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的早，春晓一家三口拎着两个灯笼，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最先离开皇宫。
杨家的马车上，杨悟延扯着脖领子，“今晚的宫宴可憋死我了，兵部的官员好像全都成了哑巴，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陶瑾宁倒了一杯茶水，“爹，喝杯茶水解解酒气。”
杨悟延接过一口干了，“我这一晚喝了一肚子的酒水，根本没吃饱，一会回府让厨房再做一桌饭菜，你们夫妻陪我再吃一口。”
春晓点头应下，“刚才六皇子匆匆离开，看来圣上的情况并不好。”
杨悟延双手揣入袖子里，老神在在，“圣上连重要的宫宴都没露面，可见圣上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下床都费劲。”
春晓也是如此猜想，可惜她现在不能随时进宫，随着六皇子把控皇宫，她连宫里的消息都不敢打听。
圣上的寝殿内，六皇子坐在龙床边，静静注视着昏迷不醒的圣上。
九皇子趴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哭得真情实意，少年声音哽咽，“父皇，您一定能平安。”
这几日九皇子度日如年，他原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学习，可父皇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他才认识到，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了。
九皇子惶恐，怕父皇醒不过来，他还能继承皇位吗？父皇给他留传位圣旨了吗？
相对于九皇子的胡思乱想，六皇子心里毫无波澜，因为父皇昏迷是他的手笔。
六皇子描摹着床榻上的父皇，幼年时伟岸的样子早已模糊，眼前枯槁老头的形象深深扎在他的心里，他清晰认识到，人的生老病死皇权左右不了。
李太医走上前，“王爷，殿下，圣上该针灸了。”
六皇子拉着九皇子离开床边，兄弟二人站在李太医身后，看着一根根金针扎满圣上的全身。
六皇子等李太医收手，出声询问，“父皇何时能醒？”
李太医垂着头，“明日就能醒来，不过，陛下日后需要静养不能操劳，否则臣也无能为力。”
九皇子被李太医的诊断砸得头晕，“什么叫无能为力？”
李太医沉默不语，九皇子脚步踉跄，他听懂了，李太医的意思父皇寿元不多了。
六皇子声音沙哑，“李太医，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李太医躬身，“臣明白。”
六皇子抬手挥退李太医，懒得理神思不属的老九，重新坐回到床边，抬手为父皇掖被子。
景泰二十年的新年，春晓一家子团团圆圆，新年过得热闹，杨家与田家的小辈玩闹在一起，孩子多了，新年多了许多的乐趣。
许多人等着皇宫的消息，可惜新年结束，开年的第一场朝会，圣上露面了。
朝会上，圣上留下两道旨意，第一道九皇子大婚的旨意，第二道为六皇子赐婚，勤王妃出自沛国公府，是姜世子的嫡女。
春晓眼神好，观察着圣上的神色，圣上的脸色僵硬，明显不愿意六皇子的王妃出自沛国公府。
六皇子与沛国公府私下早已通过气，一同接的旨意。
朝会结束，春晓没急着走，上前恭喜姜世子，“恭喜，喜得佳婿。”
姜世子心里是不愿的，六皇子找他通气的时候，他怒火中烧，沛国公府不稀罕摄政王妃。
他回家告知父亲，父亲又与六皇子见了一面，回来就同意了。
姜世子此时此刻还不明白父亲为何同意这门亲事，沛国公府一直忠于皇权，为何要参与到六皇子与九皇子的争斗中？
姜世子笑得有些牵强，“谢谢。”
春晓又看向被众人围着的沛国公，沛国公笑得真心实意，心里了然，看来国公没全都告知世子。
这两场婚礼办得很急，问题来了，先办谁的婚礼？
春晓管理的宗正寺也陷入了忙碌中，礼部上奏询问，圣上压了两日才给答复，先办九皇子的婚礼。
圣上没说婚礼的规格，礼部就按皇子的规格办。
钦天监选出了吉日，三月初是九皇子大婚日，六皇子的吉日在五月初，晚了整整两个月。
圣上此举再次表明，九皇子为皇位继承人。
