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江迹星的手腕,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不过有个问题就是…我那个电话没有接线,需要去原来护林员住的那个屋子接个线才可以使用。”
他顿了顿,欣赏着众人脸上还未散去的警惕与茫然,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就是你们小木屋附近的那一间。”
“警车既然已经被杀人狂破坏了…”老板的手指在江迹星腕间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转身拿起车子钥匙,“就开我的车子去。”
第24章 荒野小屋
跨过门槛, 老板将汽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车身看上去十分破旧,有些漆甚至已经脱落, 却还没有去补。
乔辽刚刚还在和老板针锋相对, 若是平常,他早该毫不迟疑地开始嘲讽了。可此刻他连眼神都没有往那边落, 整个人就像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紧贴在江迹星身侧。
他微微低下头,侧脸几乎要凑到对方眼前, 声音压得低低的, 锲而不舍地追问。
“星星,还生气吗?理理我好不好?”
见江迹星没反应, 他突然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力道有些急:“不然你再打我一巴掌,我保证不动。”
“嘀——”
车就在这时开到跟前, 老板在车内按响喇叭, 催促着。时延从后面自然地走近,手臂一环, 便将江迹星带向自己身侧。
“有话上车说。”他话接得平稳,几步就已将人带到车门边。
江迹星被他半揽着, 下意识回头看向乔辽, 果然, 那张脸已经沉得快滴出水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转回脸:“我们…坐后面吗?”尴尬的没话找话。
时延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江迹星更觉得尴尬了, 他一向不擅长和别人交谈, 更何况说话的对象是时延,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上车时,时延先把江迹星推了上去, 然后自己也跟着上了车,当着他的面就把车门关上了。
“乔…乔辽不和我们坐一起吗?”江迹星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道。
依然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乔辽在外面打不开门,只好怒气冲冲地坐上了前排。
车慢慢启动,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先开口。
江迹星坐到窗边,抑制住内心的惊愕,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兜兜转转,就如同宿命一般,他们还是回到了那个…小木屋。
就好像有一双大手…在无形地推动这一切一样。
这时,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敲了敲他靠着的车窗,江迹星一惊,就在他要假装没看见,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听到坐到他旁边的时延突然开口道。
“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瞒着我?”
“啊?”江迹星心脏都漏跳了半拍,紧张又茫然道:“没…没有啊。”
时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语调很平稳:“真的吗?”
“那我们开过来的车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警察又是怎么突然找上门来,又突然被杀的?”
江迹星安静了一瞬,手指不自觉捏紧。
此刻,他们俩靠的很近,大腿挤压着大腿,时延没有退下,反而靠的更近了些,眼睛直直地盯着江迹星。
“你们那天…背着我们偷偷地跑了。”话语很肯定,一锤定音。
本就沉闷的气氛在时延说完这句话后,显得更加寂静了,江迹星寒毛竖起,一种被人抓包的羞耻感瞬时充盈着他的全身。
“背着”这个词就用的古怪,就好像他和乔辽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时延还在锲而不舍地继续道:“难怪那天乔辽这么殷勤地给我们送水,你和他是不是早就已经串通好了。”
“没有!真的没有!”江迹星脸蛋爆红的打断道。
时延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说道:“这个老板也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同意借电话给我们。”他的视线缓缓落到江迹星的脸上,扯了扯嘴角:“我们星星的魅力就是大啊!”
说出这些话时,时延根本没想过自己是以什么立场来说,但就是这么说了,话语还满含着醋意。
江迹星不知道怎么辩驳,第一次做坏事就被发现的羞耻感烧得他脑子发懵,睫毛轻颤了好几下,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看见时延薄唇微启,又要吐出几个字:“星星…”
嘴比脑子快:“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来这里探险,我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你们还一直在欺骗我!”慌乱被逼成一种虚张声势的怒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要把整件事的主动权都抢回来。
时延沉默了一瞬。
江迹星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越说越有底气:“你们到底隐瞒了我什么?那个杀人狂…”
他皱着眉头,拉进了些和时延的距离,如果不是身高不够,他甚至还想扯着时延的衣领,让他俯视着他。
不过现在,他仍微昂着头,假装自己很有气势。
“乔辽已经和我说了一部分了,现在…你来说一下另一部分吧,至少让我明白,为什么那个杀人狂一直紧追不舍?”
