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屠听着篝火噼啪声,终于回了神,突然站起身,“大哥,我亲自带人去找粮食,我就不信了,找对地道还不能寻到粮食。”
西宁城的地道,他们早已发现,也不知道大夏兵将是不是都属鼠的,到处打洞,许多的地道是假的,里面是收割人命的陷阱。
大王子处于颓废与愤恨中,没仔细观察休屠,“好,你小心一些。”
休屠起身离开,带走了支持他的部族将领与兵马。
时间一点点过去,匈奴的战马还没烤熟,喊杀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遍布全城的敲击声,各种杂乱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匈奴活着的战马嘶鸣挣脱了缰绳,四处逃跑。
黑暗中,本就身心俱疲的匈奴兵被声音攻击,彻底扰乱了心神,恍惚好像听到了神佛的声音。
匈奴有自己的信奉,进攻屡屡不顺,早已没了心气,现在又被吓破了胆,失去了信奉的后果严重,不少匈奴士兵没了战斗的意志。
俞明与耿小将军忍不住揉耳朵,要不是耳朵里有棉花,他们耳朵也会被攻击。
俞明没与耿小将军分兵,此时城内到处是匈奴兵,分散兵力不明智,集中兵力推进才是上策。
杨悟延这边,他已经偷偷上了城墙,从城墙上看城内的情况,篝火分布就是最好的靶子,最后一晚的黑暗,明日大夏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不过,杨悟延还是叹了气,“哎。”
何生侧过头,“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师兄为何叹气?”
“我也想与俞明一起杀敌,可惜身体情况不允许。”
杨悟延左肩膀没好,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身体早已透支,只有他一人坐镇后方。
何生嘿嘿直笑,他也受了不少伤,却没有致命伤,今日在城中也没少杀敌。
杨悟延听着匈奴兵的惨叫声,只觉得十分悦耳。
俞明手里握着长刀,砍人如砍瓜,耿小将军羡慕坏了,清理完这条街的匈奴兵后,耿小将军一脸艳羡,“我们也算是过命兄弟,这把刀借给我试试?”
俞明抬手扶了扶脸上带的神鬼面具,干脆拒绝,“不借,这是杨将军的刀。”
耿小将军借着火光触及俞明脸上的面具,忍不住移开目光,小声蛐蛐,“杨将军怎么想到让我们带神鬼面具的?好家伙,匈奴兵见到我们以为见到了地府的阴兵,吓得他们转身就跑。”
俞明又骄傲了,“杨将军天生的将才。”
杨将军说在战场上不要纠结底线与道德,只要能赢,什么计谋都能用。
耿小将军心里感慨,他爹还想和杨将军比一比,啧啧,输的彻底啊。
“我爹还是太死板了。”
他这次来西宁学到了真东西!
俞明等人清扫得快,匈奴大军中掀起了阴兵夺命的传言,还说匈奴被长生天抛弃了,匈奴大军彻底乱了。
杨悟延在城墙上盯着城门口影影绰绰的影子,迅速蹲下身子,没几个呼吸,大批的脚步声冲出了城门。
杨悟延急忙转身看城外,急得不行,“坏了,有人要跑。”
何生脸上闪过遗憾,“焦急也没用,我们虽然占优势,完好的兵力并不多,兵力需要一段时间围拢到城门口。”
杨悟延狠狠拍着城墙,“谁如此机警?”
何生也不清楚,哪怕看不清城外的情况,匈奴大军逃跑的背影还是能看到一些,玩命的跑,而且听着声音,匈奴兵逃跑的数量还不少。
滴答,滴答,豆大的雨水砸落下来,很快哗啦啦的声音连成片。
何生急了,“师兄你不能淋雨,我们赶紧回地道休息。”
杨悟延站着没动,视线紧盯着城外,冷笑一声,“草原各部族都不是善茬,这次匈奴大败,逃跑回去又如何,各部族矛盾已经不可调和,草原注定了内乱。”
真解气,才统一没几年的政权再次分崩离析。
休屠跑了很远,才停下马儿,回头看向西宁城的方向,咔嚓闪电滑过夜空,照亮了一片天地。
休屠看到了城墙上的人影,他莫名地肯定人影是杨悟延,握着弯刀的手忍不住发抖,这一场仗打没了他所有的心气,怕了,真的怕了。
杨悟延被何生拉着走下城墙,脑袋上盖着披风。
杨悟延无语,“给我留些脸面,赶紧将披风拿下来。”
何生充耳不闻,他怕师兄淋雨发热,别胜利在眼前,师兄再病倒了。
杨悟延实在没力气,砸吧着嘴唇沾上的雨水,日后谁愿意上战场谁上,他是不伺候了,这一场仗打得他减寿,回京就开始养生调养身体,争取多活几年。
匈奴大王子终于意识到不对,此时大夏的兵马已经围拢堵住了所有城门口。
大王子背后发凉,惊觉后高声喊道:“休屠哪里去了?”
