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泡是她在向云来前新换的,所以照起来格外的亮堂。


    这间房本来东西就不多,现在更显空荡,连空气里都没了她的气息。


    什么都没剩下。


    就像向云……从来没来过一样。


    徐羡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走进去,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她伸手戳了戳挂在窗户上的蓝色风铃,听见了海浪与潮汐的声音。


    桌上很干净,向云应该是一大早上就做好了清洁,连一点橡皮擦的屑都没有给她留下。


    这种程度的干净,让她感到有点不舒服。


    就像一块完整的生活拼图,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一块似的。


    徐羡想着想着,竟然就这么生起了气。


    她忍不住在心里闷闷地想,凭什么啊。


    凭什么向云拍拍屁股就跑路了,一点儿东西都不给她留下。


    她这里是什么青旅酒店之类的地方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真讨厌。


    徐羡不甘心地站起身,像是找茬般和这个干净整洁的屋子,兀自作起了对。


    她打开了空荡荡的衣柜,又拉开床头柜和收纳箱,最后才把视线投降了桌下的抽屉。


    一摞试卷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曲。


    不知怎的,她突然松了口气。


    徐羡抱着试卷坐到床上,挨个翻了起来。


    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做过好几遍留下的涂改痕迹,红色的“×”像是一个个补丁,把漫长的夜晚缝合在了一起。


    徐羡忍不住埋怨自己,干嘛给她这么多的卷子,平白给了向云太多太多压力。


    晚点进哨兵学院,又不会怎么样。


    就算一辈子都穿不上那身哨兵制服,也不会少块肉啊。


    她控制不住地揣测起来。


    做这些卷子的时候,向云会想什么呢。


    面对难以预测的未来,她会忐忑不安吗?


    奋力追赶后,她会不会和其她人一样感到疲惫与无力呢。


    倔强的蒲草,也会对自己感到骄傲或者失望吗。


    徐羡伸手抽出最上面一张,低头仔细扫了一眼后,不由笑着嘀咕:“怎么错这么多啊……黑历史都不带走,是吧。”


    话虽这么说,她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消失。


    她认真地看了起来,一张接着一张,整个人僵直在床上的身体,也逐渐软了下来。


    徐羡最初坐在床尾,后来把阵地转移到了床头,倚靠在床架上看。


    看到一半后她觉得不舒服,又把向云的枕头垫在了腰下。


    过了会儿,她感觉到一丝凉意,懒得起身关窗,徐羡索性钻进了被窝,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徐羡鬼迷心窍地嗅了嗅,先是闻了闻枕头,然后再是被子与床单。


    被子里面的味道与她身上的差不多,两个人用着一模一样的洗浴用品,连气息都透着几分相似。


    就像是在……向云的身上打上了一个拥有徐羡印记的戳。


    要说不同的话,向云的床上更干净,因为她那一头新鲜长出的海胆毛,几乎不会掉头发。


    试卷从徐羡的手中滑落,徐羡在被子里转了个身,随后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我自己真的很喜欢(怒夸自己)!


    写的时候柏林正好出了太阳,浑身上下暖烘烘的,感觉文字也跟着变暖了……


    (前面几周柏林一直在下雨来着)


    希望大家也喜欢!


    [狗头叼玫瑰]


    第96章


    天色才刚刚泛白, 宿舍窗帘的缝隙透进一条细细的光,落在了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


    六点十五,李冬的通讯仪准时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向云的睡眠一向浅, 她就像是只时刻保持警惕的猫, 有点动静就会醒。


    熬夜后两只眼睛肿得发胀, 听到李冬穿衣叠被的动静后, 向云更是睡不着了,索性也爬了起来。


    “我把你吵醒了吗?”李冬小声问道。


    向云摇摇头:“我早就醒了, 是我自己睡眠不好。”


