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15页
    “师父!”


    “师父!!”


    那句一直没有真正叫出口过的称呼在此刻脱口而出。


    “师父!”李长策叫他,“快来看烟花!”


    魏聿睁开眼,看着李长策。


    他站在花厅门口,身后是漫天炸开的烟火,金色的光从他背后铺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快!”李长策见魏聿不动,急了,“外面的烟花特别好看!”


    魏聿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李长策嫌他走得太慢,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拉。


    魏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没有挣开。


    师徒俩一前一后地往后院去了,一个莽莽撞撞地拽着袖子不撒手,一个就这么任他拽着走。


    两个人站在石凳旁边,同时抬起头。


    又一朵烟花炸开,这一次是红色的,铺天盖地的红。


    光落在魏聿的脸上,把他那点病气照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睛在光里很亮,和少年时打马游街的魏玉郎重叠在了一起。


    李长策偷偷侧过脸去看了魏聿一眼。然后又迅速把脸转回去,装作一直在看烟花。


    “想笑就笑。”魏聿的声音传来。


    “我才没有。”李长策否认,他已经过了因为看焰火就瞎高兴的年纪了。


    “你嘴角都快翘天上去了。”


    李长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发现确实如此。


    于是他把嘴抿了起来。


    但终究没能一直抿住。


    “真的特别好看。”他指着天上说,声音响亮。


    魏聿抬起手,在李长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和灯市那天一模一样的动作。


    李长策低下头,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不是那种爱哭的人,从爹死后就没哭过,从永州走到玉京没哭过,脚烂了饿晕了都没哭过。


    但此刻他低着头,拼命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泪意憋了回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家了,此刻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李长策松开了魏聿的袖子。


    “师父。”他又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李长策把脸别过去,“我就试试这个称呼合不合适。”


    “试完了吗?”


    “试完了。挺顺口的。”


    “……”


    “师父。”


    “又试?”


    “不是。”李长策看着魏聿,语气转为郑重,“我会把崔大哥的本事都学会的。”


    然后去淮湖道,找你。


    魏聿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他说。


    隆启二十七年,过去了。


    第12章 魏怀章过年好


    后院重归寂静,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硝石气味。


    李长策仰着头看着最后一点火星从夜空中坠下去,落进不知哪条巷子的屋脊后面,再也看不见了。


    “看够了?”魏聿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怠的哑意。


    李长策转过身,发现魏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石凳上。


    “看够了。”李长策坐在了魏聿对面。


    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谁也没有起身回屋的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后,李长策开口叫他:“师父。”


    “嗯。”


    又是片刻的沉默。李长策的手攥了攥,又松开。


    “师父。”


    “到底要说什么。”


    李长策抬起眼,盯着魏聿,“永州的事,到底是谁做的?”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


    从进魏府的第一天就想问,从崔灵佑嘴里听到那些零碎的信息时也想问。


    可一个被收留的刺客,一个来杀人家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质问魏聿真相。


    直到今晚脱口而出叫出了那声师父,心里忽然有了着落,这句话终于被李长策吐了出来。


    魏聿偏头,没打算骗他,“承恩侯世子,周世安。”


    好显赫的家世,显赫到随随便便就可以碾死一片人,却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奏折上。


    李长策的脸上没有得知真相的激愤,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杀不了周世安。


    师父说的对,要报仇,要先把本事都学会。


    今日钝刀,他日快刃。此仇必报,不争朝夕。


    李长策松开了拳头,“知道了。”


    “知道就好。回去睡觉。”


    李长策还不困,但仍然跟着魏聿站了起来,回房的路上,他问魏聿,“师父,当官难吗?”


    “难。”


    “那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怕。”


    “谁说我不怕的。”魏聿侧目看李长策,顺手理了理他的领口,问,“你从永州走到玉京,走了多少天?”


    “……记不清了。”


    “怕吗?”


    “怕。”


    “路上有没有想过停下来?”


    “没有。”


    “为什么?”


    李长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的骨节比从前粗了一些,掌心有练武磨出来的新茧,不再是刚进魏府时那双只剩一层薄皮的手了。


    “因为停下来就白走了。”他说。


    “是啊,停下来就白走了。”魏聿起了兴致,伸出两只手捏了捏李长策的脸。


    李长策被捏着脸,仰起了头,说,“师父,你的手有点凉。”


    “明明是你的脸太热。”魏聿松手,提步往前。


    “不是我热!”李长策追上去,“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刚才在院子里坐了那么久,要不我去给你弄个手炉……”


    “李长策。”


    “啊?”


    “你今晚话好多。”


    “……”


    “想照顾我,先把《通典》背完。”


    李长策被他一句话噎回去,愤愤地跟在后面,“你讲理不讲理,《通典》这么厚,背完你冻都冻死了!”


    “那你就赶在我死之前背完。”


    李长策还想说点什么,魏聿的门已经在他面前合上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烛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轻,被捂住了,只漏出来几丝。


    李长策的脚钉在原地。


    他想起今天下午,魏聿在花厅里也咳过几声。


    那时候他没在意,觉得就是着了凉。


    可现在他忽然想起,自己进府快一个月了,魏聿隔三差五就会咳几声。


    有时候在讲课讲到一半停下来,有时候在吃饭吃到一半别过头去,每次都很短,每次都不让人听清楚。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回了西厢。


    关上门,李长策没有立刻上床。


    他走到桌前,在自己本册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师父咳嗽,记之。”


    写完这行字,他把笔搁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提笔补了一句。


    “明日问崔大哥,可有名医。”


    烛火在桌上晃了晃,他把书合上,吹了蜡烛。


    ……


    初一的早晨,乌麟巷里响了一串爆竹。


    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在玩,噼里啪啦地炸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把树上蹲着的麻雀惊飞了一大片。


    李长策一醒就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他先去了花厅。


    魏聿不在花厅里,桌上那本书还摊开在昨晚读到的位置,旁边多了一个新的红纸包。


    李长策愣了一下,伸手拿起那个红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玉质温润,雕的是竹子,旁边刻了一行小字。


    节节有进。


    这玉一看就不便宜。


    李长策攥着那块玉,闷声说了句,“不是说不给压岁钱么”。


    然后仔仔细细地把玉收进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他又去了魏聿的卧房门口。


    门还关着,里头没有动静。


    李长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没敲门,转身去后厨找孙婆子。


    “孙婆婆,今天早上煮姜汤了吗?”


    “煮了煮了。”孙婆子正在往蒸笼里码饺子,朝灶台方向努了努嘴,“在灶上温着呢,自己盛。”


    “好。”


    李长策应了一声,他走到灶台边,盛了碗热腾腾的姜汤,用托盘端着一路去了正房。


    卧房的门已经半开了。


    李长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魏聿刚洗漱完,正坐在床沿上系腰带。


    李长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站在门口当门神?”魏聿问。


    “我来给你送姜汤。”李长策走进去,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把一碗姜汤端到魏聿面前。


    魏聿看了他一眼,接过姜汤,低头抿了一口,然后皱起了眉。


    “甜的?”


    “嗯,我放了一勺红糖。”李长策说,“红糖加生姜能治咳。”


    以前在永州武馆,武馆里的小孩儿得了风寒,馆主就煮姜汤给他们喝,偶尔会加一点红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