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的官员离开大帐,姜知府看着杨春晓的背影,琢磨等西宁安稳让闺女请杨姑娘来家中做客。


    同时姜知府心酸得厉害,杨悟延这厮的命是不是太好了一些?一个糙武将怎么生出有玲珑心的闺女?他也想借闺女的光躺着往上爬!


    马场一片狼藉,好几个军医正按着马灌药,完好的马没几匹,全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春晓咽了咽口水,她下的剂量的确有些大,“这么多天还没缓过来?”


    王将军捂着心口,他好马和武器,语重心长的道:“再下药一定要控制好剂量,这些都是宝贝。”


    “匈奴还能给咱们再次下药的机会?”匈奴又不傻,回去彻查就能查到盐,再想下药难如登天。


    “啧,多好的药,可惜只能用一次。”


    王将军嘴里全是遗憾,要是给所有匈奴都下药该多好!


    春晓没客气挑选五匹最精神的马,王将军当没看见,反正日后西宁不归他管,不如卖给杨春晓人情。


    离开马场,王将军没问孟州的情况如何,挥手示意护卫守着,面容严肃的询问,“王家答应你三个条件,你可想好条件没?”


    春晓神棍的模样,“时机未到。”


    王将军悬着的心死了,拖得越久所图越大,沉默片刻才解下腰间的佩玉,“拿着它,你可来京城寻王家提条件。”


    春晓笑眯眯地接过,“将军大气。”


    王将军没有任何言语转身离开,明明卸下西宁的担子,王将军背脊却越走越弯,回京后,他就是拔了牙的狼,成为关在门内的狗,后半辈子只能蜗居在府上的方寸地。


    王将军听着小姑娘欢快的声音,忍不住回头,阳光洒在鲜活的小姑娘身上,王将军眸底是说不清的深意。


    转眼又是五日,西宁城的城门大开,城内的百姓可以出城走动,城门一开,春晓带着外公排队回庄子。


    春晓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庄子上,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徐嘉炎等人恢复了精气神,不再对未来感觉到迷茫。


    田氏仔细检查完闺女,抱紧闺女感受体温,嘴里一直念叨着,“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田外公,“......”


    闺女一眼都没看他,心酸,闺女心里外孙女最重要。


    春晓任由娘亲抱紧,下巴放到娘亲的肩膀上,闻着娘亲身上的气息,格外的心安,“娘,我能保护你。”


    田氏心里清楚闺女内心的执念,第一世他们夫妻死亡留给闺女无法愈合的伤疤,闺女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强大,为了让他们夫妻平安到老。


    杨老头也想和小孙女说话,可儿媳妇抱起来不撒手,只能拉着亲家询问西宁城的情况。


    田外公,“......”


    他一点都不想和亲家聊!


    春晓回到庄子受到热烈欢迎,她没说上战场的事,安抚好亲人在庄子转一转,又陪着娘亲住一晚,春晓才带着外公再次回到城内。


    时间飞逝,生活依旧要继续,春晓新建的庄子池塘已经挖好,酒楼的桌椅重新定制,西宁城渐渐恢复基本的民生。


    然而,西宁城外的匈奴依旧没撤退,这日杨悟延突然回家,周身环绕着暴力的情绪。


    田外公在女婿踢碎第二把椅子,忍无可忍拍了桌子,“有事就说话,你拿椅子撒什么气?”


    春晓坐着没动,她已经猜到爹爹为何暴怒,“匈奴主动议和,还是大夏提出的议和?”


    她惊讶自己竟然毫无波澜,可能第一世经历过?已经愤怒过?


    田外公脸上失去了淡然,“真议和了?”


    杨悟延拳头砸在桌子上,实木的桌子再次出现一条裂痕,“娘的,匈奴提出议和,朝廷倾向议和。”


    正堂内只有杨悟延愤怒的呼吸声,这一战西宁将士死伤超过大半,差点就将整个西宁守军打没,多少条人命?每一条人命身后都是一个家庭!


    杨悟延不懂,匈奴没了凶悍的骑兵,为何不一鼓作气进攻灭了匈奴现存的兵力?


    为何只能一次次的被动防守?匈奴说议和朝廷就要同意?


    春晓心里压着石头,内心安慰自己,至少这一次不是大夏主动议和?也算不错的改变?


    田外公声音沙哑,“王将军呢?”


    “现在守城的最高将领是冯将军,王将军已经卸下所有的兵权,只等随着匈奴议和的队伍一起进京。”


    春晓,“......”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笑话,王将军与匈奴议和队伍一起进京?哪个伥鬼出的主意?


