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嘱咐尤公公,“这丫头的官服脏了,你去为她多准备几身官服。”
尤公公大声应下,“奴才这就去。”
吏部,陶尚书正与两位侍郎正在确认送去宗正寺的官员名单,听到消息后,三人神色各异。
几人都是千年老狐狸,自然明白春晓话里的意思。
何侍郎倒吸一口气,“陶尚书,你这未来长媳杀心是不是太重些?这是奔着灭种族去的,有伤天和啊。”
陶尚书头皮发紧,他不忌惮杨春晓能压下须卜大将,他忌惮杨春晓没有底线,没有底线的人最可怕。
何侍郎没等到陶尚书的回话也没恼,他也忌惮杨春晓,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一个独生女,从小千娇百宠长大的姑娘,怎么有如此重的戾气?
难道是因为西宁时刻受到匈奴的威胁,杨春晓见多了匈奴的凶残,所以变态了?
几位皇子接到消息时,大皇子正在陪大皇子妃哄嫡子,二皇子正在与幕僚商讨,三皇子在约宗室子弟喝茶。
他们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匈奴使臣对他们的确客气,却不会惧怕他们,现在反而忌惮一个年轻的姑娘。
杨春晓不仅当着须卜的面杀了匈奴护卫,还反威胁须卜,更是震慑了各国使臣。
三位皇子有些意兴阑珊,他们何时能像杨春晓一样肆意?
而四五皇子关注点不同,他们嫉妒六皇子瑾煜,瑾煜有个好师父护着。
半个时辰后,春晓回到鸿胪寺,方大人就等在衙门口,显然已经先一步得到消息。
方大人倒是没恐惧,反而一脸兴奋,“杨大人干的漂亮。”
春晓来了兴趣,“方大人不怪下官的不计后果?”
方大人挥手,“杨大人做事向来谨慎,瞧,现在不仅压制了匈奴,还震慑了各国使臣。”
春晓乐了,所以说不管衙门大小,能掌管一个衙门的人都不简单。
春晓看向愣怔的韩少卿,笑着道:“韩少卿未来的路还很长。”
方大人笑着点头,随后搓着手,“杨大人说给使馆定规矩,老夫等着杨大人撰写好的规矩。”
春晓心里早已有腹稿,“明日就能交给大人。”
方大人连声说好,随后又陷入了感慨,“杨大人这大半年不在京城,你是不知道,这些匈奴护卫有多可恶,鸿胪寺时常去给他们擦屁股,可憋屈死老夫了。”
春晓还真不知道,静静听着方大人控诉匈奴人的嚣张,花街柳巷的常客,时常弄伤姑娘,因为一直没出人命,倒是没闹到衙门。
匈奴人不傻,一直踩在大夏官员的底线上蹦跶。
方大人是真高兴,现在鸿胪寺有了能治匈奴人的存在,他恨不得杨春晓不回宗正寺,可惜也只能想想。
春晓回到司仪署没多久,工部送来了两箱子的账本,春晓蹲下打开箱子,里面不仅有账本,还有装订好的批条。
瑾煜瞪大眼睛,“这么多的账没要回来?”
第281章 便利与自省
春晓拿出一叠批条,封面上写着“吏部批条”,春晓站起身走回桌案前,坐下来慢慢地翻动着批条。
瑾煜没得到春晓的回应,继续翻看两箱子的账本,发现了问题,“最早的账目能追溯到十二年前,岂不是景泰二年?”
春晓一心二用,“嘉和朝时期,户部统管所有账目,各衙门修缮需要先出文书送到工部,工部核算出金额再送到户部审批,户部审批后才会拨款修缮。”
瑾煜站起身,两步来到桌案前,好奇地询问,“现在呢?”
春晓终于放下手里的批条,“景泰二年,各衙门不满户部总是驳回审批,户部也有正当理由,国库空虚没有银钱,当年闹得很凶,圣上又刚继位不久,最后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瑾煜拉过椅子坐下,陷入沉思,片刻后瞪圆眼睛,“户部想甩脱麻烦,其他各部想扩建小金库,所以故意闹起来,欺负刚继位的父皇。”
春晓赞许地点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户部当时的确没钱。”
瑾煜无语地指着两箱子账本,“这就是折中的办法?工部承担了所有?”
