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叶夕带她们走出了困境,开辟了更合适现阶段的新规。


    安抚部门由沈卿厌全面接手,因为妖怪数量减少,现在沈卿厌的工作比她当初好做了不少,但也不得不承认沈卿厌比她有领导才干得多,毕竟沈卿厌可不会在惩罚过重的时候对妖怪心软,更加不会惯着偷懒躲闲的下属,还有那些爱医闹的妖怪家属。


    沈卿厌本身领导才能就不缺,现在还有个当过一族首领的尹歇桐当副手,管理安抚部门就更加轻松了。


    要不是叶夕一直在安排各部门改革,沈卿厌说不定会带着尹歇桐日日来蹭饭。


    沈卿厌加入这个家的小心思也没有藏着掖着,叶覃对此没有什么太大意见,只要尹歇桐和沈卿厌放过她的厨房就行。


    她既不是灯,也不是会发光的虫子,特别不需要火种来补充能量。


    叶覃现在都还记得沈卿厌极力给她推销火食的场面,她真的一点也不好奇不同颜色的火焰味道有什么区别。


    叶覃不仅对沈卿厌加入这个家没意见,她对游忻旋硬要认倪月楹为母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倪月楹早就习惯了给别人当妈。


    只要是真认妈妈,别像倪月楹那样有其他心思就行。


    想到一些过去的事,叶覃没忍住拽了拽树叶:“倪月楹,你得跟我道歉。”


    还没有化形的小树连张口的权利都没有,她无力地摆动着枝条,既像是在表示歉意,又像是在展露无奈。


    叶覃以前就没有太讲理,以后也只会更加不讲理。


    她捏着树叶,故作凶恶地说:“你这么老,我这么小,你到底怎么好意思喊我妈妈的?”


    现在的倪月楹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她只能继续摆动枝条。


    叶覃不客气地拍了拍枝条:“别摆了,我看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晃动的小树真不动了。


    枝条弯垂,树叶也蔫蔫的,瞬间没了精气神。


    叶覃戳了戳小树僵硬的躯干,满脸认真地询问:“倪月楹,你不说话,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小树弯曲的枝条瞬间立了起来,枝条伸长点了点叶覃的眼皮。


    明明小树什么都没说,叶覃却读到了不可置信。


    她一点也不心虚,反正倪月楹现在张不开口,当然是她想怎么理解倪月楹的意思就怎么说。


    叶覃装作没有看到小树的抗议,她摸索着小树的躯干,双手丈量着小树的尺寸:“倪月楹,我养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还是细细的一根,你要长到什么样才能化形啊?你能不能明天就化形啊?”


    退休的生活清闲自在,就是家里没人的时候真有点无聊。


    守着不会说话的树,无聊还会加重。


    叶覃将测量倪月楹的粗细当作了游戏,她摸索着小树树干,感受着小树生长的纹理,认真又专注。


    小树茂密树叶抖颤,枝条推搡着叶覃的手。


    再怎么口是心非,同床异梦,她们也共同生活太多年。


    叶覃比她自己想象的要了解倪月楹,她看着那推拒她手的小树居然一下就知道了小树动机:“倪月楹,你现在是棵树,也会怕痒吗?”


    她靠小树很近,眼底有很浅的戏谑。


    小树当然不会回应她,只是转动着枝条,像是在这个房间里寻找着什么。


    叶覃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她居然在一棵树身上看到了‘狗狗祟祟’四个大字,强烈的割裂感让她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尤其是在清楚地知道这棵树是地母本体的情况下,这种割裂感就更重了。


    要不是熟悉的气息在飘荡,她都要怀疑这棵树是不是倪月楹了。


    叶覃紧贴着小树,跟着小树左顾右盼:“倪月楹,你是想干什么坏事吗?”


    倪月楹跟其他树的待遇不同,其余树都是养在客厅的,只有倪月楹是养在叶覃怀里的,叶覃去任何地方都会带着倪月楹,当然也包括她的卧室。


    卧室里除了叶覃,就只有倪月楹这棵树。


    因为跟叶夕和沈明矜一起住,叶覃养成了随手关门的好习惯,避免自己看到点什么不该看的让孩子们尴尬。


    虽然叶夕脸皮挺厚,但沈明矜脸皮真心太薄。


    晃动的小树完成了对领地的巡视,枝条忽然朝着叶覃伸进,贴住了叶覃的脖子。


    叶覃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就被肢体完全缠住。


    细密的树叶沿着她皮肤快速生长,瞬间覆盖住了她的脖子,顺着皮肤朝上爬动。


    鲜嫩的叶片贴住了唇瓣,清凉之下藏着极浅的甜。


    叶片完全包裹住下唇的瞬间,叶覃居然从树叶上感受到了厚度,还有属于女人香唇的软嫩。


    过于熟悉的味道让叶覃下意识地给予回应,伸出的舌尖却没有被温热纠缠,而是黏在了树叶上,凉意唤醒了叶覃,她有点恼羞成怒地扯开了叶片,看着荡漾着水渍的叶片,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倪月楹!”


