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琪呼吸一滞,他就是为了关心孩子的情况而来,急切地比划着手语,“需要我做什么吗?”
陶瑾宁心里酸涩,明明是最近亲的父子,现在却成了陌生人,轻轻摇头,“已经喝了安神药,小孩子忘得快,过几日也就没事了。”
阿琪依旧不放心,抬手想摸三斤,三斤害怕地跑走,躲在了春晓的长袍后,三斤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阿琪动作僵住,几个呼吸后抬起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颤抖。
春晓与陶瑾宁对视,阿琪无声地哭泣,他们看得心里酸涩。
阿琪哭得很投入,他在郡主府需要忍着不能哭,不能让郡主走的不安心,精神已经到了极限,还要对郡主笑。
现在孩子的躲避与陌生的眼神,彻底让阿琪情绪崩溃。
春晓长长叹口气,蹲下身摸着三斤柔软的头发,轻轻推了推三斤的后背。
三斤小手抬起摸到自己脸上的泪,小孩子眼底茫然,不明白为何会哭,尤其是眼前的陌生人哭时,三斤好难受。
春晓轻柔地为三斤擦拭掉眼泪,“叔叔不是坏人,三斤替娘亲安慰叔叔好不好?”
三斤左看看娘亲,右看看正鼓励看着他的爹爹,不大的小人蹙着眉头,红着眼睛慢慢走向哭泣的阿琪。
阿琪完全沉浸在悲伤中,直到脑袋被人抚摸,阿琪渐渐回神,茫然地放下双手,红肿的眼睛看到了忐忑的三斤。
三斤已经不再害怕,学着娘亲摸自己时说的话,“不怕,不哭,坏人没了。”
阿琪目光呆滞,渐渐迸发出了灼热的神采。
三斤又重复了一遍,“不怕,娘亲会打跑坏人。”
阿琪呼吸滚烫,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用力将三斤拥入怀里,三斤害怕地挣扎,三斤感受到脖子上的眼泪,小家伙不懂,为何眼前的叔叔又哭了?
五斤的声音突然响起,“哭不好。”
陶瑾宁无奈笑着,抬手揉着儿子的头发,“爹爹带你去换衣服。”
五斤摇头,指着三斤,“弟弟一起去。”
小家伙紧张得不行,怕奇怪的人将弟弟带走,这么想着五斤不害怕地跑到阿琪身边,使劲抓着三斤的衣服。
一直到阿琪平复了情绪,五斤都没松开三斤的衣服。
阿琪看在眼里,柔和地揉了下三斤的头发,比划着手语,“三斤有个好哥哥。”
可惜五斤看不懂手语,依旧防备地盯着阿琪。
阿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为儿子不孤单高兴,不舍地松开三斤,比划着手语,“我该走了,谢谢你们将三斤照顾得如此好。”
陶瑾宁想继续问表姐的情况,阿琪却没给机会,利索地离开卧室。
春晓不知道如何安慰陶瑾宁,他们都知道敏慧的情况。
一刻钟后,丫鬟已经准备好洗澡的热水,春晓与陶瑾宁抱着孩子去洗澡。
并不是春晓不放心丫鬟照顾两个孩子,而是两个孩子不让春晓与陶瑾宁以外的人靠近。
这可苦了两口子,两人身上都有伤,孩子洗澡不老实,他们忍着疼将孩子洗干净,身上的伤口又流了血。
陶瑾宁疼得龇牙咧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欠这两个孩子的?”
春晓忍着疼,“我先看着两个孩子,你赶紧擦拭下身体,一会让大夫重新包扎伤口。”
陶瑾宁踉跄地站起身,哆嗦着手脱衣服,他不能骂儿子,还不能骂圣上吗?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春晓两口子带着孩子们吃饱喝足睡下,杨悟延托着疲惫的身子进宫。
圣上的寝殿内,六皇子也在,圣上见到杨悟延,顿时安全感满满,示意杨悟延离床近一些守卫。
圣上半边身子正在针灸,晦暗的视线打量着六皇子,“朕不信宫变背后没有敏慧的手笔,老大几人已经死了,朕不放心敏慧。”
六皇子瞳孔一缩,并不是震惊父皇的话,而是惊愕敏慧算到了父皇醒来的反应。
圣上依旧忌惮敏慧,敏慧没有子嗣,他不敢赌敏慧在不在乎大夏的江山,老大这个皇子疯癫的时候,都恨不得大夏随着一起覆灭,何况是恨他的敏慧。
圣上越想越不放心,他已经不能容忍敏慧活下去,“小六,朕将敏慧交给你了,你要是能处理好,朕封你王爵。”
六皇子想要王爵,激动地掐着掌心,因为用力指尖发麻,语气装出迟疑,“儿臣,儿臣怕自己办不到。”
圣上一脸信赖地鼓励六皇子,“你的能力朕信得过,去吧,尽快处理了敏慧。”
杨悟延脸上面无表情,心里情绪翻涌,敏慧是三斤的母亲,他想告诉闺女这个消息,转念一想,闺女是不是算到了敏慧的结局?
