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羡来不及多想, 咬了咬牙, 直接跨坐到了向云腰上。


    她俯下身体,用膝盖顶住向云胯骨位置,整个人死死钉住她向上翻腾的力量。


    咪咪见状, 也立刻坐在了向云的腿上,把她乱动的膝盖一屁股压实了。


    “别乱动。”


    徐羡转头冲咪咪比了个大拇指,又转回来低声喝斥身下的人,“别的小猫怎么就这么乖。”


    向云哼唧着反驳, 消停了两秒后再次挣扎起来。


    见她这么不听指挥,徐羡也不再犹豫了,直接从床下放着的包里,拽出自己洗澡前脱下的那条腰带。


    她的指尖有些颤,动作却十分利索。


    她将腰带狠狠缠过向云的手腕,又绕过床头金属栏杆,快速单手打了一个军用的绳结,把向云的手腕牢牢挂在了床头。


    手背在栏杆上擦破了皮,但她没顾上,捆紧后徐羡立刻俯身压下,不留一丝空隙的抱住了向云。


    两人的胸膛抵着胸膛,贴得严丝合缝,几乎一点缝隙没有。


    向云喘得有些缺氧,心脏不断狂跳,胸膛起伏剧烈,却没有抵抗她的靠近。


    正常来说,向导抚摸到哨兵的一瞬间,就能通过接触安抚哨兵的情绪。


    可现在,向云的狂乱没有一丝减退的迹象。


    她仍在喘着粗气,双眼眼神涣散,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你给我撑住了。”


    徐羡声音颤抖,“不是想进哨兵学院么,你如果就这么狂化了,还怎么做S级哨兵。”


    向云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唇角抽动,却说不出话,她像是一头不断抗争的野兽,正在与本能撕扯。


    徐羡使劲压下心头的酸涩,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了。


    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她重新进入了向云的精神图景。


    夜色扑面而来。


    太阳在这里彻底消失,徐羡抬头向上看,星星与月亮也正在被黑雾遮住。


    夜色像一块墨黑的布,从上而下直接覆盖住了整片山林。


    柑橘林在狂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徐羡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她在咪咪和游隼的指引下,一路跌撞着朝废弃渡口所在的方向奔跑。


    她不敢耗费过多精神力,只分出一根精神触角用来探路。


    所有感知都压缩在一个点上,她的精神紧绷到双眼充血,汗不断顺着脖颈往下流。


    沿途的树枝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鞋子里浸满了林中的泥水,被树枝绊倒了好几次,膝盖撞在石头上,鲜血顺着裤腿流下。


    她狂奔下山,穿过整片的柑橘林,终于踏上了那片荒废的渡口。


    一瞬间,地面上的尸体都消失了。


    这里只剩下了倒在地上的向云,她穿着徐羡不久前给她换的打底衣物,身上的伤也消失了。


    这或许说明梦境结束了,是个好迹象。


    徐羡安慰自己。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来,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褪了色的碎花棉袄,小心翼翼地将向云的脑袋托起,轻轻枕在自己膝头,把棉袄盖在了她身上。


    徐羡试探性握住了向云的手。


    她的手心滚烫,手指还在因高烧而微微痉挛。


    向云整个人蜷曲在她怀里,身体止不住地抽动着。


    咪咪盘踞在她脚边,不安地发出呜呜声,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停拱着向云的小腿,试图唤醒她。


    游隼见状,立刻把自己的翅膀也盖在了向云的身上。


    徐羡终于忍不住,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一瞬间,无数条细密如丝的精神触角从她的身体涌出,如潮水般将向云包裹。


    那些触角带着平稳又强大的精神波动,末端汇集到了向云的太阳穴附近,持续不断地向对方输入安抚性的精神力。


    徐羡的眉头紧蹙,额头冒出冷汗,却不敢停下。


    向云依然在她怀里挣扎着扭动,她的体温高得惊人,唇瓣微张,呼吸急促,嘴里断断续续地喃喃着什么。


    精神力就像是注入了黑洞之中,一刻不停被吞噬,但并没有缓解狂化的进程。


    更让徐羡感到害怕的是,向云的精神图景还在不断变暗。


    河水的颜色悄然变化。


    丝丝缕缕的黑色物质从河床深处渗出,如烟雾般往上游荡,将整条河水缓缓染黑。


    原本清澈且宁静的蓝绿色水面,竟然也要被黑色物质吞噬了。


    徐羡环顾四周,附近潮湿的土地变得开裂,柑橘树叶逐渐干枯,甚至有的树像是被一瞬间吸干了水分,树枝在空中就这么化成了一缕烟。


    徐羡屏住呼吸,将脸贴近向云的耳边,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不该放她一个人在那儿……”