    她是不是被一棵树调戏了?


    绝对的!


    小树感受到叶覃的羞恼,贴着叶覃脖颈生长的叶片慢慢收回,只是每片小叶彻底离开叶覃脖子的时候都会用叶尖刻意点过吸附的皮肤,较硬的叶片会带来一点点刺痛,软嫩的叶片会惊起独特的痒。


    混蛋!


    都变回树了就老实一点啊!


    叶覃当然不会承认是她先开始调戏一棵树的,她感受着身体的异常,狠狠地记了倪月楹一笔账:“倪月楹,你要跟我道歉!”


    倪月楹现在显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她当然是想说话的,可没有声音能响动。


    叶覃当然也知道倪月楹不会回应,她略带遗憾地扁扁嘴,抬手摸了摸唇。


    很怪异的感觉。


    像是真的有唇吻过。


    叶覃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思念和欲望似乎黏得太紧。


    小树有所觉察,枝条再次变长,朝着叶覃胸口靠近。


    “倪月楹!”叶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枝条,紧咬着牙关,呵责道:“你要是敢在这种形态碰我,你就死定了!”


    小树得到警告,终于放弃了过于大胆的想法。


    叶覃暂时松了口气,不过入睡前都还没有彻底放心。


    她打量着被她摆放在窗边的小树,纠结着要不要送小树出去客厅陪姑姑,想来想去鬼使神差地将小树抱到了床边摆放,握住一根枝条才闭上眼睛:“倪月楹,你能不能长快点?”


    小树枝条在她掌心点了点,算是回应了叶覃。


    叶覃刚闭上不久的眼睛睁了开,略带警告地瞥了眼小树:“倪月楹,你最好真能。”


    死亡能改变太多,哪怕只是短暂的死亡,也让叶覃尝到了爱人离世的痛苦。


    她很想倪月楹。


    真的很想。


    倪月楹哄骗她的次数很多,毕竟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有一条条人命摆在眼前的时候,没有倪月楹轻哄她的声音,叶覃真的不一定能坚持本职工作,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患有极其严重的疑心病,平等地觉得每个人都是仇人。


    叶覃恨倪月楹,也恨自己的时代终于过去了,现在的她心比以前安静了。


    仇恨随风散,留下的只有爱。


    她很爱倪月楹,现在的她可以纵容倪月楹的欺骗,不过倪月楹这次没骗她。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刻,叶覃不仅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还感受到了呼吸吹打在皮肤上的热意。


    过于熟悉的气息让她不用睁眼也能认出是谁,温热的吐息洒在了脸上,泛起细细的热。


    叶覃甚至可以想象倪月楹侧迎着阳光,静静注视着她的样子,心跳声很快就乱了节奏,鼻尖也跟着泛酸。


    叶覃没有睁开眼睛,她摸索着抱住了倪月楹的腰,藏住了水盈盈的眼睛:“倪月楹,你要跟我道歉。”


    倪月楹没有欣赏到叶覃软弱的眼神,可她看到了叶覃眼角渗出的泪珠。


    倪月楹想象过叶覃欣喜的样子,也想过叶覃急于跟她算账的样子,唯独没有想到迎接她的会是拥抱和眼泪。


    她不喜欢叶覃的眼泪,因为叶覃会朝着别人展露暴躁凶悍的一面,但她本身是个忍耐力很好的人,只有极致疼痛才会逼迫她落泪。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人感受痛苦的话,倪月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多疼一点,叶覃要少疼一点。


    倪月楹记得叶覃小时候是很爱吃糖的。


    她以前总是能看叶覃跟叶荷撒娇,让叶荷给她带糖吃。


    有时候会是糖葫芦,有时候会是蜜饯……


    叶覃那么爱吃糖却一直在吃苦,疼爱她的姑姑尸骨无存,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中了未知的毒,她们一家救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妖,最后却只能看着父母身体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看着她们死在眼前,什么也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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