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平衡,这其实也是政治生物的本能。


    裴淑婧也是如此。


    她放任高长勋压制刘野娜,何尝不是因为刘野娜在谢宁手下的原因?


    不然,真让谢宁完全掌握了靖南军,裴淑婧又怎能不在意那风言风语?


    这些事裴淑婧知道谢宁也肯定明白,但两个人都不说,同样也是政治生物罢了。


    过了会,小竹又来了。


    谢宁细看了看她,和以前大不一样,当了情报头子,难道也会改变人的性格和气质?


    “殿下。”


    “何事?”


    “州学里有学生鼓噪。”


    “为何?”


    “说是女子不能读书……荒废时光。”


    “这是对本宫不满了?”


    裴淑婧笑了笑。


    可她的笑容落在谢宁的眼中,却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谢宁劝道:“殿下,那些都是年轻人,先给他们讲讲道理。”


    裴淑婧笑着:“你知道的,本宫历来都是讲道理的。”


    小竹退去后,随即去寻小鱼。


    “州学闹事?”


    小鱼最忙,刚得空,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水,闻言骂道:“一群人吃饱没事干的!”


    “殿下不会……”小竹有些担忧最近越发果决的殿下会下狠手。


    “州学中,多有豪强子弟。她俩人对豪强的态度你是知晓的。”小鱼也为之头痛,“别信阿宁什么讲道理的话,按她的手段,弄不好就会把州学给拆了,重起炉灶!”


    “没错,我就担心这个。”小竹说道:“阿宁以前还能隐忍,如今却越发的犀利了。”


    小鱼叹道:“你觉着,能威压大夏的阿宁,还需要隐忍吗?


    还是你觉得有着阿宁的殿下,还有什么能阻挡住她的心意吗?”


    “好像,不需要也没有了。”


    对于北疆来说,最重要的是人才。


    人才不嫌多,但在这个关键的当口,人才必须是信得过的。


    大夏之前,人才多是征辟而来。而征辟的对象,多是世家门阀,豪强人家。


    有人说那是以门第取士,可在那个时代,普通人家能不饿死就算是幸运,读书的耗费能让他们破产。


    故而读书人几乎都出自于上等人家。


    所以,人才征辟自然也只能从那些人家挑选。


    这便是上品无寒士。


    到了大夏,这种情况好了些。


    各地都有学校,虽说进学校的多是殷实人家,可好歹平民也有些。


    这就给平民<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提供了机会。


    谢景就是如此,虽说谢景没走正途吧,但也证明着确实是给平民开了一条能读书的缝隙。


    “学校和科举是最大的善政!”


    直至到了北疆之后,谢宁才深刻理解了科举对于中原的重大意义。


    她与裴淑婧此刻站在州学门外。


    州学山长急匆匆的出来,见到裴淑婧,松了一口气,行礼,“见过殿下,见过驸马。”


    “在闹腾?”


    裴淑婧不说话,谢宁指指里面替她问。


    站在这里,隐约能听到嘈杂的声音。


    山长苦笑:“殿下恕罪,驸马恕罪。”


    “在闹腾些什么?”


    “学子们……学子们说女人只需要懂得在家相夫教子遵从三从四德就行了,读书的事就交给他们……”


    “明白了。”


    谢宁点头,对着裴淑婧说:“殿下执掌北疆,他们这是看不起殿下啊!”


    这话也是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山长心中一跳,“驸马,都是些不懂得轻重的年轻人,平日里就喜欢闹腾,莫言……”


    “年轻人好啊……我与殿下也是年轻人,我也喜欢闹腾。”谢宁感叹一声。


    裴淑婧淡淡道:“去看看。”


    山长跟在谢宁身侧,低声朝她喋喋不休的念叨着。


    若非看在他年岁不小的份上,忍无可忍的谢宁定然会一脚把他踹出去。


    北疆学校之前招收的学生并不多,比如说县学,不过三五十人罢了。


    裴淑婧开始关注教育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扩招,让县学成为有教无类的地方。


    州学却不好弄。


    不是裴淑婧不想扩招,围绕着州学,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弄。


    除非重起炉灶,否则州学的革新就像是在烂泥潭中行走,无比艰难。


    裴淑婧与谢宁走进了学堂。


    前方就是课堂,嘈杂的声音席卷而来。


    “什么时候女子也能读书了?我等读书人都是文曲星下凡,女子何能与我们同窗?”


