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圣上丢开手中的史书,缓缓坐直身子,看向尤公公,尤公公立刻会意带着宫人退出大殿。


    大殿内只剩下圣上和春晓,圣上指了指炕桌对面的位置,“起来,坐下说话。”


    春晓利索的站起身,一刻钟的罚跪对她都是小意思,大大方方的坐在暖炕上。


    圣上声音低沉,“你这丫头胆子倒是大,不愧是小小年纪就敢杀马匪的人。”


    春晓确认圣上并没有动怒,心弦放松不少,“臣女要胆子小,也不会一步步走到圣上面前。”


    圣上对杨春晓多了欣赏,冷哼道:“今日不掩饰野心了?”


    “臣女从未掩藏过想入仕的心,可惜世道不允许,以往臣女小心翼翼的谋划,静待时机的到来,只是冯大人的为难,让臣女认识到,臣女不露锋芒,只能被人欺负。”


    春晓解释自己的改变,也的确如此想,她一直稳健的发展实力,冯大人的为难,让她清晰认识到,自己不露獠牙,她的本事再大,终将被分食殆尽。


    圣上察觉到杨春晓身上的锐气,反而满意几分,“今日的你才像敢杀马匪,敢夜闯匈奴大营的杨春晓,朕还以为你入京,已经失去了骨子里的凶狠。”


    杨春晓的改变,也会影响他的判断,背后的谋士,这是他给杨春晓的定位。


    现在冯爱卿的一次为难,重新激起这姑娘的凶性,圣上多了欣喜,他太需要一把只能为他所用的刀。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是想的太理所当然,总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完全忘了面前的是圣上,掌控天下的帝王。


    如果她继续稳健下去,她想出仕的路只会越发艰难。


    春晓收敛心神,“臣女不会辜负圣上的期望。”


    圣上严肃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的笑容,“你有野心不是坏事,但是你的野心是一条不归路,你可想好了?”


    春晓的心在疯狂跳动,“臣女粉身碎骨也不怕。”


    反正她会提前准备好退路,真的失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圣上嗤笑一声,“别高兴太早,你不让朕满意,朕不会给你机会,而且朕只给你机会,未来如何靠你自己,别想让朕帮你。”


    他不会为杨春晓挑战世家和百官,机会可以给,抓不抓得住就是杨春晓自己的事。


    正好放任杨春晓吸引一些注意力。


    春晓缺的就是机会,她至少看到了前路,而不是像以往一样,前方黑漆一片,有的时候她也会迷茫。


    圣上最近没休息好,多年久坐,腰也有些问题,重新靠着软枕斜坐着。


    圣上指着桌案,上面单独放着一本奏折,“让朕看看你能给出什么建议,是否真的能为朕分忧。”


    春晓飞快起身走到桌案前,拿着奏折回到暖炕,确认可以看后,她一点没迟疑打开奏折。


    奏折的中心内容是,大夏不可没有继承人,诸位皇子逐渐成年,请圣上立太子安天下和百官的心。


    春晓翻到最后,她想看看是谁写的奏折,看到名字后有些想笑,薛家是诸多势力手中好用的工具人,圣上的母族,太后的娘家,多少锅也能背得动。


    圣上耳根子有些烧的厉害,气的,他怎么就有棒槌一样的母族?


    圣上懒得看春晓的微表情,闭了闭眼睛,“说说吧,满朝都想立太子,朕明明还年富力强。”


    他不愿意立太子,不愿放手里的权力,不愿意承认自己年老,他想长久的活着。


    春晓放下手里的奏折,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四个字。


    圣上默念一声,瞬间来了精神,“秘密立储?怎么个秘密立储法?”


    春晓解释道:“圣上属意哪位皇子,就将他的名字写在圣旨上,一份密封放到皇极殿,严以律己的牌匾后,一份圣上随身携带,只有圣上知道属意哪位皇子。”


    圣上一直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皇子们为了自己的名字写在圣旨上,只能讨好他这个父皇,百官也不敢轻易下注。


    春晓没说的是,只要自身的实力过硬,又敢谋权篡位,秘密立储也挡不住上位的野心。


    自古皇权争斗都会伴随着血腥,秘密立储只能稳得住一时而已,一旦圣上的权力旁落,秘密立储就是摆设。


    圣上也清楚,却依旧高兴,至少解决目前的难题,“好,好,你的确很不错。”


    勤政殿内传出圣上舒心的笑声,让守在门口的尤公公面露惊骇,他最清楚圣上有多难伺候,他这个从小陪着圣上长大的老人,最近几日也接连受罚。


    要不是圣上信赖他,他这个总管的位置早就换人做。


    天知道,最近几日勤政殿有多压抑,宫人大气不敢喘,不少太监宫女被打板子。


    昨日他特意取六皇子编写的小故事,也是想让六皇子吸引圣上的注意力,没想到,圣上只是简单翻看,并不在意,也没有见六皇子的意思。


    尤公公在心里将杨姑娘的位置提了提,日后要多照顾杨姑娘,圣上再动怒就请杨姑娘!


