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有吗!谁不知道你最看重的就是爸手里的东西,要是死了你就第一个赶着上香的!”
“够了,都给我闭嘴。”相比之下,身穿黑裙的女人面露愠色,她恨铁不成钢地瞪视着自己一对儿女,努力调整表情后对文真梅笑了笑,“文师,我丈夫他患了重病,不好一同前来拜访您,但他和我说过您,希望您能看在过往的面子上,再帮帮他……”
文真梅望见娄非蕴抱林然殊,两人头碰头耳语,亲昵的关系一目了然。
女人尴尬地不知如何才好,也朝着文真梅的目光瞧,“那是您孙子吗,真是一表人——”
“他的事我知道。”
文真梅打断她,淡淡地说:“这些都是他应该承受的,我先前提醒过他,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论怎么改都无力回天。”
女人面容一僵。
“他能活到这个岁数,爱人相伴子女在侧,还能建立起这么大的家业。”文真梅眼神幽深如一潭黑水,“不正是他逆天改命也要求来的夙愿吗。”
“文师,算我求您,再救救秋生吧,我求您……”
女人比文真梅小七八岁,有钱人保养得当,看上去依然年轻,她满脸泪花,跪在文真梅脚边,凄凄道:“我和秋生年少成了夫妻,过了多少苦日子才熬到这个岁数,我们终于能好好休息了,可他,他就这么病了,我接受不了……我实话跟您说吧——这次是我骗他来的,我知道您有天大的本事,只要您愿意救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文真梅拂开女人拽着她的手,如同拂掉一粒尘土那般轻易。
“徐秋生没告诉你,他是用什么换来这辈子的好光景吧。”
女人怔怔地仰视文真梅,嘴唇翕动,脸上的眼泪干涸成一道痕迹。
文真梅帮她把耳畔松乱的头发挽过耳后,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什么,等文真梅再直起腰,女人只彷徨地睁大双眼,泪水无声滚落,她捂住脸呜咽,巨大的悲伤彻底笼罩这个女人。
文真梅:“你们带她走吧,我就不送客了。”
女人的儿子不死心,仍想叫住文真梅追问,被他喊作姐姐的人狠狠推了他一把,两人再次爆发争吵,几位黑衣保镖一动不动,对现场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文真梅回身关门,对门外的狼藉不甚在意。
她走向厨房,那两人围着灶台吃饭,林然殊叽叽喳喳地说话,娄非蕴时不时接话,没有停过帮人夹菜的动作。
几乎娄非蕴夹什么,林然殊便吃什么,吃了这么久,一碗饭才受了皮外伤。
厨房是农村常见烧柴用的灶台,墙上一扇方窄的小窗与黑乎乎的铁锅,空间狭小,光线暗淡,可他们的气氛轻松愉悦,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文真梅静静伫立门口,里面人的人并未发现她,良久,她无声无息地离开。
吃完晚饭,娄非蕴着手收拾,洗碗打扫,再把打包的包子放进冰箱,林然殊追着他在厨房团团转。他干什么林然殊都想搭把手,娄非蕴点了点林然殊额头,“去洗澡吧,你明天还要上学,应该早点睡。”
林然殊黏着他,“我洗澡很快的,等下再去。”
娄非蕴赶不走他,更指挥不了他,只好由他在后面跟来跟去。
期间,文真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娄非蕴照顾林然殊从吃饭到上床休息,林然殊的亢奋劲还没消下,抓着娄非蕴问:“明天可以送我上学吗?”
“当然。”娄非蕴将林然殊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摆在床头边。
他探进被窝找到林然殊的手,摸着不算冷,“我几点叫你起床?”
“周一要升旗,七点起就可以。”
林然殊看着为自己忙碌的娄非蕴,内心像被温水浸泡,涨满的暖意泡皱了心脏,他眼含依恋,“要是你真是我的哥哥就好了”的想法就将化作一句呼之欲出的话。
但他咽回喉咙,忍住了。
一些事不说便无人在意,而如果说出口,就是在提醒自己这是假的,同样地,这也在提醒着别人。
文小乐是他的哥哥,可与娄非蕴给予他的感觉截然不同。文小乐更像大些年龄的玩伴,即使会用心照顾他,但终究也是孩子,能玩到一块才是最重要的;娄非蕴却是完全的大人姿态,乐意陪着他捧着他,同时对他也有要求,这样成熟的照顾在娄非蕴十几岁时便初具雏形,也许正是如此,他从小喜欢跟着娄非蕴,最巧的是娄非蕴也不烦他,对他简直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娄非蕴答应他:“好的,乖乖睡觉,明天我送你。”
林然殊揪着被边,盖住了下半张脸,“还要和外婆说一声哦。”
“好,你放心睡。”
娄非蕴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我会说好的。”
林然殊:“哥哥晚安。”
“晚安,殊殊。”
娄非蕴关了灯,在床侧陪了一会儿,直至林然殊的气息平稳,沉沉入睡,他再站起开门离去。
“非蕴。”
经过无灯照明的堂屋,沧桑却不干涩的人声叫喊住了他。
文真梅举着烛台,一线火光在她手上摇曳不断,“殊殊睡了吗?”
