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春晓扶着娘回到正堂,杨老头已经洗干净脸,大伯母伺候奶奶擦脸,老两口子精气神少了大半,大姑去世的消息打击到老两口。


    杨老头见小孙女回来,招手,“晓晓,这是你大姑生的表哥,今年已经十七,叫关,杨涛。”


    少年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发没有营养干枯的像稻草,身子矮小,穿着不合身的补丁棉衣,脚上的鞋子已经破损,少年挺直背脊强装出镇定。


    春晓收回打量的目光,“日后表哥姓杨?”


    杨老头鼻音很重,“他日后就是杨家的孩子,我明日找你堂爷给他上族谱。”


    杨老太声音沙哑,“遭瘟的关家,攀高枝就活生生害死我闺女,晓晓,你大姑被关家害死的,他们还囚禁你表哥,要不是你表哥装疯卖傻,他也跟着你大姑一起去了。”


    杨涛受过太多的苦,眼睛发红却流不出泪水,“外婆。”


    春晓没见过大姑长什么模样,爷爷和奶奶认定表哥,那就说明长的像大姑。


    春晓转动着十八子,“表哥受苦多年,又一路奔波到西宁,爷,你们给表哥请大夫没?”


    杨老头看向大儿子,杨老大忙接话,“爹,春磊去接的大夫。”


    杨老太摸着外孙子破棉衣,招呼大儿媳妇,“快去烧热水给涛儿洗澡,再找一身干净衣服给涛儿穿。”


    齐氏利索的应下,“娘,我这就去烧热水。”


    杨老三给杨涛倒一杯水,又将桌子上的点心放到杨涛面前,“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杨涛嗓子里好像有碎瓷片,声音破碎,“谢谢,三舅。”


    杨涛低着头默默吃点心,并不是他矜持,他随着镖行来西北,镖行并没有亏待他,他肚子不饿。


    春晓坐在爷爷身侧,“关家攀的哪家高枝?怎么害的我大姑?”


    杨老头牙咬的咯咯直响,“关家回祖籍发展的不错,想进京求贵人庇护,关家运道不错得到庇护。贵人为了更好掌控关家,关家将你大姑贬妻为妾,你大姑生病也不给看,活生生病死的。”


    春晓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杨涛,“表哥怎么逃出的关家?又怎么被我表姐找到?”


    杨涛回到外祖家,一直在收集有用的信息,外祖父对面前的表妹十分倚重,心里有计较,虚弱的道:“过年的时候,我听门房说有人打听关家,打听我娘的消息,关老爷再娶,宅子的下人又是入京后采买,并不知道我娘为原配,宅子内都称呼我娘为杨姨娘。”


    春晓恍然,“你又是怎么找到我表姐的?”


    杨涛很少笑面部有些僵硬,扯个笑容比哭都难看,“我被关在院子里出不去,还好我的院子靠院墙,我只能一点点的刨墙,挖个狗洞跑出去。”


    缓口气继续道:“我春日逃出关家,在京城当了六个月的乞丐,我也想自己回西宁,可我没有盘缠加上路上危险,只能抱着希望守在关家附近,这才遇到田姑娘。”


    杨磊带着大夫进院子,老大夫是熟人。


    老大夫诊脉后眉头就没松开过,“这身子骨亏空的厉害,脾胃都不好,他的胃已经饿出毛病,日后要悉心调养。”


    老大夫是熟人诊断没藏着掖着,写了两副药方,“这孩子能长大不容易,现在的身子骨已经有碍寿命。”


    杨老太没忍住再次痛哭出声,“虎毒不食子,关家这群畜生,我的兰儿怎能安息。”


    杨老头搂着外孙子,“您老给开好药,一定要治好这孩子。”


    老大夫背起药箱,“老哥哥,咱们都是老熟人,我与你说句实话,这胃病得了难消,日后吃食上多注意些。”


    杨老头腿脚没力气,“老大,你亲自送大夫回去,顺便将药抓回来。”


    杨老大接过药箱,“老先生,我拎着。”


    春晓见没人准备住处,“爷,表哥的住处还没收拾,您看他住在哪里?”