    “别说同窗了,在家里女子向来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却让她们读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是极是极,祖宗之法不可破!”


    “哎!诸位诸位。”一个有些清朗的声音传来,等课堂内安静后,就听此人说道:“若是让这个政策下去,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我等将要与女子共同读书,此等有辱斯文之事我坚决反对,大家集广思议想想法子让殿下收回成命。”


    裴淑婧微微偏头:“此人是谁?”


    山长哆嗦了一下:“文兴祖。”


    谢宁故作感叹:“看来是兴不了祖了。”


    丢下这句令山长胆战心惊的话,缓缓走了进去。


    “……我等可去节度使府请愿,请殿下……”


    “不用请了,我在此。”


    裴淑婧站在门内,负手看着学生们。


    和县学的有教无类相比,州学依旧是往来无寒士的格局。


    学生们维系着方才各自的动作,僵硬了一般。


    谢宁走上了先生的位置。


    方才一直在打盹的先生惶然起身。


    “出去!”


    谢宁指着外面。


    先生面如死灰。


    谢宁看着学生们,“说的是你等!谁不想在州学就读的,出去!”


    大夏的教育架构是垂直的。


    京城是天下大才的集中地,高等学府尽皆在此。


    往下,便是各州州学,再往下便是县学。


    州学承上启下,为一地选拔人才的机构。


    每年,州学都会选拔出最出色的几个学生,在年底时,跟随去京城述职献礼的官员一起出发。


    到了京城,地方官会献上礼物,而这些学生们,也会和礼物在一起,给皇帝观看。


    学生,便是礼物。


    对于帝王而言,这话一点儿都没错。


    天下英才尽数收入囊中,那等感觉难以言喻。


    你再聪明,最终也只能在朕的面前低头,渴望为朕效力。


    进了州学,就有了进身之阶。


    进,可考科举。


    退,凭着州学学生的身份,去官府谋取一官半职,或是继承家业,成为一方豪强,都有了底气。


    州学学生,便是仅次于考中科举的那些精英。


    在普通人的眼中,他们便是天之骄子。


    可自从裴淑婧掌管北疆之后,北疆的学子们面圣的资格就再也没有了。


    皇帝看着他们烦,裴淑婧也不会允许。


    小竹与小鱼匆匆赶来,站在课堂外不敢进去。


    小鱼低声道:“能进州学的学生出身都不俗,这么一群人反对殿下……定是家里窜戳的缘故。”


    “何尝不是给殿下机会。”小竹冷笑一声,她看着小鱼:“你怎么有些跃跃欲试?”


    “若是殿下与学生们发生冲突,阿宁肯定会优先保护殿下,你又代表着锦衣卫不好出手,那谁去打那些人呢?”


    “只有我!”小鱼傲然道。


    自从做了裴老板的秘书后,小鱼就觉得需要自己动手的机会离自己越发的远了。


    忙碌的工作令她无暇多想,偶尔午夜梦回,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身手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今日难得的好机会,小鱼发誓要大展身手。


    裴淑婧与谢宁的突然出现,令学生们惊讶了一下。


    本以为她们是来安抚的,可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不读便走。


    出去!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学生们愣住了。


    文兴祖看了谢宁一眼,坐下后,说道:“我等只求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


    此人多半豪强出身,可今日却说什么公道,谢宁不禁笑了。


    文兴祖看了一眼同窗们,同窗们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就一件事,女子读书不能科举,所以她们平日里定会敷衍了事,而我等光明大道在前,怎能让女子耽误我们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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