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羡仍然没懂,但还是听话蹲下来,把轮胎轻轻按进水中。
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了一处,徐羡顺着向云的目光盯着水面,很快,一串细密的气泡浮了出来。
“找到破洞了!”向云眼睛一亮,动作利落地擦干轮胎、挤上胶水。
等到胶水快干的时候,她又把补丁精准地贴了上去。
徐羡突然感受到了手工活儿的魅力,她依葫芦画瓢学着向云的动作,不知不觉里掌握了补胎技能,一口气补完了四个轮胎。
一番忙碌之后,二八大杠和山地车被组装成了两个勉强能骑的交通工具,虽然看起来又丑又怪,坐垫上还有老鼠牙印,但胜在能动。
“流浪风拼接艺术品。”徐羡抚着那块破坐垫,忍不住感慨:“我真想把它卖给巴里世家啊。”
“巴里世家是啥?”土包子向云发问。
“爱卖垃圾的奢侈品罢了。”徐羡惋惜地说。
向云把补胎片、翘胎棍和打气筒打包好丢进背包,徐羡趁机把两个包都套上了防水罩。
她从口袋里面掏出地图,汽车修理铺位于城北,目标位置则位于城南外的山区,两地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三十公里。
细雨还在断断续续下,她们拉上雨衣的帽子,将拉链一路拉到下巴,推着车走出积水地带。
车轮压过一个又一个的水坑,溅起串串水花。
徐羡和向云一前一后上车,朝着发现第八支队的尸体的位置骑去。
A-273污染区内静得出奇。
这里与首都安全区相邻,理论上应该更“安全”一点,可真实情况却并不比B-891污染区好多少。
变异体就像蟑螂,怎么杀也杀不完,不时就能冒出一大堆来。
相比被彻底废弃的B区,这里其实更像是一片灰色地带。
A污染区作为被官方认定的缓冲区,居民与变异体共存,她们在这里苟延残喘、东躲西藏,数着日历过日子。
“你以前住这儿的时候……城里就这么空?”徐羡一边注意脚下,一边环顾四周。
“以前人还多些。”向云怕自己的声音被雨声盖住,扯着嗓子吼道,“因为资源不够,住在城区的人会抢东西,有时候还会发生械斗。”
“所以大多数人都搬山里了?”
“嗯!山里起码能种地,也方便躲。”向云大声回。
两人一路狂蹬自行车,水花飞溅在裤腿上,深色的裤管上沾满了灰色的泥点子。
阴雨天的空气湿冷,每骑出一段路,她们腿上的肌肉就抽紧一分,但背上的汗却又黏在衣服上,弄的人浑身冰凉。
周围的气氛很怪,路上也没有什么遮挡,她们不敢停。
雨水和风声混杂在耳边,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徐羡只能半眯着眼睛看路牌。
向云几次被溅进眼睛里的雨水迷了视线,嘴里骂骂咧咧地蹬得更狠。
她们路过一堆堆四散在地上的垃圾袋,路面的水被垃圾污染后发出难闻的恶臭。
广告牌倒在路中间,明星的脸已经褪色,她手上拿着一罐燕窝,朝着阴雨绵绵的天空咧嘴笑着。
徐羡边骑边后悔啊,昨天晚上就该再多吃点儿。
从城区一路狂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吃的都赶不上消耗的。
她们足足骑了一个小时,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过了跨江大桥后算是正式进入郊区,雨也暂时停了下来。
天色却没有半分晴朗的迹象,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风呼呼地吹着,冷得她们骨头缝都发凉。
不远处,一个斑驳掉漆的红色凉亭孤零零立在岔路口边。
徐羡翻开地图,对照了周边地形,指了指标注的一条曲折小道:“这是一条上山的步道,起点就在这儿。”
污染区还不是污染区的时候,大桥对岸的山区算是城市周边难得的森林氧吧。
住在高楼大厦中的居民常在周末来到这里,她们相约在凉亭集合,然后会一起去附近爬山踏青。
她们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推车过去,准备在此歇一口气。
两人抵达凉亭后,第一时间脱掉身上已经打湿的外层衣物。
她们从背包里抽出干净的美丽奴羊毛打底,还有塞在包底的抓绒衣,在亭子里迅速换好。
濡湿的打底衫被揉成一团扔进塑料袋里,向云重新穿上冲锋衣后,从包的侧边拿出了昨晚做好的卤牛肉。
一打开保鲜袋,咪咪和游隼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围着袋子转来转去。
徐羡把两只精神体的嘴扒拉到一边,正准备招呼向云坐下,却猛然站了起来。
她的视线绕过亭柱,望向前方的山路。
三个奇怪的男人正沿着公路,朝着她们缓缓走来。
第64章
具体来说, 是两个男的押着另外一个男的。
走在左右两侧的两人身形高大,脚步稳健有力,皮肤颜色黢黑。