娄非蕴:“刚睡,您还没休息?”
“快了,听到开门的声响就出来看看,”文真梅说,“你也早些歇息,陪他一天累了吧。”
“不会,殊殊很听话,陪他不怎么累。”
“所以他最喜欢你。”
文真梅和蔼一笑,“是不是让你明天送他上学了?”
娄非蕴微露笑意道:“是,我们刚刚说好的。”
“好,都好。”蜡烛快烧完了,文真梅护住火苗,对娄非蕴说道:“屋子黑看不清脚下就开灯,你也要早起早睡。”
等到老人关门,娄非蕴摸黑回到房间,迅速地解决了一些任务的收尾。
关闭电脑,定好闹钟,他这才徐徐合眼睡下。
第33章
文真梅起早, 蒸热昨天的豆沙包,用猪肉汆汤煮了一锅面, 另下了两个鸡蛋,摆好筷子和碗,她倒了一碗热水,一边放凉一边吃着包子。等不了多久,赶去上学的两人一前一后地坐上桌,林然殊向来早上胃口不好,吃不下多少, 娄非蕴不会逼他吃,而是拿袋子装了几个豆沙包再走, 他们与文真梅告别, 文真梅笑着说路上慢点。
自行车的铃声匆匆响起,从山路蜿蜒向下骑远。
结束洗碗刷锅,文真梅走到门前,日复一日地清扫院落的树叶,沙沙声连绵, 有人不请自来,仍是那天的黑裙打扮。
“文师。”
文真梅无动于衷,头也不抬地专心扫地, 女人知道心急也没有,干脆待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文真梅将小院的落叶扫成一小堆。
“你走吧。”文真梅没有看她,“我的答复在昨天便已经告诉你了。”
女人哑声道:“只有您才能救他,我不会走的。”
文真梅:“你来找我, 就意味着徐秋生要死了, 你不怕苦心在这里等一个不可能的答案,不但浪费了时间, 徐秋生还有可能先熬不住死了?”
她字字诛心道:“与其他独自死在病床上,不如放下你求生的执念,陪他好生走完最后的路。”
“不。”
女人绷着脸,神情执拗,“我不会放弃秋生的。”
对于有了魔障的人,文真梅懒得多费口舌,扫尽零星的落叶,她拿着扫把回屋,女人脸颊抽动,朝老人如啼血般凄厉叫喊:“文师——”
女人茫茫仰头,相爱多年的丈夫命悬一线,孩子们只惦记着财产的取向,山中秋风萧萧,她才惶然惊觉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门缝一合,门外是小声的啜泣,文真梅扶着门框,低头仿佛在思忖些什么。
娄非蕴送完林然殊,一回来便看见女人坐在屋下的台阶上发呆。他认出那是昨日的人之一,困惑的目光一闪而过,很快,他神色恢复如初,在经过女人时仅小幅度地侧头瞥了眼,脚步并没有为此停下。
女人形同木偶,掌心攥着揉皱的湿纸团。
时间拉长到下午放学,娄非蕴载着他在山道晃了十几分钟才悠悠归来。
女人一直未走,中午文真梅盛了饭菜端给她,她没有接,文真梅也没有劝她吃饭,只是把碗筷放在旁边便走了。
林然殊第一眼就瞧见了孤零零坐着的女人,拽了拽娄非蕴牵他的手,“哥哥,那是谁呀?”
娄非蕴背着他的书包,掀起眼帘,“我也不知道。”见林然殊还盯着女人,他贴上林然殊的脸把人转了过来,“外婆在家等你呢,我们不看了。”
女人对他们的对话不为所动,僵着坐姿,被风吹起的发丝时而飘动。
林然殊看到地上沾上了灰尘的饭菜,张了张嘴。
娄非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女人,以为依林然殊的性格他会主动上前询问,但林然殊没有这么做。林然殊抿唇,一言不发地跨过门槛,娄非蕴挑眉,心下感到意外,他没想到林然殊面对女人会这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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