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最尊贵的父子二人相对而坐,静默地对峙着,圣上黑沉的眼底浑浊,内心并不平静,六皇子明知茶水有问题,嘴角还噙着笑。


    王公公紧张得无法呼吸,他准备茶水时,有人盯着他,手里的药只能下到茶水中,他抖机灵只下了一点就快速收了瓷瓶。


    王公公不知道一点药量的效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彻底完了,他好不容易求的活命机会没了。


    圣上不能久坐,今日能坚持到六皇子夫妻见礼,已经靠毅力坚持,时间久了,他身体有些打晃。


    圣上用手撑着桌子,“怎么不喝?”


    “砰”的一声,茶盏落在桌子上。


    勤政殿内的宫人呼吸都放慢了速度。


    圣上心头一紧,可悲的事实,他现在对上老六没胜算,老六掌控皇宫的速度让他不敢有大动作。


    这一次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现在看来,老六对他的警惕从未放松过。


    六皇子轻笑出声,“父皇,我一直想装父慈子孝,您为何要掀开假象?自从我回京后可有对您不孝顺的地方?”


    圣上身上泄了力气,王公公飞速上前扶着圣上斜躺在小榻上,将毛毯盖在圣上的膝盖上,才躬身退到一旁。


    圣上闭上眼睛不愿去看六儿子的神情,以此隐藏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你对老九来说太危险了。”


    六皇子被这句话逗笑了,“您觉得谁对老九不危险?”


    圣上,“......”


    憋屈,老九谁也斗不过,为何活下来的是老九?哪怕是老八也行!


    六皇子今日的心情不错,“儿臣刚大婚,您就要绝了儿臣的子嗣,真是我的好父皇。”


    “你子嗣缘本就不多。”


    圣上时刻关注六儿子的身体情况,六儿子为了快速收拢权力,就没好好休息过,一直靠补汤吊着精神。


    六皇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清楚,本该死的人,逆天改命到今日,这一年耗费了无数心血。


    以前调养好的身体,有些虚不受补。


    “儿臣比您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圣上不想与六儿子继续谈论危险的话题,他害怕六儿子对他下手,“朕累了。”


    六皇子缓缓站起身,哗啦一声,茶盏被扫到地上,六皇子抬脚踩在瓷片上,“父皇日后莫要再做多余的事,儿臣对您已经没了耐心。”


    圣上只觉得憋屈,捂着心口呼吸不顺畅,他回忆查到的消息,头皮发麻,后悔让杨悟延彻底交出兵权。


    “混蛋。”


    他用心培养的俞明,竟然是老六的人。


    圣上怀疑杨悟延知不知道,怀疑杨春晓,事到如今,再追究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悲哀地发现,现在能压制俞明的是杨悟延,所以杨家父女要拉拢,还要花大力气拉拢。


    唯一让圣上安慰的是杨春晓没有多少寿元。


    下午,春晓下值回家,现在昼日变长,下值时并未天黑,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天空。


    春晓绕道去食楼买烧鸡,爹爹念叨了两日,还要给娘亲买海棠点心,陶瑾宁和孩子也不能忘了。


    回到家,春晓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春日的天气好,杨悟延下值回来就带两个孙子玩蹴鞠,五斤嗓门大,春晓没踏入正院就能听到五斤的惊呼声。


    五斤久久碰不到蹴鞠急了,“爹,爹,帮忙。”


    陶瑾宁摊开手,“刚才五斤说不用帮忙,就要言而有信。”


    三斤看到了娘亲,也不玩蹴鞠了,“娘,娘回来了。”


    春晓弯腰扶住跑过来的三斤,抬手摸了孩子满头的汗,“出汗了,快进屋别着凉。”


    陶瑾宁接过大包小包,闻到了烧鸡的味道,“买了烧鸡。”


    “嗯,爹一直念叨着想吃,今日我去买了回来。”


    杨悟延高兴道:“还是闺女贴心,我还寻思等休沐买回来吃。”


    田氏笑着,“闺女就是贴心棉袄,咱家的棉袄从未漏风过。”


    春晓走进屋子,没见到爷爷,“快要到晚饭时辰,爷爷和奶奶怎么没过来?”


    正常来讲,应该是一家子去老两口的院子吃晚饭。


    老两口觉得来正院吃饭,吃完饭正好散步回去休息,对身体好,一家子就一直在正院吃饭。


    杨悟延头疼,“你爷爷和你外公今日去爬山,忘了自己多大年纪,下午回来浑身痛,现在还躺着呢!”


    “一冬日没怎么走动,身体受不住,府医怎么说?”


