窘迫、慌乱、心动缠在一起,堵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僵持几秒,他只能僵硬又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笨拙又老实。
陆灼修看着他耳廓通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故作疑惑,轻声追问:
“为什么喜欢我?”
“是因为我救了你?”
“所以产生了吊桥效应?”
“还是单纯的雏鸟情结?”
他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扫过宁伊白的耳畔,语气带着浅浅的试探。
“难道不管是谁救了你,你都会喜欢上对方吗?”
上辈子,所有看似救了他的人都只是将他当做一个玩意儿来对待,喜欢就哄两下,不喜欢就弃之敝履。
没人真心待他,也没有人拿他当一回事。
那些所谓的救赎,全都是假的,只是保持着新鲜感或者随手施舍的怜悯。
热度一过,他就成了空气里的尘埃,地狱里的灰尘,死也好,活也罢,没有人在意。
所以陆灼修根本没有体会过什么是喜欢,有的只是浓浓的厌恶,以及此恨绵绵无绝期。
现在,他依旧不懂。
他的一切都被仇恨裹挟着,不甘也不敢。
他是凭空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凭空消失,到那个时候,宁伊白怎么办呢?
给他爱吗?可是陆灼修真的爱吗?像情人一样爱另一个自己。
放弃他吗?可是宁伊白怎么会甘心?他连命也不要的想要回到他的身边,又怎么会因为陆灼修轻飘飘的拒绝而放弃。
陆灼修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望向宁伊白的眼睛,不由得想道: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这边陷入罕见的迷茫,那边又进入了慌乱的自证。
他怕极了先生误会,怕先生觉得自己的喜欢太过廉价,只能慌乱地摇着头,眼神急切又认真。
“不是的。”
“不是谁救我,我就喜欢谁。”
他抬手,轻轻攥住了陆灼修的衣角。
如果仔细看,其实他的身形已经比陆灼修高了一点,壮了一点,可此刻他微微塌着肩,低着头,抓着衣角的手指轻轻蜷起,硬生生装出一副乖巧依赖的模样,温顺得不像话。
“我喜欢先生,只是因为你是你。”话说完,宁伊白忽然顿住。
他眨了眨眼,陷入了沉默。
心里下意识地想去找一个完美的理由,想好好告诉先生,自己到底为什么动心。
可他绞尽脑汁,翻遍心底所有念头,却什么具体的答案也找不出来。
没有复杂的缘由,没有权衡和算计。
就是简简单单、纯粹的喜欢。
见不到会想,靠近了会慌,看着他就满心柔软,满目欢喜。
宁伊白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陆灼修的衣料,在心里默默感念。
他很庆幸,庆幸当年先生救他于地狱火海。
若是没有那场救赎,他早就死在了黑暗里,尸骨无存。
他更感激先生毫无保留、不计条件的托举。
是先生拉着他走出泥泞,教他生存,教他强大,让他活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不是那个任人欺凌、只能卑微张开腿讨好求欢,沦为他人消遣工具的废物。
他不知道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无数个再看一眼的日夜,或许是先生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纵容。
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深陷其中,再也拔不出来了。
房间里依旧安静。
宁伊白攥着他衣摆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带着明显的犹豫和忐忑。
他慢慢抬眼,小心翼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透过面具的缝隙,望着那双清冷温柔的眼眸。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先生。”
“我和你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不是吗?”
“这不就说明了我们天生一对?”
“世界那么大,既然让我们遇见彼此,就注定要在一起的,不是吗?”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眼底泛起薄薄的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安。
“我知道...先生一直不喜欢alpha。”
“可是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自己成为alpha,不想成为先生讨厌的人,可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分化成了alpha。
如果不能去除腺体,那改造呢?
将自己改造成omega?先生会喜欢omega吗?
宁伊白不得而知,但心中却暗自决定了一件事。
陆灼修一直静静看着他。
他将宁伊白眼底一闪而过的执拗与偏执尽收眼底,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
脸色骤然一沉,“你是不是在想去除腺体?”
他语气陡然凌厉,带着少见的严厉。
“宁伊白,胡闹!”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一冷。
看着少年瞬间发白的脸色,慌张无措的眼神,陆灼修紧绷的心又软了下来。
所有重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他只能皱紧眉头,眼底满是无奈。
随后抬手,轻轻抚了下宁伊白的发顶,语气压得平缓温柔,但说出下一句话时有点迟疑。
“alpha也很好。”
“只要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陆灼修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宁伊白脸上的面具,缓缓将那层冰冷的面具取下。
宁伊白干净利落的眉眼彻底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眉眼清俊,轮廓锋利,年轻又鲜活。
坦荡、明亮,完完全全可以站在阳光之下。
不像他,身负无数阴霾,这辈子,或许永远都做不到如此。
几秒后,他放轻声音,低声开口:“睡吧,明天不是又要走了吗?”
闻言,宁伊白猛地抬头,急切需要确认一件事,“明天走了,还能随时回来吗?回到先生的身边?”
“可以。”陆灼修停顿了一下,“这次离开不是赶你,是给你派发任务。既然你想在无人区试炼,那就跟着负责那一块的保镖们一起扩张版图吧。”
“但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全权入手,所以我要求你,知进退,保命要紧。”
“能做到吗?”
“能!”宁伊白扬起大大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接入别墅后不久,使劲想要往他身边凑的模样。
话音落下后,他乖乖跟着陆灼修走到床边,轻手轻脚躺了上去。
床很大,他刻意蜷缩在最侧边,身姿僵硬,浑身都透着局促。
脑袋埋在被子里,感受着被子很软,深吸一口气,在其中闻到了先生身上清浅的冷香。
他在心中暗叹,先生就睡在旁边,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一点点传过来,清晰又真切。
很快,房间的灯被关掉,仅仅留着一盏暖黄的床头小灯。
宁伊白睁着眼,毫无睡意,心口的悸动迟迟散不去,乱糟糟的,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安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声都轻了,宁伊白才忍不住动了动心思。
黑暗里,他嗓音压得极低,轻轻开口。
“先生。”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那么相像?”他顿了顿,带着满心的疑惑与好奇,轻声追问。
“您...到底是谁?”
身侧的人闻声,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底藏着无尽深意,在暗夜里格外深邃。
陆灼修犹豫了许久,最终轻轻吐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语气平淡,却带着独有的郑重。
“这个秘密,由你自己探究。”
“如果你能找到答案,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样子。”
看看先生的样子。
看看那层冰冷面具下,真正的容颜。
宁伊白心口猛地一跳。
巨大的惊喜和期待瞬间填满胸腔,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指尖微微发颤。
他太想要看见了。
可他也清楚,这是先生最大的纵容,是难得的特例。
他不能贪心,更不能得寸进尺。
心底的躁动压了又压,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欢喜。
寂静的卧室里,布料摩擦的轻响断断续续。
宁伊白一点点、极轻地往旁边挪动身子。
距离被一点点拉近,身旁的温度愈发清晰。
最后,他彻底靠到陆灼修身侧,微微低头,将脑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带着满心的依赖和偏执的欢喜。
他贴着温热的肩头,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缱绻。
“先生,喜欢我吧。”
“喜欢我一点点就好。”
片刻的安静后,他阖上眼,轻声呢喃。
“先生,晚安。”
精神还没恢复,宁伊白很快就陷入了梦乡,独留陆灼修睁着眼睛,感受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
良久吐出一句:“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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