已经有所动作了。


    方从善愁得在屋里直兜圈子,最后还是心一横,把密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看着信纸化为灰烬后,方从善整了整衣冠,对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大人。”师爷听见,推门进来。


    “去传我的话,漕运总督衙门的库房从明日起全部封存。就说钦差遇难,生死不明,朝廷又还没有派新的人来,淮湖道暂时没有主事官,所以账目文书一律封存,等朝廷派人来接收。”


    师爷愣了一下,“大人,咱们知府衙门没有节制漕运总督的权限啊。”


    “钦差都死了,还谈什么权限?本官这是为朝廷着想,免得有人趁乱浑水摸鱼。”方从善挥了挥手,示意师爷赶紧去办。


    师爷诶了一声,退了出去。


    待到确定人都走远了,方从善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他有些暗恨淮州漕运衙门的前任漕督。


    说起来那个漕督也不算什么完全清白的好东西,但奈何人家的爹死得及时。


    魏聿还在令州大开杀戒的时候,人家就上了折子,借回乡丁忧三年之故拍拍屁股离开了淮湖道。


    按例朝廷需要在四十五日内重新推选继任,但魏聿人已经来了淮湖道了,皇帝直接就把这桩事延后了,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让魏聿到淮州的时候更方便行事。


    方从善站在窗前,拳头都捏紧了,丁忧这么好的理由,怎么就没落到自己身上呢。


    运河在方从善视线不能及的地方流淌,码头上的桅杆如林,漕帮的货船一排一排地停靠在岸边。


    而方从善长吸了一口气,对着面前四四方方的院落,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虔诚无比。


    “满天神灵,佛祖菩萨,有一个算一个,务必保佑那魏聿死在河里,务必务必……”


    方从善恳切的念叨声不绝,宅子外面,与方从善隔着三条巷子的一间民宅里,魏聿已经铺开了一张纸,正要落笔写字。


    这次不弹劾了,这次也服个软。


    “臣魏聿顿首再拜。陛下,臣没死。淮州诸事待查,臣遭遇不测,假死脱身,非敢欺君,实因贼人耳目遍布,不得不尔,伏惟圣鉴。另,淮州知府方从善闻臣遇难,急报京中,其心可议。再另,陛下,再赐臣一队禁卫和一把剑吧。”


    写完最后一个字,魏聿搁笔。


    这封密折会在他和禁军会和后急送入京,但在这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邓九给的那张纸条摊在密折的旁边,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魏聿把纸条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烛光映在他眼底,轻跳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第19章 魏大人 你不讲理


    隔日清晨,魏聿换了身衣裳,打扮得活脱就是一个眉眼温吞,与世无争的落第秀才。


    照着邓九那张纸条上给的位置,魏聿找到了一处私宅。


    那宅子藏在偏僻的巷子深处,门口没有石狮子,没有匾额,整条巷子都安静得不正常。


    两旁的民居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个老妪坐在门口择菜,抬眼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像是被什么人叮嘱过不许多看。


    魏聿在巷口才迈进去不到三步,巷子两侧同时闪出了两个人。


    一个原本是蹲在墙根下修渔网的,一个是靠在槐树上叼着旱烟的,看起来和寻常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但魏聿一动,两个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锁住了他。


    “找谁?”修渔网的那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魏聿站定,拱手作揖,姿态谦逊,“在下姓魏,是个秀才,想求见厉帮主。”


    “什么厉帮主?不认识。”叼旱烟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这里是民宅,你找错地方了。”


    魏聿从袖子里摸出一封拜帖,递上,“那就烦请二位把这个交给你们的主家,主家看了帖子,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拜帖上只有一行字。


    “死而复生魏怀章,求见厉帮主。”


    修渔网的对同伴使了个眼色,拿着拜帖进去了,叼旱烟的没有动,把烟锅重新叼回嘴里,靠在槐树上,眯着眼看着魏聿。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扇黑漆木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灰布短衫的老仆,佝偻着腰,眼皮耷拉着。


    “魏公子,这边请。”老仆侧身让开一条道,声音沙哑。


    魏聿跨进门槛,这宅子从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老仆没有带他去正厅,而是沿着回廊绕到了后院。


    后院里种了一大片竹子,竹叶遮天蔽日,把暑气挡在外面,只漏下几点斑驳的光斑。


    竹林深处有一座小亭,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厉婵。


    漕帮现任帮主,亦是上任帮主的独女。


    和坊间传闻的瘫在床上醉生梦死不自觉也,只能把帮内事务交给霍三爷的那个废物新帮主不一样,魏聿眼前的厉婵端端正正地坐在亭中的太师椅上,腿上盖了一条薄毯,面色瞧着也还算红润,狠戾的劲儿藏在一张恬淡的脸后面,只在眼波一转的瞬间漏出一点来。


    “魏大人,久仰。”厉婵开口了,“寒舍简陋,招待不周。”


    魏聿也没有再装什么秀才,走进亭子里,在厉婵对面坐下,姿态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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