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记得薛家送死鹅的事,这个仇他不会忘记。


    春晓想到陶尚书府,“太后那些对不上的账,应该随着陶云雅入了二皇子府。”


    “陶瑾宁怎么就出自陶尚书府?”


    这是田外公唯一不满的地方,陶尚书牵扯太多,党争,薛家,皇子。


    春晓摸了摸鼻子,难得心虚不去看外公的眼睛。


    下午,春晓都在家中处理庄子和店铺的事情,春晓的茶楼早已低调的开业,相对于酒铺的红火,茶楼生意刚刚起步,这里是京城,吃喝玩乐从来不缺。


    春晓的茶楼全靠吸引人的故事和独家的点心,要不是知道茶楼是她开的,早已有人上门强买方子。


    次日一早,春晓难得无事一身轻出门,走在冷清的街上,许多酒楼的生意也十分冷清,春晓的酒铺子现在歇业中,要过了丧期才能开业。


    春晓的酒不愁卖,已经授权给一些酒商代卖,哪怕她的酒铺一直关着,她也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入账。


    街上冷清,也没什么可逛的,国丧期间,实在是影响经济。


    回到宅子,方管事早早等在门口,一见到春晓忙上前,“大人,有位老举人,说是要见您,问他是谁也不说,傲气的很。”


    第193章 选择


    春晓迈向台阶的脚微顿,这是吸引她的方式?


    前院待客的大厅,春晓抬脚走入,并没有看到外公的身影,这才想起来,外公与二舅舅去了书铺。


    厅内的中年人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明明听到春晓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装逼范十足。


    春晓眉头微挑,几步越过中年人,整理下衣摆坐在首位的椅子上,审视着眼前的中年人。


    男人紧蹙眉头,面带不满,因春晓毫不忌讳的打量,脸色逐渐染上怒意。


    春晓头上缓缓打出问号,这人并不像引起她注意的举人,反而更像来兴师问罪的?


    中年人眉毛下垂,背在身后的手放下,右手指着春晓,“你败坏杨家门风,杨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孽障,你一人害惨整个杨氏一族。”


    春晓嘴角的笑意收敛,脸渐渐冷了下来,已经猜到此人是谁,哦,原来是杨家祖籍嫡支的人。


    男人见春晓一动不动的坐着,明明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不仅不尊敬,还眼带轻蔑之色,更是怒急攻心,“你什么态度?我是现任的南昌杨氏一族族长,怀之辈,杨怀琛。”


    春晓眼皮子掀开,淡淡的回了一个字,“哦。”


    杨怀琛胸口因怒火剧烈起伏,胡子上翘,面色涨红,他何时受过如此轻慢的对待?他是杨氏一族的族长,还是家族的举人,在南昌谁不尊敬他?


    杨氏一族的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出阁的姑娘更是不敢忤逆父兄。


    结果西宁的旁支出了个倒行逆施的女子,败坏门风与清誉!


    春晓欣赏杨怀琛的面部变化,嗯,杨怀琛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这是气到缺氧,春晓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微微勾起,随着弧度越来越大,嘴角的酒窝露了出来。


    杨怀琛拍着胸口,才慢慢顺过气,此时气息再也不复中气十足,抖着手指着春晓,“你害苦南昌的杨氏一族,因为你,杨氏一族的女子如何自处?你可知因为杨家流放过,嫡支回到祖籍用了多少年,才让杨家女子的名声好起来?”


    春晓眸子幽暗,“哦?本官还真想知道,杨氏女名声如何好起来。”


    同时暗自庆幸,西宁的三支没一起回南昌,西宁可不管是不是流放的后辈子嗣,西北本就穷苦,谁也别嫌弃谁。


    江南不同,大夏百年,看似女子自由,其实和开国时的风气差了许多,刚开国的时候,女户不少,还有人家疼女儿,可以养女儿一辈子。


    自从嘉和朝开始,女子的地位越来越低,更是推出几个贤妻良母的典范,贞节牌坊也开始于嘉和朝,受到文人大肆吹捧。


    第一世时,女子断崖式的地位下跌,是在匈奴第二次大举进犯大夏后,明明是朝堂贪污腐败,文人自己没了风骨与脊梁,反而用文字抨击女性,将自己的无能宣泄在女性的身上。


    春晓眼底冰冷一片,目光冷冽的盯着杨怀琛,“本官问你如何提高的杨家名声,为何不回答本官?”


    杨怀琛被春晓慑人的气场吓到,脸上的怒意收敛几分,“那是我南昌嫡支的事,为何要告知你?”


