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跟在尤公公身后的太医终于到了,太医跪坐在地上检查沛国公的情况,诊脉后趴下听国公的心跳,刚才还慌得像死了娘的太医,脸上露出轻松之色。


    尤公公一看,“国公的情况怎么样?”


    太医额头上的汗水滚落到眼角,不敢去擦拭,回话道:“国公身体的温度已经降下来,心脏与脉搏的跳动有力,只要国公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不提沛国公府的权势地位,就说沛国公是圣上的心腹,掌管整个京城的安危,沛国公出了事,会死很多人。


    尤公公心再次提起来,谁向沛国公动的手?今日是沛国公,明日是不是就是圣上?


    沛国公都敢动,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


    陶瑾宁已经退回到春晓的身边,听到整齐的脚步声,陶瑾宁神色一变,“娘子,整个营地的禁卫军都动了起来。”


    春晓抬起头,禁卫军在集结,所有人都拿着武器,很快又散开,各位大臣带来的护卫与下人全都被赶回了帐篷,整个营地戒严。


    西宁的骑兵则被控制了起来,沛国公出事,彻底激怒了圣上,相对于西宁骑兵,圣上更信赖禁卫军。


    太医已经为沛国公的贴身护卫检查,太医的衣服被汗水浸湿,颤巍巍地开口,“两名护卫都中了药,中药后的反应会让人精神不济,混淆感官。”


    这就解释了为何护卫站岗许久,却没察觉到时间流逝,加上正是一日最热的时候,脑子又困顿,没立刻睡下全因身体够强壮。


    春晓注意力都在太医的身上,太医能看出中什么药,说明有这种秘药的药方。


    尤公公皱着眉头,“沛国公就带了两个贴身护卫?”


    侍卫已经调查清楚,上前一步汇报,“国公一共带了两个护卫,两个贴身小厮,我等只找到了两个小厮的尸体。”


    一刀毙命,下手干脆利落,动手之人武艺高强。


    尤公公只觉得头皮发麻,人命,禁卫军的营地出了人命,完了。


    现场谁都没有吭声,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圣上越来越多疑,防备着所有人,圣上感受到了生命危险,一定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怀疑的对象。


    “咳,咳。”


    沛国公咳嗽出声,眼睫毛抖动,眼皮下的眼睛也在滚动,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沛国公缓缓睁开眼睛。


    沛国公缓了好一会,记忆渐渐回笼,沛国公猛地坐起身,警惕着四周情况,见到太医与尤公公后,沛国公突然向后仰倒。


    尤公公还没发觉不对,喜极而泣,“国公,您终于醒了。”


    太医脸色巨变上前查看,本来喜气的脸一点点惨白,沛国公感觉并不好,胸口发闷,突然呕出一口血。


    尤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尖利,“快,快给国公看看。”


    春晓已经蹲下身子,摸向沛国公的脉搏,两声倒地的声音响起,沛国公的两名贴身护卫已经吐血而亡。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沛国公中了药,两名侍卫就是药引。


    太医想哭,手抖的厉害,快速喂给国公药丸,又迅速针灸止血。


    沛国公的眼睛充血,嘴角还有鲜血溢出来,春晓手指沾染上了血迹,她想到了今日的比武,虽然是国公提出的,可国公一旦出事,沛国公府一定会迁怒杨家。


    第354章 谁


    春晓倒是不怕沛国公府的迁怒,只是可惜她与沛国公的合作,春晓站起身接过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迹,忍不住抬头看天,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沛国公算计到了所有,唯独没算计到自己出事。


    陶瑾宁收起沾血的手帕,又拿出一条湿手帕,仔细为春晓擦拭双手。


    陶瑾宁的心并不平静,沛国公的指挥使位置太重要,一旦国公救不回来,谁是下一任的指挥使?他已经感觉到了血雨腥风。


    王公公急匆匆跑过来,一口气没缓,“杨,杨大人,圣上让您回去。”


    王公公说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的双腿发麻,心脏好像要跳出嗓子眼,圣上正在暴怒,他不想回去。


    春晓与尤公公对视,尤公公快速低下头,拒绝一起回去的意思。


    春晓感觉到太医同情的目光,拍着陶瑾宁的手安抚,“何叔什么都不清楚,他不知道有多担忧,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找他,告诉西宁的人,我和爹爹都没事。”


