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侧过头看向笑容满面的杨悟延,“杨将军,三日后启程回京。”
“除去留下的守卫将士,将士们已经做好回京的准备。”
六皇子含笑点头,“杨将军粗中有细,甚好。”
他不会去纠结杨悟延真实的品性,杨悟延未来不能再上战场,不贪恋兵权,就已经足够赢得他的信任。
六皇子承认他多疑,却愿意留给师父更多的信任,同时惠及到了杨悟延的身上。
此时的西宁城,损毁的房屋已清理干净,完好的青砖与房梁堆放在一起等着再利用,破碎的青砖与泥土砖则用来修路或是送给需要的百姓。
西宁城内搭建了不少临时的房屋,只等着户部批款,就可以重建西宁。
当六皇子圆满结束谈判时,京城关于六皇子的流言四起。
勤政殿内,春晓手里拿着戒尺,余光发觉九皇子走神,戒尺敲击在桌案上,“九殿下,奏折看完了吗?”
九皇子吓了一跳,抿着嘴盯着戒尺,这把戒尺是父皇给杨春晓的,还给了口谕,让杨春晓严厉教导他。
九皇子指尖勾着有些肿起来的掌心,今日已经挨了两次手板,心里生气却只能忍着,谁让杨春晓不仅是户部侍郎,还是副指挥使,是他需要拉拢的人。
春晓握着戒尺,一下一下打着掌心,“殿下不回答,想来是看完了,既然如此,殿下说说这本奏折讲了什么,殿下有何见解?”
九皇子紧张地吞咽口水,“这本奏折讲了秋汛,申请银子修缮河坝。我的见解是批银子。”
春晓面无表情,九皇子忙改口,“不批。”
春晓眯着眼睛,九皇子额头上出了细汗,再次更改主意,“那就批银子?”
殿内翰林院的官员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语,九皇子真的能当好帝王?
一位帝王哪怕做出的决定是错的,至少要有自己的主见,而不是左右摇摆,连主见都没有。
春晓并没有生气,几日的接触,她已经了解九皇子连四皇子都比不过,四皇子品行不行,却也敢做敢干。
春晓按了按眉心,示意九皇子放下奏折,“殿下看了快一下午奏折,休息一会。”
九皇子心里的紧张没了,反而不是滋味,杨春晓什么意思?问了他不给他准确答复?
春晓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水,降火的菊花茶,她无语片刻,这几日连宫女都看出九皇子的蠢笨,这是生怕她上火。
翰林院的官员就在春晓不远处,也注意到了菊花茶,两个年轻些的官员强忍着笑。
九皇子气闷地趴在桌案上,发现杨春晓不理他,又有些尴尬。
他是真的想拉拢杨春晓,杨春晓教导他看奏折时,他还幻想过将杨春晓拉拢到身边,六哥一定动怒,日后由杨春晓对付六哥。
结果想象很美好,现实狠狠抽了他两耳光,他就没在杨春晓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九皇子不甘心就想找事,“杨大人,京城关于六哥的流言,大人知道吗?”
“有所了解。”
九皇子眼底都是恶意,“流言都传是六哥不想皇位旁落宗室,想独掌大权所以清除有威胁的宗室,杨大人,流言里的六哥薄凉狠辣,权力欲重,大人,你怕不怕六哥?”
春晓能感觉到殿内所有人的呼吸减轻,纷纷竖着耳朵等她的回答。
春晓放下手里的茶盏,“殿下有没有想过,流言看似剑指勤王,真正的用意是殿下您呢?”
九皇子心提了起来,他没忘了自己差点出事,抬手摸着喉咙,无法呼吸濒临死亡的感觉,现在还是他的噩梦。
春晓见九皇子反应过来,神色淡漠,“殿下,六皇子是您最坚固的堡垒,您再不承认,你与六皇子早已绑定在一起,六皇子平安,你才有未来。”
春晓故意停顿片刻,让九皇子消化话里的意思,突然恶劣一笑,“六皇子被围攻落败之日,殿下觉得你自己还能有命在吗?”
