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噙着笑,“下官还有一事要拜托大人。”
方知府立刻想到吴氏一族,当年吴家在京城是权贵,他还在等着官职,他见识过吴氏一族的威风,也见识到吴氏一族的落魄。
方知府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太清楚一个家族一旦翻身,一定会报仇,眼睛瞄着沉稳的杨春晓,方知府叹气,吴家要翻身了。
春晓不理会知府的沉默,浅笑道:“我也不难为大人,只需大人动动手指免除吴氏一族的劳役,对了,我还会带走吴家六个孩子回京。”
方知府陷入沉默,拿出帕子擦额头上的汗水,“本官来梧州七年,这七年本官没难为过吴氏一族。”
一直无视吴氏一族而已,欣赏着流放来的家族在最底层挣扎,要说大仇恨,好像只有这次的瘟疫灭村。
春晓将知府的心思猜透,“吴氏一族在梧州生活,需要大人的看顾,吴氏一族感谢大人还来不及,怎会记恨大人,大人放心,吴氏一族懂得感恩。”
方知府一听,小眼睛眯着,“杨大人能做吴家的主?”
春晓点头,“能,因为本官救了吴氏一族全族的性命。”
方知府瞬间安心,笑着道:“吴氏一族免除劳役是小事,既然要施恩,日后吴氏一族的田地不用再交粮食,如果他们想离开流放村,本官可以迁走他们。”
春晓可不想吴氏一族离开当下的村子,当下的村子是她种下的种子,只等着生根发芽的时候。
春晓站起身,“下官替吴氏一族谢过大人的恩情。”
方知府心里算盘打得响,他的恩师是户部侍郎,不是草包的薛侍郎,而是另一位右侍郎,他靠着师父才成了梧州知府,虽然权力被架空,但是收的贿赂多,他师父也不想他离开梧州。
方知府摸着胡子,杨春晓今年刚拉下一位侍郎,思及此,笑道:“杨大人难得来一次梧州,一定要多留一些时日。”
反正胆战心惊的不是他,他乐得看热闹。
春晓摇头,“下官从北到南,来到岭南实在不容易,四日后,下官就要启程去广东。”
方知府摸胡子的手顿住,他可知道港口税收为二八,两成进入国库,八成被贪墨,港口税收有很多的问题,商贾行贿就可免除一些商品的收税,称重的秤砣也能做手脚。
方知府眨着小眼睛,难得好心提醒,“人活一世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得长久,否则,本官怕你出不了广东。”
这位武力高又如何,人海战术一样能耗死你。
春晓浅浅一笑,“本官在梧州做的还不明显吗?”
方知府愣怔瞬间,随后哈哈大笑,心里越发忌惮眼前的姑娘,有着杀神的威名却不鲁莽,审时度势拿捏的恰到好处,明明刚刚威胁了他,他却恨不起来,这丫头好本事,难怪小小年纪成为圣上的刀。
春晓等了两刻钟,拿到方知府给的十五万两银票,银票需要兑换,春晓语气幽幽,“还请大人帮忙兑换成金子。”
钱庄并不保险,尤其是大额银票的兑换十分麻烦,所以她更喜欢真金白银。
方知府脸上有些为难,“杨大人,本官这笔银子不见光,实在是无能为力。”
春晓沉思片刻,收起银票,“好,下官自己想办法。”
方知府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杨大人放心,本官一定照顾好吴氏一族。”
春晓见时辰不早,站起身,“大人,下官还要去拜会梧州守将付将军,告辞。”
方知府巴不得杨春晓赶紧走,他要回去躺一会,哀悼失去的十五万两白银,“好,杨大人请。”
离开知府衙门,丁平皱着眉头,“大人,咱们兑换十五万两很麻烦。”
先不说钱庄有没有十五万两的白银储存,大额的兑换需要提前预约,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春晓将手里装银票的匣子丢向丁平,“俞陌开赌场,他手上有大量的金银,他想借本官的手除掉对手,一张地图可不够。”
丁平将匣子抱紧,这里有十五万两,小六眼睛不敢离开匣子,忍不住嘟囔,“十五万两说拿就拿,方知府究竟贪墨多少银钱?”
春晓将扇子顶在头顶,“只有他自己清楚。”
小六叹气,“在西宁的时候,小人的眼里十个铜板就是大钱,自从跟着大人后,钱见得多了,银钱成了数字,小人对银钱没了概念。”
丁平无语,“你一个月俸二两的护卫,对银钱没了概念?”