春晓轻笑出声,“只能说上一任工部尚书有私心,对了,上一任的工部尚书就是现在的礼部尚书。”
瑾煜发现,他对京城官员的了解还是不够全面。
春晓继续介绍折中的办法,“户部将各衙门修缮与衙门物品置办的权力甩出去,各衙门省去了很多的麻烦,多了理由扩充各衙门的私库。银子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不愿意给出去,工部一开始就没收到过完整的银钱,这些年一笔笔算下来,未收回的银钱,已经积攒了巨大数额。”
瑾煜倒吸一口凉气,“这两箱子全是修缮衙门的账目?”
春晓拿起批条打瑾煜的脑袋,“我让你多了解六部,你将心思花在组建势力上,但凡你用心了解六部,就不会问出这么蠢的话。”
瑾煜双手捂着额头,疼,他知道师父生气了,陪笑着,“今日开始,我一定好好了解六部情况。”
春晓依旧不满,却没继续揍六皇子,“衙门修缮有期限,大夏定为十年,十年内修缮出现任何问题,工部负责的官员就要自掏银钱赔偿,十年后出现问题,各衙门可再次批银子修缮。”
瑾煜懂了,两箱账目中,只有一笔是修缮衙门的账,“那这些账目是什么?”
春晓起身将吏部的批条送回去,找出沛国公负责的指挥司批条,为六皇子找出两张代表性的批条,“工部有军器局与鞍辔局,一个是负责军方武器的制造,一个是负责督造鞍辔,指挥司的这两张批条就是武器与鞍辔的。”
瑾煜沉着脸,“我要是没记错,这笔账目应该走的户部,由户部审批拨款才对。”
春晓放下手里的批条,“各衙门享受到了便利,他们就想从户部手里夺更多的权力,谁也不想花银钱时被卡着脖子,这两箱子的账目就是各衙门享受便利的后果。”
瑾煜见春晓一脸平静,“师父,你不生气吗?”
春晓反问,“我为何要生气?”
她又不掌管户部,户部的权力被侵染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反而对她有利,户部被侵染的权力就是她触手伸向户部的突破口。
春晓笑盈盈地继续道:“殿下该高兴才对。”
瑾煜没觉得哪里高兴,他只觉得愤怒,六部衙门都要乱套了,而他的父皇并不是不清楚,依旧坐在皇位上装眼瞎。
春晓声音很轻,“京城的权力有数,各衙门都在死守手里的权力,圣上在与百官博弈,殿下的三位成年哥哥已经露出爪牙,等殿下成年的时候,殿下该从哪里得到权力?”
瑾煜想说可以从师父手里接管权力,虽然没说出口,意思却表达了出来。
春晓微微摇头,“我手里的权力可以给任何人,唯独不能给你,当然殿下要是做好成为众矢之的准备,当我没说。”
他们师徒二人已经足够有银钱,二皇子更是点出他们师徒每年的进账,让他们师徒成为焦点。
六皇子从她手里接管权力,这是要干什么?
当她强大到占据高位之时,再不会有人认为她教导的六皇子不能成为帝王。
现在她只是让人忌惮,一路走来一直在剑走偏锋,还没有站到高位,加之六皇子的长相太具有迷惑性,目前还未有人觉得六皇子有机会。
然而也不是绝对,二皇子点出他们师徒时,三位成年的皇子一定已经有了防备。
瑾煜摸了摸鼻子,他必须承认,三位成年哥哥捏不死师父,却能轻易捏死他,他接手师父的权力就是不打自招,三位成年哥哥一定摒弃前嫌先按死他。
瑾煜脑子转得快,回忆师父刚才的话,他有些暗淡的眸子再次明亮,“师父的意思,我可以收拢各衙门之间被侵染的权力。”
春晓严肃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不错,反应得够快,所以殿下不要以为我让你了解六部是课业,你只有足够了解六部,才能清楚哪里是你能收拢的权力。”
顿了下,春晓笑道:“今日我再送殿下一句话,只要存在就一定有意义,没有无用的权力,尤其是六部的权力。”
瑾煜心脏咚咚直跳,师父离开京城,他好像成了无根的浮萍,偷偷弄出不少事,还想等师父回来炫耀一番,结果师父的反应很平淡,只是给他留了了解六部的课业。
他当时心里既失落又不服气,现在才明白师父的用心良苦,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师父。
瑾煜耳根子发烫,师父回京忙碌的同时,还为他铺好了路,他呢?仗着足够聪慧,沾沾自喜于玩弄人心,师父比他大不了几岁,却能压制住匈奴使臣,站在百官面前不退缩,他呢?依旧躲在师父身后,有什么脸面沾沾自喜?
春晓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并没有继续开口,她很满意六皇子能自省,小树不修剪不能茁壮成长,然而教导妖孽的徒弟需要耐心,也需要方法,目前,她对自己的教育方法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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