看起来凶巴巴的逼问,实则连语调都是虚的。时延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江迹星此时虚张声势的可爱样子,眼珠子乱转,鼻尖冒着粉。
不过或许…是他被砸了头,脑袋不太清醒,又或许是杀人狂已除,他也放松了很多,竟真的和江迹星缓缓讲起那件埋在他们四个人心底里的事。
和乔辽透露出来的那一星半点一样,他们几年前就来过这里进行夏令营,在那次意外发生后,他们四个就一直有收到血腥恐怖的威胁信。
“我们试图找到寄信的人,但…一直没有找到。”
时延慢慢靠在车座椅上,浓黑眉眼微蹙,乌压压的睫毛垂着,又忽然掀开,眼珠漆黑的,直勾勾地盯着江迹星,辩不清语气,缓缓开口道。
“直到上个月,我们突然收到了几封奇怪的信,说他有证据证明那不是意外,如果我们不来,他就将证据公之于众。”
“所以我们就来了。”他闭了闭眼睛,呼吸有点粗重,又再睁开,语气强硬地强调道:“但这真的只是意外,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跌落悬崖。”
“我们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救援队去寻找,大家都很担心,但…尸体最终也没有找到…”
“大家都怀疑他的尸身已经被野兽吃掉了。”
说完这一切后,时延似乎终于放下了心底里的一块大石头,脊背慢慢放松下来。空气久久寂静,谁也没有再开口。
不过,或许是时延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竟又再次欺身而上,大掌覆上江迹星的手,声音略微提高了些:“星星,怎么不说话,是不相信我吗?!”
江迹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方。
哪怕对方刻意低下了头,声音也轻柔了许多,但那紧紧的压迫感还是使江迹星感到一点点手足无措。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假装气鼓鼓地反问道:“你这么激动干吗?”垂下的视线却不敢和时延对上,他确实有点怀疑他。
赶快转移了话题,“那个同学他没有父母吗?没有人来闹吗?”
覆在手上的掌紧了些,时延愣了一下,语气有些轻,又有些克制:“不知道,他是贫困生,葬礼都是学校帮忙组织的。”
“贫困生?”
江迹星还想再问,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见眼前将掌搭在他的手上的时延,竟又再靠近了些,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迹星的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嗓子眼。
“星星,别说他了,我头好晕…乔辽砸的那一下,肯定没有收手。”高出一大截的男生微微低着头,额上还包着绷带,渗出点点血迹。
平常眼角眉梢沾染的戾气,此刻蒙上层层委屈,像只受了伤,委屈巴巴来找主人告状、装可怜的小狗。
“乔辽一直看我不爽,估计看到我了,也故意砸过来。”时延垂着眼,毫无顾忌地在江迹星面前给自己的“好兄弟”上眼药,末了还忍不住继续装可怜道:“真的…好痛。”
江迹星有点尴尬,在时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时,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他的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磕磕绊绊而又小声说道:“乔辽他…他只是想保护我。”
略带点包庇的话语,让面前的时延神色一滞,语气冷淡道。
“星星,你也别因为他带你出逃,就以为他是个纯洁无瑕的好人。”
“那场意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知道呢?”
江迹星动作一顿,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丝丝真相,比如一个无父无母的贫困生是怎么上的贵族学校,为什么又会和几个家世很好的人一起去夏令营?
答案是……
“那个贫困生…”江迹星顿了顿,微不可查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很轻很轻,向时延缓缓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问完以后,他放松了一点,轻轻呼出一口气,静静等待时延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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