    “她不该死……”


    “她……她很喜欢这儿。”


    向云的声音中浸满了愧疚,还有一丝痛苦和迷茫。


    徐羡眼底一酸,缓缓地低下脑袋,唇角贴住她的额头,低声回应:“她……已经解脱了,向云。”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轻松,那么快乐。”


    向云的呢喃顿了一下。


    徐羡见向云能听见她说话,于是接着说道:“她说这条河很干净。”


    她哽住了一瞬,“她说……她终于自由了。”


    “所以……”徐羡深吸了一口气,用哄小孩的语气轻声说,“我们别让它变黑,好不好?”


    她的声音被风卷走,徐羡也不知道向云听没听见。


    几秒钟后,原本翻涌着黑色杂质的河水,忽然缓缓平息了。


    那些像墨汁般蔓延的黑色开始逐渐褪去,后来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有双手从河床底部伸了出来,直接将一切浊物都抓了回去。


    空气里,久违地泛起一丝潮湿的清新感。


    徐羡屏住呼吸,轻轻闭上眼,再次释放出精神触角。


    她像修补断裂的风筝线那样,一点一点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填补向云精神图景中破裂的部分。


    她的动作非常轻,生怕讲那些黑色物质重新搅弄出来。


    触角在空气中轻盈浮动,钻入水中后缓缓探入变形破碎的河床。


    她用精神力织出一张细密的网,把塌陷的河床缝合,近乎执拗地锁定每一条裂缝,封堵住所有溢出污染的地方。


    紧接着,她抬起手,调动起河水,用精神触角托举着那股清澈的水流,一路送向不远处的柑橘林。


    触角微微抖动,一场人工降雨随之出现,细密的雨点落在了干涸的土地上,脱水的泥巴再次膨胀湿润起来,裂开的缝隙也在缓缓合拢。


    咪咪嫌泥土合拢的速度太慢,一刻不停地用爪子把水挠进缝隙里,然后再填上泥巴。


    雨水轻轻拍打着每一片柑橘树叶,落在泥土上,也落进了向云因高烧而混沌的意识里。


    柑橘林在雨水中慢慢苏醒,绿色的叶片一点点鲜亮起来,树枝微微颤动,在风中充满生机地摇曳。


    向云的精神图景大到没边,游隼始终飞在天上,替徐羡指明前进的方向。


    徐羡也不知道自己清理了多久,精神力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涌出,又一点点消耗殆尽。


    她翻越了一个又一个的山头,就算有咪咪和游隼的帮助,仍然累得双腿发颤。


    直到自己的精神力被完全用空,眼前的画面都变得天旋地转,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那些累得几乎无法动弹的触角。


    游隼悄然落在她的肩头,羽翼收敛,温顺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徐羡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抬眼望向前方。


    咪咪睡在一处幽静的山间洞穴之内,它累得翻白眼不说,还一个劲儿地直打呼,小肚子也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徐羡见了,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她轻轻退出了向云的精神图景,睁开眼的瞬间,一股难耐的疲惫像潮水般卷来。


    徐羡浑身发软,跌坐在了床边。


    向云困得发懵,迷迷糊糊睁开眼,徐羡立刻把手放到她的额头上,仔细摸了摸。


    她长舒一口气,终于退烧了。


    “我的手腕,好疼啊……”向云嘟囔了句。


    徐羡连忙替她解开缠在手腕上的腰带,小声说了句抱歉。


    向云甩了甩被箍红的手腕,嗓音有些沙哑:“我和她……还会再见吗?”


    徐羡想了想后回答:“逛书店的时候,林辰曾经买过一本书。”


    向云抬头问:“装文化人的时候买的?”


    徐羡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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