他们身上套着景区里面常见的紫色一次性雨衣, 一边走, 雨水就顺着薄薄的塑料边缘, 一边滴滴答答往下流。
他们一左一右架着中间那个男人, 一步一挪地往凉亭方向推搡。
走近时,向云和徐羡几乎同时感受到两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就像是敞开口在太阳下放了一整天的可乐, 她们隐约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气泡,但这股力又虚弱又不稳定。
“D级哨兵。”向云低声说。
作为荣登C级的史诗级无敌自信型低等级哨兵, 向云可以敏锐感知到比她更低等级哨兵的精神波动。
反之, 如果向云和徐羡不主动释放精神力,低等级哨兵则难以察觉她们的真实能力。
被押着的男人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脸上还松松垮垮挂着一只蓝色医用口罩。
那只口罩看起来被使用过度,边缘已经磨毛起絮, 无纺布混着雨水与蒸汽,湿哒哒地黏在了男人的下巴处。
男人的身形瘦削矮小,身体异常虚弱, 脸色苍白不说, 喉咙里还不断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阵连着一阵,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他的脚步发飘, 身子东倒西歪,如果不是身边一左一右有俩护法搀着,他恐怕会随时会倒下。
向云最近老看新闻,她在电视机前接受了法律的洗礼, 品鉴了许多专业的碰瓷视频。
一看到这个场景,向云的脑袋里自动跳出主持人说的那些话,她往后一蹦,生怕戴口罩的男人倒在她面前,讹她个千八百快。
她可没钱啊。
向云把刚掏出的食物重新塞回包里,又从包里面掏出俩口罩。
她给自己围了一个以后,还连忙示意徐羡也把口罩戴上,离他们远点。
三个人走进凉亭。
塑料雨衣在摩擦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中间那个提线木偶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在凉亭中央的长椅上。
他的上半身挂在象棋桌上,侧着身咳得几乎要岔过气,他的肩膀都不断颤抖,一半是因为无法停止的咳嗽,一半是因为难以抵抗的寒冷。
男人浑身上下都在滴水,没过几秒钟,脚下的水泥地就被雨水浸润成了深灰色。
站在他左右两侧的男人脱下雨衣,甩甩水后各自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他们看起来像是在此处歇脚,但又却一言不发,双眼死死盯住徐羡和向云。
向云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盯了回去。
几分钟后,两个男人拍拍身上的雨水站起身。
他们对视一眼,径直朝向云走来,随后左右分开,将她围在中央。
两个人身形高大,看起来压迫感十足,就像两座小山一样堵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声音低哑,开口道:“你们知道向阳村怎么走吗?”
向云神色不动,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徐羡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盯着这两个人,对着他们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
徐羡站在她身后,双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中,指尖紧紧攥着那张纸质地图。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向阳村就在她们去目标位置的必经之路上。
但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告诉他们关于向阳村的任何信息。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人。”站在右侧的男人咧嘴笑了,笑容阴森森吊在嘴角,看起来很可怖。
“与你无关。”向云语气不咸不淡。
“刚才你们在吃什么?肉?”左边那人嗅了嗅空气,笑嘻嘻地说,“牛肉味儿吧?”
“分我们一点呗。”他接着笑,语气却透着一股子下贱的轻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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