第612章 不急
勤政殿内寂静得好像连呼吸声都没有了,翰林院官员们脸上多了惊恐,春晓直白的话吓到了所有人。
春晓却不在意,圣上将戒尺给她,用意已经很明显,希望她能严格教导九皇子,让九皇子快速明白人性的险恶。
春晓摩挲着戒尺,圣上想对九皇子拔苗助长,又不信任其他人,只能想到她,不仅她能力出众,还因为她在圣上的眼里没有几年寿命,日后不会威胁到九皇子。
九皇子脑袋空白,呼吸突然急促,呢喃着,“六哥活,我活。”
真是可笑,他将六哥放在敌人的第一位置,结果六哥并不是他的敌人。
轰隆一声,阴沉了一下午的天空,雷声轰鸣,闪电照亮了天空,哗啦啦的雨水砸在砖瓦上,雨声打破了勤政殿的安静。
宫人训练有素地点燃殿内的所有烛台,烛光将昏暗的殿内照亮。
春晓透过琉璃窗看向殿外,三伏天已经结束,进入秋日,一场雨水降一次温,钦天监算出今年秋日的温度不高,看来没有秋老虎了。
因九皇子挑起的话题结束,九皇子低头继续看奏折,以前触不可及的奏折,现在全部展现在他的面前,他新奇劲只有一日,批奏折太痛苦,所有的问题都要上奏。
九皇子有野心,他不愿意做傀儡皇帝,哪怕现在六哥不是敌人,未来也会是,他要在六哥没回来前多学习本事。
春晓离开皇宫的时候,大雨还没有停,翰林院的官员不敢超过春晓,落在春晓身后三步远。
以前翰林院官员见到春晓时,见礼带着不甘心,鼻孔朝天,现在坠在春晓身后恭恭敬敬。
圣上的寝殿内,圣上端着药膳汤慢慢喝着,等喝完了一碗汤,才问坐在床边的九皇子,“今日学到了什么?”
九皇子依旧不敢直视圣上,微微侧头,“儿子今日明白真正的敌人是宗室。”
圣上已经知道勤政殿的谈话,对老九的话无语片刻,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唯一能继承皇位的儿子,哪怕多一个选择,他都不会选老九。
圣上平复好心情,“你的首要敌人是世家,宗室只要你六哥回来并不是威胁。”
所以你不要连敌人是谁都看不清。
九皇子眼底茫然,又不敢问,只能低着头,“儿子记下了。”
圣上心梗,这就是报应?老大到老六,他就没教导过一日,每个儿子都有自己的问题,却也长大成才了。
现在他亲力亲为教导老九,恨不得没生过老九。
圣上忍无可忍,一巴掌呼在九皇子的头顶,“你是一点都没理解朕的良苦用心,朕让杨春晓教导你,就是希望你能笼络住她,她比马指挥使对你有用。”
九皇子抬起头想反驳,却不敢回嘴。
圣上气得眼前发黑,“榆木不可雕也,马指挥使只想掌控你,你身边的侍卫都不听你的命令,你能睡得着?滚,朕现在不想看到你。”
九皇子如遭雷击,“父皇,儿臣的侍卫不是对儿臣很忠心吗?”
圣上这才想起老九康复后,并没有告诉老九贴身护卫的事,叫来王公公。
王公公带着九皇子离开,将审讯的口供全部给了九皇子,“殿下,马指挥使送给你的人,只听命马指挥使。”
说完,王公公躬身退出屋子。
此时,春晓已经回到了家中,惊喜地发现徐嘉炎在书房等着她。
书房内,徐嘉炎已经等候多时,陶瑾宁接待的徐嘉炎。
春晓示意徐嘉炎坐下说话,“老远就听到你们聊得火热,都聊了什么?”
徐嘉炎露出一口白牙,“陶大人在听我讲各国有趣的事。”
春晓视线扫过地面上的几口大箱子,笑着询问,“可回家见过妻儿?”
徐嘉炎想到妻儿眉眼柔和,笑着点头,“我昨晚到的港口,今日一早进的城。大人当差不在府邸,我就回了家,下午估算大人快要出宫,才来府邸等着。”
“这几年辛苦你了,西宁这次大捷,也有你多年努力的功劳。”
春晓的感谢真心实意,徐嘉炎冒着风险出海,赚回来大笔的银钱,她才能为西宁储存大量的物资。
她在西宁存的家底打没了,她一点都不心疼,反而高兴,家底没了,圣上与六皇子都看在眼里,谁敢说杨家不忠心?
她不缺钱财,缺的是往上爬的功绩,储存的家底会化为她往上爬的阶梯,这里面徐嘉炎的功劳不小。
徐嘉炎可不敢居功,站起身躬身道:“当初没有大人看上小人,小人也不会有今日成就,大人不必抬举小人,小人明白,哪怕没有小人,也有许多人原意为大人卖命。”
他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庆幸,幸好当初碰瓷了杨春晓。
正如他所说,从始至终都是他需要大人,而不是杨大人缺不了他这个属下。
时至今日,杨大人权势地位俱全,正因为杨大人,他才能在广东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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