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昭没去看掌心是否留存住了那时的海水,也没再去在乎如果海水流失。


    她不想,也不能违抗自己的生理反应。


    ——去听从


    严锦书。


    ——


    “叮铃铃——”


    易清昭蹙眉,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铃声却不依不饶始终萦绕在耳边。


    “呵。”


    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替她驱赶了那些噪音。


    易清昭睁开惺忪睡眼,看向窗边人——手里还捧着睡前的那本书。


    严锦书把书搁置在大腿上,她唇角浅浅勾着,明知故问:“睡得还好吗?”


    易清昭低头躲开她的目光,闷闷嗯了一声,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


    她视线落在右手摊开的掌心,还没愈合的伤口似乎又严重了,比之前更红了,但没什么血渍。


    很干净。


    “哗啦”一声脆响。


    严锦书翻开下一页,淡淡道:“时间还早,你还可以再躺一会儿。”


    易清昭起身的动作停滞住,默默躺下,拉过被子掩住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时不时看向被阳光抚摸的人。


    她仔细嗅闻,却只得到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即使这样,易清昭也不愿把头伸出被子,只固执地嗅闻着,似乎在找寻松香残留的痕迹。


    头顶投来一片阴影,易清昭抬头望去正对上严锦书浅笑的眼眸。


    ……


    ……


    抓着被子的手有些紧。


    易清昭不停松开、收紧、松开、收紧。


    “我这就起。”


    说话声经过被子过滤,显得异常憋闷。


    易清昭低头沉默地整理床铺时,都能感受到如芒在背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手下的动作时快时慢。


    快一点,想要躲开灼热的视线;


    慢一点,想要再多接触她一点,哪怕只是被子。


    无论再快,无论再慢,到底不过两分钟。


    再度走在阳光下的时候,易清昭下意识看向彼此的影子。


    比之前的影子要长,比她们的身高还高,不变的是中间的沟壑。


    易清昭放慢脚步,挪动身体。


    再次看过去时,已经没了那处缝隙。


    “易老师。”


    易清昭跟着严锦书停下,头顶的绿茵替她们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影子也变得不再完整。


    易清昭安静等待严锦书的下文。


    “昨天中午做了噩梦。”


    易清昭迟疑地点头。


    “昨晚没有。”


    “嗯。”


    “今天中午呢?”


    【“是我救了你……”】


    "严锦书"最后哀怨的低语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唇上似乎又泛起一阵刺痛,易清昭下意识伸手按住下唇。


    易清昭的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握住,她诧异地望向眼底晦暗不明的严锦书。


    一时之间没人再开口。


    严锦书深呼吸,手上力道松了几分,却依旧抓着,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你梦到她了。”


    不是疑问句。


    “嗯。”


    “她做什么了?”


    ……


    ……


    沉默在彼此间蔓延,压抑的气氛越来越浓重,手腕上的力度也逐渐增大。


    严锦书深吸口气,松开手上的力道,换了个问题:


    “你觉得她是我吗?”


    易清昭脱口而出:“不是。”


    严锦书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指腹不断摩挲着易清昭的手腕,许久,她淡淡开口:


    “这两天去我那睡。”


    易清昭愣愣地看着严锦书,试图在她表情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迹象。


    没有。


    严锦书脸色算不上好,甚至可以用阴沉来形容。


    ……


    和梦里的"严锦书"……有些像。


    易清昭吞咽过口水,呼吸变得沉重。


    手腕上的力度似乎变小了,易清昭急促开口:


    “好。”


    “嗯。”


    二人重新走进阳光。


    易清昭低头看向依旧被严锦书握着的手腕。


    很轻。


    她不会挣脱,只要严锦书不松手,就不会断开。


    只要严锦书不松手。


    ……


    易清昭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严锦书。


    “严老师。”


    “牵手。”


    很轻很轻的一声笑。


    而后掌心相贴,易清昭紧紧握住严锦书。


    刚才的阴霾好似从没出现过,易清昭并排在严锦书身侧,偏头看向她,没了梦里的阴沉。


    [“易清昭,你很清楚她是什么人。”]


    易清昭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严锦书——没有张嘴,可眼前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说过,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你想离开我?”]