这日，圣上召见在宗正寺忙碌的春晓进宫，勤政殿内六皇子与九皇子都不在。
春晓披着大氅，身材消瘦，显得大氅空荡荡的，又因为天气格外的寒冷，脸冻得发青，好像大病在身似的。
圣上戴着眼镜，镜片遮挡了眼底的复杂，“朕看你这身子骨单薄，年后可让太医仔细看过？”
春晓离圣上五步远站定，笑着道：“肖太医开的调养方子一直在用，陛下别看臣瘦，浑身都是力气。”
春晓等身上的寒气散了，才走到圣上面前坐下。
第632章 主心骨
圣上心里升起一丝愧疚，这点愧疚转瞬消失，杨春晓能力太强了，这些年，这丫头一直影响他达成目的，老九把控不住。
王公公亲自端上来两碗参茶，圣上指着桌子上的红枣参茶，“喝杯参茶补补气。”
春晓端起一碗，“臣正好有些口渴。”
心里却猜测圣上召见她为了何事。
春晓将一碗参茶喝干净，眉开眼笑，“还是御厨煮的参茶好喝。”
“哈哈，这些年你爱吃的喜好一直没变。”
春晓放下茶碗，语气直白，“臣现在什么都不缺，唯独爱美食。”
圣上轻笑出声，“只有你和朕说什么都不缺，你可知最近几日，朕见了多少人？”
“不知，开年后户部一直忙碌，臣还要监管宗正寺，实在没精力关注差事以外的事。”
这是实话，因为六皇子与九皇子大婚，一位是明面上的皇位继承人，一位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两场婚礼都不能马虎，礼部与宗正寺忙翻了天。
春晓还要防着宗室捣乱，每日回家只想休息。
当然这也是信任六皇子的一种表现，她只需要等结果就好。
圣上仔细辨认春晓的神态，见春晓没说谎，“还是你让朕安心，不过，你不关心老六？他曾是你的学生。”
“关心，所以臣盯着宗正寺采买，王爷一辈子一次的大婚，臣要保证尽善尽美。”
圣上仔细回忆老六掌权后，这对师徒的表现，并没有过分的亲近，多年的了解，他坚信这丫头忠于皇权。
圣上咳嗽一声，缓了口气说出今日的目的，“宗正寺因为你重新启用，这些年宗正寺运行离不开你，你的功劳有目共睹，不过，你身上的担子太重，未来你的重心要放在户部。”
圣上给了春晓消化的时间，他也顺口气，见春晓一脸平静，继续道：“朕准备将宗正寺交给老九管理，老四一直在府邸待着也不行，日后老四协同老九管理宗正寺。”
春晓早有准备，真到了离开宗正寺的时刻，心里全是怅然若失，宗正寺从一无所有到现在银钱不缺，耗费了她多年心血。
圣上见春晓沉默，也没催着回答，端起茶水静静喝着。
春晓很快调整好心态，笑着领命，“臣回去就准备交接。”
她看得明白，圣上此举是为了九皇子的安全，宗正寺掌权采买，还与宗室有断不开的联系，圣上为九皇子铺路。
圣上高兴摆手，“不用急，等老九大婚后再交接，朕现在与你说，希望你心里有个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半个时辰后，春晓离开了勤政殿，回到宗正寺办差的屋子里，心里有些酸涩。
屋子里从摆件到书架，全都是她一点点布置的。
怀彦抱着瓷器册子进来时，春晓还在走神中。
怀彦放下册子，关心询问，“大人，你哪里不舒服吗？”
“本官没事，这是今年送来的瓷器册子？”
怀彦点头，“今年送上来的新花样，王爷与九皇子成亲的瓷器，还需要您定下。”
春晓翻开册子，册子封面有银丝，册子内的图样栩栩如生，图样下有两行对瓷器寓意的介绍。
春晓拿起手边的毛笔，将选定的瓷器记录下来，一共选了十款，“时间紧凑，尽快烧制出来。”
怀彦估算着时间，“不会耽误九皇子的大婚。”
春晓等怀彦出去，又坐了一会，起身整理屋子里的重要账册，这些都是需要交接的。
下午，春晓正准备回户部，四皇子来了宗正寺。
四皇子坐在温暖的室内，依旧披着大氅，失血过多的后遗症，手脚冰凉，畏寒。
冬日甚少见四皇子出门，今日天这么冷，还来宗正寺，春晓肯定的语气，“四殿下今日也受到了陛下的召见。”
四皇子笑得有些得意，“我也没想到父皇会让我协助老九管理宗正寺，日后我用贡品，就不需再问杨大人了。”
春晓理解四皇子想炫耀的心理，以前的她都不受气，何况今时今日，“殿下来炫耀的有些早，九皇子大婚后才做交接，而且，真不是臣小看四殿下，宗正寺内的宗室子弟不少，您确定自己斗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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