六皇子领命后,背脊略显弯曲的一步步离开寝殿,直到身影消失不见,圣上才看向杨悟延。
杨悟延心生警惕,后背绷直,“陛下,可是有事嘱咐臣?”
第554章 和离
圣上缓了一口气,才再次开口,“你觉得马指挥使这个人怎么样?”
杨悟延干笑一声,“马指挥使忠心陛下,臣敬佩指挥使。”
语气硬邦邦地,不带任何的情绪。
圣上仰躺回床上,不让杨悟延看见他的表情,“宫变时,你们父女居首功,朕将你放在兵部屈才了,你比马指挥使更能胜任指挥使一职。”
杨悟延没觉得惊喜,后背吓出冷汗,“陛下,臣就是个莽汉,在兵部办差都磕磕绊绊,如何能担任指挥使一职?”
圣上久久没回话,时间久到杨悟延以为圣上睡了,突然圣上再次开口,“你说得对,是朕太着急了。”
杨悟延心里冷笑,他不信圣上的任何话,现在的圣上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任何话都是试探。
杨悟延又忍不住幸灾乐祸,马指挥使太过急躁,现在彻底失去了圣上的信任。
针灸结束后,李太医上前,圣上感受了下身体,半边身子依旧麻痹,脸色并不好。
李太医退下后,袁院首端来汤药,“陛下,这是今日最后一碗汤药。”
圣上仰着头一口干了,他需要尽快好起来,活动着麻痹的手,心里再次升起恐惧,百官知道他的情况,会不会逼他退位?
敏慧郡主府,敏慧并没有穿郡主服饰,换上了阿琪送的生辰礼,静静地等着六皇子的到来。
阿琪守在一侧,两人欣赏着室外的雪景。
六皇子的身影出现在院子中,敏慧笑了,“来了。”
六皇子冰冷的心被敏慧坦然赴死的姿态触动,他很欣赏敏慧,也忌惮敏慧,对敏慧的感情复杂。
两人相望,敏慧先移开目光,扫过六皇子身后的两位公公,这两人是圣上的人。
六皇子站在院子中没动,敏慧笑得更开心了。
阿琪心脏好像停止了,死死攥紧掌心的玉佩,他是恨的,恨圣上,不敢去看六皇子,只能慢慢低下头。
敏慧笑盈盈的,“死亡并不可怕,今日过后我终于能够解脱。”
六皇子拢了拢大氅,眼底复杂难明,“你有什么条件?”
敏慧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的陵寝已经建造完,我死后要风光厚葬。”
“可。”
敏慧勾着唇角,“第二,我要姑姑与陶尚书和离,姑姑的嫁妆不用还给瑾宁,我做主替姑姑捐给朝廷。”
六皇子惊愕,敏慧继续说出最后一个条件,“第三,我要陛下为我父王抄写经书,亲自烧给我父王。”
“只有这三点要求?”
敏慧讥讽道:“我始终是皇室血脉,大夏现在风雨飘摇,我可不想到了下面被父王追问,呵,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破坏,你们父子能否守得住大夏,别最后成了亡国之君,你们到了下面没办法向祖宗交代。”
六皇子只能做第一条条件的主,剩下的两条需要请示父皇,“郡主稍等片刻。”
敏慧嘲讽,“殿下要快一些,我正在回光返照,一旦我突然死亡没下命令,出了什么事不能怪我。”
六皇子心里敏慧与大哥是一类人,疯子与清醒间反复横跳,哪怕敏慧给了他许多的帮助,他依旧不敢去赌敏慧是不是吓唬他。
六皇子更在意的是,他欠敏慧一个承诺,现在看来,敏慧安排了后手。
公公回来的很快,还带来了云瑶公主与陶尚书和离的圣旨,举到敏慧的面前。
公公小心翼翼开口,“郡主,陛下问您的产业如何处置?”
六皇子,“!!”
父皇的吃相实在难看。
敏慧接过圣旨,哈哈大笑,“我除了陪葬品,所有的产业与银钱全部捐给国库,呵呵,大夏与匈奴就要开战,就当我这一脉对大夏最后的贡献。”
六皇子感慨敏慧心机了得,现在大夏风雨飘摇,国库缺银钱,一旦开战,国库拿不出银钱,最后苦的是百姓。
敏慧大张旗鼓捐了所有的家产给国库,缓解了国库的燃眉之急,哪怕敏慧死了,大夏百姓也会记得敏慧的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