    [“害怕?你凭什么害怕?”]


    [“她都不记得你,你竟然找她安慰,哈哈哈……易清昭,回来。”]


    "严锦书"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甚至可以用温柔形容,她一字一句轻言蛊惑。


    [“她不可能只有你。所以,回来我身边,我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很清楚我不会离开你。”]


    [“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十二岁的你,不知道你偷藏的湿巾、糖袋,不知道你追逐十年的脚步。”]


    [“她不知道你母亲的日记,更不知道你是所谓的怪胎。你说她看到了会怎么想?”]


    [“可我知道,易清昭,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不会离开你。”]


    ——你是假的。


    [“我是假的?易清昭,因为我不在现实,所以我就是假的?”]


    "严锦书"平静开口。


    [“即使不是真的又有什么呢?你可以看到我,可以摸到我,只不过是在梦里,可这有什么区别呢?我们依旧每天都会相见。”]


    [“易清昭,我陪了你十年。如果不是我,你还能活下来吗?”]


    "严锦书"声音此刻冷静的可怕。


    [“在那个巷子里,我抱了你三千三百四十九次。”]


    [“她会离开你,而这之后,你就只会剩下我。”]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易清昭。”]


    [“不要去她家,回来,我会等你。”]


    [“易清昭,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只有我。”]


    第53章 相拥而眠


    感受到手上骤然加重的力道,易清昭愣怔地看向眼前的严锦书。


    “怎么不走了?”


    “我……”


    [“松手。易清昭。”]


    “嗯?”


    易清昭用力收紧掌心的温暖,嗓子干涩:“走神了。”


    严锦书久久不语,定定看着她,久到易清昭握着严锦书的手越收越紧,她才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


    易清昭亦步亦趋跟在严锦书身旁,耳边满是自己心脏急促跳动的“砰砰”声。


    ——至少,没有她的说话声了。


    一整个下午,易清昭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直到坐进严锦书的车,那人的说话声都不曾响起,易清昭悄悄松了口气,抿着唇望向主驾上的人。


    看不出什么情绪。


    ——应该……没再生气了。


    易清昭交握住自己的双手,大拇指互相挤压着,瞥了一眼又一眼。


    又一次看过去时,撞上严锦书平静的目光,易清昭忽然就哑口了,蔫蔫地盯着自己挤在一起的手指。


    一声冷笑,没多少温度在里面。


    易清昭手指用力收紧,坚硬的手指骨挤在一起,泛起一股股酸痛。


    “到了。”


    说话声拉回她的思绪,易清昭这才松开已经麻木的手指,余韵还在不停侵蚀着她的神经。


    易清昭还没下车,却见严锦书已经站在车边,她低声开口:


    “太麻烦严老师了,我自己可以。”


    严锦书叹口气,拉开她那侧车门:“嗯,我有点饿,两个人还快一点。”


    闻言,易清昭顺着严锦书拉开的车门下车,自觉挨着扶手那侧上楼。


    “吱呀——”


    厚重的防盗门被拉开,严锦书环视一圈,落在林语空荡的房间,眉头轻挑:


    “你室友呢?”


    易清昭拿衣服的手一顿,“她,去父母那边了。”


    严锦书只轻嗯了声,便走进易清昭的卧室,扫了一圈布局,最终从书桌上随意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竟然是童话书。


    严锦书有些意外地放下那本书,“不用带生活用品。”


    易清昭默默把取下的几件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好,那我拿好了。”


    严锦书挑眉扫过她单薄的袋子,似笑非笑,“就带这点?”


    易清昭愣了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单薄的袋子。严锦书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调侃道:“这么着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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