    轻手轻脚下床, 冷水洗头洗脸后,向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穿上昨晚田甜塞给她的哨兵制服, 站在镜子面前整理好衣领, 金色的扣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向云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忍不住猜想,如果徐羡这时站在自己的身边,会说一些什么呢。


    按照她的性格, 估计除了夸就是夸,如果时间足够的话,她可以一直说个没完, 能把自己钓成翘嘴。


    哦对, 她还特别喜欢动手动脚,干一些扯扯衣袖、拉拉裤脚的动作。


    李冬原本已经走到宿舍门口,回头一瞥, 就看见早就收拾好的向云,像个愣头青一样站在镜子前傻笑。


    她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


    “向云,走么?”李冬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一起去吃早饭。”


    “啊……好的。”


    向云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跟在她身后出了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楼梯上,耳边只有交错的脚步声,还有窗外不时响起的鸟鸣。


    向云朝外望了下,嘁,不是游隼。


    不是说好了要来站岗吗,怎么不来。


    她愤懑地想。


    S级向导的精神体,也喜欢逗人玩么。


    李冬顺着她的视线也往外看了看,没懂她到底在看些什么,于是把话题重新引回了向云身上的这一身。


    “哨兵制服帅吧!”李冬兴奋地说,“我第一次穿上的时候,也对着镜子看了好久呢。”


    她手舞足蹈地介绍,“正式哨兵的制服更帅,会把人显得更板正。”


    “是么。”向云听到这话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穿上?”


    “我听学长学姐说,毕业的时候就能穿上了。”李冬小声讲道,“毕业典礼上,大家都会穿上正式的哨兵制服,一起拍毕业照呢。”


    向云撇撇嘴:“那岂不是得很久才能穿上……”


    “正常哨兵都是三年毕业,”出了宿舍大门,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终于放开了一点,“但是听说代理院长准备改革,能考过就给你直接毕业。”


    “还有这种好事?”向云立刻竖起耳朵,连走路的步子都快了半拍。


    “我也是听说啦!”李冬赶紧摆手,“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她顿了顿,“而且这种考试都是笔试加实战一起的,你还是先好好考试吧!”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句实在话,我都怕你留级。”


    向云:“……”


    从宿舍出来到食堂的路上,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带着一丝丝夜间残存的凉意,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几乎没有碰到什么人。


    向云手上抱着昨天晚上看的《哨兵入门十讲》,准备吃完饭后坐在操场看台上,吹着凉风再复习一遍。


    李冬起这么早,则是为了给妹妹送早饭。


    根据她口述的内容,向云提炼出了以下关键信息。


    自从她在哨兵学院旁边租了房子,妹妹也就跟着她一起住在哨兵学院旁边。


    每天早晨,她都会在食堂多买一份早饭,七点刚过就准时出现在操场边,从孔隙最大的雕花栅栏那里把早饭递给妹妹。


    为了不让其她同学看见,她总挑早上人最少的时候送饭。


    污染区出生的人大多能理解她的做法,所以室友们也都知道,李冬也不怕向云看见。


    哨兵学院的生活补贴是每月三千块,李冬光租房就要花去一千。


    她会把剩下的生活开销控制在一千以内,其余全部都存起来,为妹妹上学做准备。


    按道理来说,进入了哨兵学院,也就算是端上了铁饭碗。


    但或许是在污染区里头待久了吧,就算卡里面的钱早已足够缴纳学费,李冬都还是保持着存钱的习惯。


    她总害怕自己出事,怕没了自己以后,妹妹一个人在安全区内活得艰难。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慢悠悠地溜达到食堂门口。


    推门进去,里面热气腾腾的,汤锅咕噜作响,蒸汽不断从蒸笼往上冒,向云环视了一圈,真是卖什么的都有。


    向云喜欢吃得饱饱的去战斗,她先是点了一蒸笼的牛肉包,然后觉得可能不太够,又重新返回档口,取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


    李冬喜欢吃饼,她直奔煎饼果子摊,一口气打包了五套,还顺手拎走了三杯冰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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