    说着,春晓解开腰间的令牌,这块令牌是圣上给她的,有调动各州兵马的权力,回京后,圣上也没收回去。


    虽然调动不了京城的兵马,却能护住陶瑾宁走动。


    陶瑾宁握紧令牌,动了动嘴唇,无声说出“小心”两个字。


    盛怒中的圣上,谁也不想面对,一句话说错都会掉脑袋。


    春晓微微点头,抬脚跑起来,她的速度很快,故意装作很急迫的样子,等到棚子时,她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


    圣上坐在高处,此时被侍卫包围,杨悟延被隔绝在外围守卫。


    今日跟来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几位皇子更狼狈,大皇子头上挂着茶叶,胸口处有脚印,大皇子脸色惨白。


    二皇子也没得到好,青紫的巴掌烙印在二皇子的脸上,二皇子低着头,嘴唇被咬破了皮。


    三皇子更惨,头冠被打落,披头散发的跪着,春晓看不清三皇子的神色。


    披头散发,这是圣上对三皇子的羞辱。


    四五两位皇子后背上都是脚印,两人伏地跪着,一动不敢动。


    春晓见过圣上罚跪几位皇子,却甚少动手,今日圣上被恐惧包围,彻底暴怒,什么都不顾了。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想了很多,上了台阶后,春晓恭恭敬敬跪下,“微臣杨春晓回来复命。”


    圣上暴怒过后是恐慌,“平身,上前来。”


    春晓利索地站起身,禁卫军让开位置,春晓来到圣上的面前。


    圣上注意到杨春晓浑身的汗水,心里舒服不少,又一想,只有他支持这丫头当官,愿意给这丫头权力,谁都盼着他死,只有这丫头希望他长久的活着。


    这么一想,圣上示意春晓再上前几步,“沛国公醒来没?”


    春晓斟酌话语,“已经醒来,只是中了毒。”


    圣上袖子里握着一把匕首,指尖因为用力泛白,“中毒?”


    春晓将从发现沛国公不对劲到她离开时的情况讲了一遍,“太医正在全力救治国公,国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


    圣上眼前阵阵发黑,他感受到了死亡,沛国公死了,下一个就是他,“你哪里也不许去,站着别动。”


    春晓感受到了圣上的害怕,“微臣遵旨。”


    禁卫军都是背对着圣上,只有春晓一人直面圣上,圣上嘴唇微不可见地在抖动,几个呼吸,圣上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看向几位皇子的目光带着凶厉。


    时间一点点流逝,圣上并没有回宫的意思,在圣上的心里,禁卫军营地最安全。


    尤公公带回来好消息,喜极而泣,“圣上大喜,沛国公救了回来。”


    尤公公的衣服上全是泥土,老太监不顾形象扑跪在圣上面前,边用袖子擦眼泪边讲沛国公的情况。


    尤公公哽咽着,“国公吐了许多的血,还好老天爷眷顾,终于挺了过来,太医说国公好好静养就能康复。”


    春晓与尤公公相处两年之久,尤公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沛国公的情况并不乐观。


    尤公公当着众人的面喊出来,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沛国公依旧能担任指挥使的位置,不愧是圣上肚子里的蛔虫,处处为圣上分忧。


    圣上紧绷的背脊松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匕首,掌心内全是汗水,圣上伸出手用帕子擦拭,沉默片刻后,大笑出声,“好,太医重重有赏。”


    尤公公想要爬起身,哎呦一声,又跌坐在了地上,“奴才跑回来腿有些软,陛下,奴才实在起不来身。”


    圣上这才注意到尤公公身上的狼狈,尤公公是他从小的贴身太监,他日子最难过的时候,尤公公也没如此狼狈过,心里一瞬的感动,他能信赖的只有尤公公。


    圣上叹气,“你也老了啊,也别起身了,就坐着休息。”


    春晓再次羡慕尤公公,她也想坐下休息,目光看向站在阳光下的爹爹,眼神好,看到爹爹脖子上的痱子,好不容易治好的热痱子,又复发了。


    圣上没有离开的意思,外面跪着的大臣们,已经有人打晃。


    春晓看向礼部尚书与陶尚书,今日随圣上出城的只有这两位尚书,其他的四位,户部与工部尚书有事,刑部与兵部告了假。


    春晓心道,真正的聪明人是户部与工部尚书,刑部与兵部不想沾上任何事才告假,只有礼部与陶尚书,这两位跳的最欢。


    陶尚书被晒得头昏脑涨,还要想着杨悟延父女,圣上越信赖这对父女,他越不安,今日的比武震撼到他,杨悟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现在他站队的二皇子与杨春晓撕破了脸,嗯,他与陶瑾宁也是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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