    杨悟延虎目含泪,他手下的兵将也伤亡过半,许多不服他的把总为西宁城战死,还有许许多多他熟悉的士兵。


    这一刻的杨悟延内心十分的复杂,他内心最重要的是妻女,可在妻女平安的前提下,他也会为将士们感到不值,也会与将士们共情。


    春晓抓到重点,“匈奴议和的队伍已经进入西宁城?”


    杨悟延面露讥讽,“呵,他们哪里敢进城,全部驻扎在城外,只等着启程进京。”


    匈奴也是人,他们也会怕死,杨老二越想越憋屈,大夏有将士无数,为何不能向匈奴进攻?


    田外公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问,“你可知议和的内容?”


    “不知,呸,这一次西宁没捞到好,匈奴也损失惨重,双方半斤八两,他们还敢提什么要求不成?”杨老二觉得匈奴没脸提要求。


    春晓欲言又止被杨老二看个正着,心里咯噔一下,闺女一定清楚!


    田外公心气好像散了一般,无力地站起身,佝偻着后背往外走,“我回去躺一会。”


    杨老二十分担忧,“爹,你没事吧?”


    田外公挥手,“我大风大浪都过来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歇歇想一想。”


    杨老二目送岳父离开,他清楚岳父再奸诈狡猾,也有一颗爱国的心。


    好一会,杨老二凑到闺女身边,小声的询问,“闺女,匈奴会提什么要求?”


    春晓将第一世的结果讲一遍,杨老二两世对比语气轻松,“这一次匈奴主动议和,一定不会再出现和亲公主的事。”


    “爹,你确定?”春晓可没这份信心。


    杨悟延,“......”


    依照这些年大夏对内重拳出击,对外以和为主的行事准则,呸,和亲很有可能依旧会出现!


    春晓早有准备和布局,所以心绪是最平稳的一个,还有心情琢磨汪宇恒,汪宇恒教的认真,她甚至满意,只是最近一心往她身边凑。


    她对汪宇恒无感,她看人不能说很准,却能看透七八分,哪怕汪宇恒掩饰的再好,少年英才的骄傲犹在,汪宇恒只要有机会一飞冲天,一定会与她割裂。


    那么她为何要帮助一个注定远离她的人?就因为她是女子就要付出?她可没有为他人搭登天梯的癖好,只会为自己铺通天路。


    思绪间,春晓定下对汪家的基调,可利用,汪家付出多少,她就回报多少。


    西宁城,开始时议和只有少数人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议和再也不是秘密。


    最近的西宁城,随处可见白幡,丧葬成了城内最火的产业。


    风和日丽的一日,春晓带着爷奶和娘等在自家酒楼的包厢,今日匈奴议和的队伍进城。


    队伍很庞大,由五百人组建的骑兵护卫,八匹骆驼拉的马车宽大的好像移动的房子。


    街道两侧许多百姓驻足,有的百姓头上戴着孝布,更有甚者手里捧着牌位,街道没有喜色,反而传来阵阵的呜咽声。


    杨老太被情绪共情,泪眼婆娑,“为何要议和?”


    春晓耳朵灵,她听到许多百姓不甘的质问,多年的抵御战,匈奴与西宁城结下死仇。


    第一世西宁百姓被屠戮大半,再大的仇随着死亡消失不见,再多对朝廷的不满只能带下地府。


    而这一次,春晓趴在窗边注视着维持秩序的士兵,士兵眼底通红,他们听命又不甘。


    田氏扶着闺女的肩膀,“你在看什么?”


    春晓双手握着窗边,她的语气很轻,“娘,我看到了怒火的种子。”


    “刀砍不到自己身上,他们并不知道有多疼,丧夫丧子,皆是锥心之痛,庙堂上的人啊,他们站得太高从未低头看过底层的蝼蚁。”


    杨老头感慨二儿媳妇懂得真多,不过,小老头怂兮兮的,“小心隔墙有耳。”


    田氏用帕子挡住嘴,“爹,我不会再多谈朝堂之事。”


    杨老头苦着脸,“这天太高,我们离天太远,只能看眼前过好自己的日子。”


    多年西北的生活,让他对朝堂的滤镜一碎再碎,哎,可那又如何?哪怕二儿子成了武将,他们依旧是底层,改不了只能闭眼睛装瞎。


    匈奴的队伍远去,还有百姓再其身后默默地跟随。


    杨老太有些茫然,“晓晓啊,刚才匈奴的队伍过去,你可看到运送礼物的车队?匈奴求和带没带礼物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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