第595章 归处
西宁城内喊杀声持续着,无人回答大王子的话,各部族的将领只有一个念头——逃出西宁城。
夜晚是最好的狩猎场,白日里大夏受伤的士兵利用陷阱清扫匈奴士兵,晚上的战场属于没受伤的大夏士兵。
西宁城门,匈奴士兵疯了一般往城门口逃,入目的是等待已久的大夏士兵。
这一日的夜晚格外的漫长,雨幕下是最野蛮的拼杀,刀卷了用牙去咬,所有人都疯了一般。
鲜血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顺着水沟流淌出城外,雨水也冲不散血腥味。
天边的太阳为何还不升起?雨夜太寒冷,尸体的温度一点点消失,西宁城内尸体堆积如山。
大夏的将士已经拼尽全力去守城门,还是有不少匈奴兵跑了出去。
当乌云消散,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西宁城的喊杀声早已消失不见,整座城池静悄悄的,宛如一座死城。
这座城,一晚上埋葬了无数的将士,血腥气味冲天,从远处看好像能看到血雾笼罩着城池,阳光也照不亮西宁城。
城门口,俞明躺在尸身上,脸上的面具早已破损,额头上又添了新伤痕,身上的铠甲破破烂烂,唯一完好的是手里的长刀。
耿小将军躺在不远处,胸口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然胸口有一条从上而下的伤痕,差一点就伤到内脏。
杨悟延躲避尸体,踩着血水一步步来到城门口,他的身后跟着恢复力气的士兵,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正在尸体中翻找着自己的同袍。
士兵们每发现一个活着的同袍,都会兴奋地喊着:“这个还有气,嘿,真命大。”
军医忙得恨不得将自己劈成十六个人用,急匆匆为重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嘴里喊着,“赶紧搬到干净的地方,谁有干爽的衣服,别让伤兵失温。”
西宁城各处,时不时有人爬出尸堆,劫后余生后,哈哈大笑出声,“老子命就是硬。”
活着的人是少数,死去的士兵尸体堆积如山。
午时,杨悟延站在城墙上,此时通往村子的城门已经砸开,重伤的士兵安置在城外的庄子内。
城中百姓正协助轻伤的士兵搬运尸体,匈奴的尸体全部拉到草原上焚烧。
杨春磊吊着一只胳膊,他的双腿打着哆嗦,注视着血色的西宁城,“这里是地狱吗?”
昨晚,从百姓中召集的壮汉,全部被安排在地道内负责后勤,春磊的伤是匈奴前几日伤的。
杨悟延扯了扯僵硬的脸。
他打赢了胜仗,为大夏迎来了至少五十年的和平,本该高兴,可当触及大夏将士的尸体时,他怎么都笑不出来。
春磊感觉到二叔悲伤的情绪,想了想开口,“一切为了大夏。”
杨悟延依旧盯着街道上运送尸体的牛车,虽然还没统计出具体的伤亡人数,他心里也有数。
西宁城的将士是主力精锐,一直冲在最前面,他培养的五千多骑兵,现在能活下来六百人都是奇迹。
西宁的精锐至少阵亡七成,运送尸体的百姓一直流眼泪,因为尸体中有西宁百姓的亲人。
杨悟延听着百姓哭泣声,抬头仰望天空,忍下眼角的泪水,“战争是残酷的。”
几个字无法概括这一场战争的伤亡,西宁士兵有战斗的经验,其他地方调集的兵将需要鲜血去成长,伤亡也惨重。
杨悟延需要安静,对着春磊交代:“你回小边村照看一下伤兵,去吧。”
山上藏着的百姓安全了,可以归家了。
杨悟延独自一人站在城墙上,一直站到了晚上。
晚上的西宁城,火把好像长龙,更多的百姓加入到搬运尸体的队伍中,老人,女子都来了。
哭泣声一直没停过,杨悟延坐在大帐内提笔写奏折,捷报早已送走,他要写整场战争的详情,
夜深人静,俞明浑身裹着棉布条走进大帐,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动了伤口,疼得直咧嘴。
杨悟延从奏折上抬起头,“你不好好养伤,怎么过来了?”
俞明将长刀放到桌案上,“物归原主,因为这把神兵,我才能活到今日,谢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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