    田氏接话,“府医说休息两日就没事了。”


    饭菜端了上来,春晓早已经饿了,“今日我去巡查了户部的所有库房,耗费了不少体力,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陶瑾宁皱眉,“马车内今日没备着点心?”


    “备着了,我与丁平几人一起分了吃。”


    她的护卫都是能吃的,几盘子点心都不够垫底的。


    田氏心疼闺女,“饿了就快吃饭,尝尝你爷爷采的新鲜野菜。”


    杨悟延目光幽怨,自从他回京后,娘子就嘘寒问暖几日,转身就嫌他烦,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闺女与孙子们的身上。


    杨悟延看向陶瑾宁,见还有比自己地位低的人,他又乐呵了起来。


    次日,春晓再次被圣上召见,圣上脸色发青,身上腐败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春晓琢磨了一路,昨日六皇子怎么刺激圣上了?


    圣上没像上次做铺垫,从枕头下掏出一块令牌,“朕在你府上的人日后只听命于你。”


    春晓没接令牌,圣上强塞到春晓的手里,“朕养了不少死士,你也了解一二,这块令牌能命令死士,你是新的地支首领。”


    春晓摩挲着令牌雕刻的纹理,天地玄黄,看来死士一共有四支,这是丁平不知道的消息。


    圣上咳嗽两声,“这一支检查百官,朕希望你能利用好这些死士,护住大夏与老九。”


    圣上清楚杨春晓心思沉,继续加筹码,“你有两个儿子,朕可以再给杨家一个爵位。”


    春晓将令牌揣到袖袋里,摇头道:“臣不需要爵位。”


    圣上反而松了口气,终于等到春晓提要求,问道:“你想要什么?”


    春晓得到的令牌与圣旨,将会转变为六皇子的力量,都不是她想要的。


    第642章 传言


    春晓清了清嗓子,“臣写了一本自传,想请陛下盖上私章,准许臣的自传陪葬陛下的皇陵。”


    她想过许多,比如求圣上开设官方的女子私塾,很快被她否定了,圣上没有多少时日,女子私塾触及到男权的底线,一定会引起百官的反对。


    圣上恐怕坚持不到女子私塾开设的日子,而且一旦圣上离世,朝堂会动荡几年。


    所以还不如等六皇子坐稳皇位,她亲自慢慢推广。


    圣上不敢置信,“只有这个要求?”


    春晓笑吟吟地道:“臣还想将大夏的技术整理成书,一同陪葬陛下的皇陵。”


    后世朝代不知道会不会抹掉她的痕迹,她要多留证据,将大夏的顶尖技术陪葬皇陵,为后世留下珍贵的传承。


    免得未来传承断绝,以为祖宗又土又笨。


    她要告诉后世,祖宗有各种绚烂的技术,审美一直是顶尖的。


    春晓恨不得所有技术与制造都留存,向后世子孙证明祖宗有多厉害。


    圣上不理解春晓脑子里的想法,更不懂春晓为何情绪激动。


    圣上迟疑片刻,“没别的要求了?”


    春晓点头,“没了。”


    她会亲自为圣上封皇陵,日后她的陵墓也要做好防盗设计,明明她还年轻就已经开始操心死后了。


    圣上等春晓离开,忍不住询问王公公,“朕自以为了解她,现在看来还是不懂女儿的心思,她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王公公斟酌回话,“正因为杨大人的想法异于常人,大人才能站稳朝堂。”


    王公公内心对杨大人很尊敬,日日陪着杨大人处理奏折,杨大人教会他许多,他的眼界也因杨大人而拓展。


    圣上自以为与春晓达成合作,心头卸下石头,闭眼没一会陷入了沉睡。


    王公公小心翼翼为圣上掖被子,躬身站立在床边守着。


    户部,朱尚书没问圣上为何召见春晓,此时的朱尚书心情不错,“水泥修建堤坝为春汛减少了银两支出,今年能省下不少一笔银子。”


    春晓翻看这个季度堤坝的支出,“河政改革也是减少支出的一部分原因。”


    朱尚书揪掉几根胡子,疼得龇牙咧嘴,“勤王让河政衙门六月前抹平亏空。”


    春晓忍不住幸灾乐祸,“嘿,以前河政衙门狂的很,现在老实得跟绵羊似的。”


    朱尚书揉着下巴,“勤王完全不在乎名声,京城就差将残暴按在王爷的头上。”


    他有些忧心忡忡,日后勤王登基,不知道会有多少阻拦,又有多少人死在屠刀下。


    朱尚书看向喝茶的春晓,这位一定知道更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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