小六从脖子红到耳尖,梗着脖子,“就你话多。”
春晓乐出声,脚步一转来到卖伞的摊位,买了一把伞挡阳光。
两炷香后,守将的府邸,待客厅内,有活水降温,水从屋檐上落下,带来丝丝凉气。
付将军没有魁梧的身材,不像将军,反而像文官,付将军虽然接了拜帖见春晓,神色并不好。
第242章 下马威
春晓晃动着圣上给她的令牌,玩味地询问,“付将军可还认圣上的令牌?”
付将军屁股终于离开椅子,站起身抱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已经知道衙门里的情况,方知府被威胁交出银子,他心里也不痛快,吞入肚子里的银钱,就是他的银子。
本想先给杨春晓一个下马威,结果这位不按常理出牌,见到他没见礼,将圣上的令牌怼到他的脸上,现在是杨春晓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春晓高举着令牌,眼神冰冷,嘴角却上翘,“原来付将军还承认自己是大夏的守将,下官以为,付将军已经成了私兵,盘踞梧州,意图造反!”
付将军头皮发麻,头发炸开,“一派胡言,本官对圣上的忠心日月可鉴,本官生是大夏的人,死也是大夏鬼,杨大人莫要欺人太甚。”
春晓与付将军四目相对,两人谁也不让步,厅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滴答滴答的落水声,人力风扇呼呼的声音,盖过人的呼吸声。
春晓粲然一笑,眼睛弯弯,将手里的令牌收起来,“下官就说付将军忠心圣上,方知府还说让下官试一试大人,怪下官,听信了方知府的话。”
付将军眼底全是怀疑,杨春晓这是在挑拨离间他和方知府,他心里却存了疙瘩,方知府奸诈,明面上他们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谁知道方知府为了活命是不是想献祭他。
付将军冷硬的表情消融,邀请春晓入座谈话,嘱咐下人上茶水点心。
春晓手边的桌子上,很快摆满了吃食,现在才有待客的样子。
付将军一口干了茶碗里的凉茶,降下心里的火气,语气依旧生硬,“杨大人一直生活在北方,不了解岭南一带的情况,本官手里的这点兵只能维持城内的治安。”
春晓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此话怎讲?”
付将军一脸愤恨地拍桌子,“岭南远离京城,这一带鱼龙混杂,许多亡命徒被本地家族收拢,有的成为护卫,有的成为水手,各家族间都有姻亲,盘根错节下,本官不怕杨大人笑话,真打起来,本官必败无疑。”
春晓睁大双眼,“实在是猖狂,护卫与水手就是豢养的私兵,这和土皇帝有什么区别?”
付将军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哎,本官一心想要报效圣上,可实在是有心无力,能维持现在的平衡,已经耗费本官全部的心力。”
春晓心里骂的特别脏,这位不知道为本地家族行了多少方便,城内的士兵巡视敷衍,一到时辰早早休息,对欺男霸女视而不见,士兵早已被故意养废!
春晓一脸的气愤,“下官回京一定告知圣上,请圣上调派兵马驻守梧州城。”
付将军,“......本官能维护好梧州的平衡,并不需要兴师动众调兵驻守,这些年国库一直不丰,本官岂能再给国库添负担。”
春晓意味深长,“这两年国库丰盈,调动上万兵马的银钱出得起。”
付将军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的目的不是从北方调兵来梧州驻守,他疯了给自己添堵。
付将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接连被春晓打乱计划,付将军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心里一凛,这丫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占据主导地位。
付将军后背开始冒汗,“哈哈,本官听说不少杨大人的丰功伟绩,国库丰盈,杨大人居首功。”
春晓依旧笑盈盈,嘴唇的弧度都没变过,“此言差矣,国库丰盈,全赖圣上的圣明。”
付将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姑娘不骄不躁,说话滴水不漏,明明对他的态度很好,他却有种无力感。
付将军放下茶杯,拍了拍手,很快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走进厅内,老者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付将军脸上羞愧,“本官收到的银钱没有方知府多,这些银钱还要贴补士兵的军饷,匣子里有十万两,还请杨大人帮本官带给圣上,本官对上圣上的忠心与山河同在。”
春晓收下匣子,“付将军的话,下官一定一字不差的转达给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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