    勤政殿内,春晓将秘密立储的细节写出来,等写完交给圣上,才终于能喝上一杯茶水。


    圣上压在心里的石头挪开,整个人慵懒起来,人上了年纪有些犯懒,扫向桌案上的奏折,真不想去处理。


    圣上觉得时辰还早,又安心的继续半躺着,“你刚才说冯大人欺负你,他怎么欺负的你?”


    春晓将家中表哥大婚、冯大人要带人参加喜宴的事讲明,说明其中的恩怨。


    见圣上的脸色不好,春晓叹气道:“外公说言官势力庞大,我们惹不起,这次的闷亏只能吃下。”


    圣上很讨厌言官,心性再好的皇帝都不会喜欢言官,更不用说他本就心眼小。


    圣上语气幽幽,“朕要是不帮你,你就任由冯爱卿欺负?”


    他怎么就不信呢?


    第152章 报仇与开刀


    春晓为圣上倒上一杯茶水,面容挂上些许忧愁,“臣女刚从庄子回来,交了赋税后,剩下的粮食不够一年吃用。”


    圣上端茶杯的手顿住,刚升起的好心情瞬间减半,他不耳聋不瞎,清楚百姓的生活情况,更明白逐渐增加的赋税让百姓苦不堪言。


    各地奏折,年年风调雨顺,呵,各州的粮仓从未满过,更有人倒卖交上来的粮食。


    去年南方发洪水,这些该死的官员,可算有洪水平账,明明只有一个州发大水,送上来的折子却是附近几个州粮仓都进了水,粮食发霉不能吃用。


    春晓观察圣上脸色,自顾自的继续感慨,“臣女的庄子土地肥沃,一年的粮食产量都不高,臣女就想到各州赋税的情况。”


    圣上脸上不悦,没发怒也是因为杨春晓刚为他解决难题,声音威严,“你想到了什么?”


    春晓腼腆一笑,“臣女就想到以清廉闻名的冯大人,冯大人祖籍南阳,据说当地官员每年收田税,都要先去敲冯氏一族的门,冯家从未难为过收税的官员,实在是让人佩服。”


    圣上抓到重点,“你怎么了解的如此清楚?”


    春晓,“冯大人清廉的名声,大夏无人不知,每年南阳的赋税交的最快。”


    圣上点点头,“冯爱卿的确不错。”


    春晓,“......”


    所以圣上是真不知道南阳的情况?竟然真的被冯大人骗到?


    这么看来,京城各党派间的势力有多庞大,竟然能封锁消息一点都没传入京城。


    而且,圣上的掌控欲极强,西宁都有密探,更不用说其他各州,南阳也没有消息传回来,说明密探已经背叛圣上。


    春晓嘶了一声,当发现一人背叛时,说明已经有很多人背叛圣上。


    圣上没等到杨春晓的附和,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杨春晓的表情太明显,圣上声音危险,“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痛恨欺骗他的人,一想到冯爱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结果一直欺骗他,圣上就怒火中烧。


    春晓,“臣女说了,还请圣上莫要动怒。”


    “嗯。”


    春晓斟酌片刻开口,“臣女打听到的消息不多,却发现其中有不对的地方,第一,南阳官员收赋税,为何要先去拜访冯家?第二,赋税十分繁琐,为何南阳收的如此之快?”


    圣上眸底幽深,“说说你的猜想。”


    春晓结合史书的记载,声音沉重的道:“臣女猜测,南阳的土地都在冯氏一族手中,所以当地官员要去拜访冯家,一家之地,赋税收的自然快。”


    说完,春晓就低下头不去看圣上黑紫的脸色。


    圣上胸口剧烈起伏,今日刚换上来的茶具还是没能幸免于难,炕桌上的瓷器全部摔碎。


    春晓,“......”


    心疼,这一套官窑的瓷器价值连城,肉疼。


    勤政殿外,尤公公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缩了缩脖子,杨姑娘怎么惹到了圣上?


    尤公公低着头一动不动,他不会进去为杨姑娘解围,只能期望杨姑娘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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