    春晓缓缓站起身,她没有杨怀琛高,但是她有官威,有煞气,一步步走到杨怀琛面前,在两步外停下,春晓面容黑沉,“你为何愤怒?不仅仅因为我以女子之身为官,更因为你害怕,害怕因为我的关系,你没有进入朝堂的机会,你愤怒我断了你的前程,莫要拿杨氏女的名声说事。”


    春晓笑的恶劣,歪着头,“你的衣衫整洁,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说明你已经到京城多日,你早已知道本官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登门,为何?”


    杨怀琛掐着自己的掌心,沉声道:“因为老夫在调查你的过往。”


    春晓神色傲然,下巴高高抬起,“本官功在大夏,名能留史,本官的过往很好打听,你迟迟不登门因为你在衡量,计算我的价值,呵,在绝对的价值面前,杨家的祖训?族规?只要利益足够,你会亲自为本官辩解。”


    杨怀琛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单手背在身后,冷笑一声。


    春晓围着杨怀琛走一圈,“你今日突然登门,并不是你衡量后的决定,而是有人给了你足够的利益,让你冲锋陷阵,想以家族压下我,我说的可对?”


    杨怀琛不知道哪里被看穿,依旧嘴硬,“一派胡言,老夫就是为了整个杨氏一族。”


    春晓眼神轻蔑,“你是为你自己,嫡支回到祖籍三十年,三十年只出一个举人?你的年纪看着四十岁左右,说明回祖籍时,你已经启蒙,全族供养一个举人,啧啧,面对族人的期盼,你内心是不是很煎熬?”


    杨怀琛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攥紧,他今年四十二岁,三十岁中举,已经参加三次春闱,次次落榜,每次怀着期望进京,落荒而逃的回祖籍,这份煎熬日日折磨着他。


    杨怀琛胡子抖动,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春晓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让我猜猜,有人许诺你今年必中?可能还不止一人找到你许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借你的手让我退出朝堂,安安分分的当有功于大夏的吉祥物。”


    杨怀琛脸色青白,春晓夸张的拍手,“对了,还要给你们嫡支一脉当吉祥物,日后我再有什么功绩,也能成为你的登天梯?”


    杨怀琛退后一步,他的所有心思被刨开,刚才那副为家族的大义凛然荡然无存,他清楚能成为女官的杨春晓不简单,却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掀了他的老底。


    杨怀琛动了动嘴唇想反驳,找不出反驳的话,语气硬邦邦的开口,“我都是为了家族壮大和延续,你一个女子担不起家族,就该老老实实的安分嫁人,你还想招赘?家族有男嗣过继给你爹,只有男嗣才能传承家族,老夫没错。”


    春晓拍了拍手,丁平和小六走进来,虎背熊腰的小六惊到杨怀琛,杨怀琛退后两步,“老夫有举人功名,还是杨氏一族的族长,你想干什么?”


    春晓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握着匕首对着自己的肩膀,毫不犹豫就是一刀,鲜血顺着肩膀滴落在灰色的石砖上。


    小六和丁平傻眼,丁平迅速上前从怀里掏金疮药,“大人,快上药。”


    小六已经转头要去找大夫,春晓推开丁平的手,喊住小六,一步步走向杨怀琛,眼底全是戾气,“你想给我爹过继儿子?你们嫡支想抢我爹娘?还想让本官嫁人?”


    杨怀琛已经吓傻,瞳孔剧烈的震动,眼睛死死的盯着浅蓝长袍上的血迹,匕首还在杨春晓的肩膀上,杨怀琛被逼的连连后退。


    春晓笑的十分病态,“哈哈,你以为本官拿你没办法?你袭击朝廷官员,按照大夏律法,你不仅会被革除功名,还会有三年的牢狱之灾,这只是情节轻的处罚,情节严重,你将再次面临流放。”


    本来春晓还有心情逗嫡支的族长,这人偏要踩她的逆鳞,谁也不能抢她的爹娘。


    杨怀琛终于害怕,“疯子,你疯了,你以为你说的有人信?”


    春晓沾血的手指着丁平,眼底全是嘲弄,“这是圣上给我的人,我是圣上的刀,你说圣上会不会为了我这把刀更锋利,清理掉你们嫡支一脉?”


    春晓语气轻快,“这些年你在南昌待的还是太过安逸,我觉得辽东就不错,正好辽东一带缺少汉人,我为你选的地方可好?”


    杨怀琛身体剧烈地颤抖,来时多么不可一世,现在就有多狼狈,身体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不能,你不可以这么做,我们是血亲,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


    春晓拔掉匕首丢在杨怀琛的面前,接过丁平手里的金疮药按在伤口处,她的手很有分寸,看似伤的很重,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破了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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