    杨老头喉咙难受,咳嗽几声,“就住在杨绣原来的屋子。”


    春晓起身,“好,我和堂哥将屋子里的东西搬出来。”


    杨绣的屋子已经成为库房,屋子里堆放不少箱子,春晓将箱子搬走,两个堂嫂打扫卫生,重新铺上草席又搬来两床被褥,等杨涛洗漱好就能回来休息。


    天色黑沉,一家子心里疲惫,早早回屋子休息。


    田氏借着烛火挑选布匹,突然停下动作,“杨涛一直没提关家攀附的权贵是谁?”


    第92章 假大饼


    春晓正提笔给表姐写回信,头也没抬,“只能说明表哥认为告知也没用。”


    所以她没追着询问,京城一砖头下来都能砸到权贵,杨家在西宁有些分量,在京城不够看。


    关家是权贵捞钱的手套,哪里能轻易舍弃,反正她不急,早晚表哥会说出来。


    田氏已经选好布匹,“要不要给你表姐捎一些银子?”


    “娘,你有心就添些首饰当添妆,外公和二舅舅会为表姐准备银钱。”


    田氏暗叹可惜,“宫中的首饰要是能转送该多好?能震慑柳家人。”


    “娘,只要年礼到柳家,表姐的境遇就会好转,能当官的脑子都不蠢。”


    田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柳三郎不重视你表姐也挺好,你表姐年纪还小,太早生产伤身体。”


    春晓手腕一抖,墨点晕染在信纸上,“娘,我觉得表姐可能不愿意生下柳三郎的孩子。”


    造孽,小小年纪成亲生子,春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好她招赘成亲的年纪自己说的算。


    田氏凑到闺女身边,神秘兮兮的道:“你大伯母在为春婉选婆家。”


    “.....春婉堂姐才十四?明年才及笄。”


    田氏打开自己的首饰盒子,“你大伯母说春婉没什么心眼,趁着年纪小多选几家。”


    春晓沉吟片刻,面容古怪,“大伯母是不是怕我爹利用二堂姐联姻?”


    田氏猛的抬头,“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大伯母一片爱女之心,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杨老头这一支,只有春晓和春婉两个女孩没出嫁,春晓招赘能出嫁的只有春婉,春婉的性子单纯,大伯母担忧春婉未来的日子人之常情。


    田氏心里不是滋味,“你爹和你从未想过利用春婉的亲事。”


    “娘,换个思路想,大伯和大伯母疼爱女儿,不愿出卖女儿换取利益。”


    田氏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沉默的找出八件首饰,金银各四件。


    次日一早,春晓先带着娘亲去看选定的宅子,宅子离衙门近很快办理过户。


    田氏捧着房契,一向淡然的人也难得露出些许激动,“我又能住大宅子,还真世事无常。”


    春晓扶着娘亲上马车,“娘,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城里住?”


    田氏语气怅然,“我在小边村住的挺好,家里有人气,你爹需要宴请再来住几日,反倒是你,大冬天的来回跑太遭罪,你日后就在城里住,要不要买几个丫头照顾你?”


    春晓等娘亲坐好,笑着道:“娘,我的秘密太多。”


    田氏面露遗憾,语气里带着追忆,“你外公还是京官时,我有两个贴身丫头和两个粗使婆子照顾。”


    春晓对外公只有敬佩,“外公生财有道,才能供给一大家子的花用。”


    她上次进京,方家几个小姐共用两个丫头,啧,越想越佩服外公。


    田氏面露古怪,“嗯,的确生财有道。”


    母女二人到田家,田氏将准备的布料放到桌子上,“大哥,这是我给文秀的年礼,四匹布料两匹是赏赐,另外两匹是我存的布料,我还准备了一些添妆。”


    田二舅田楷已经看完闺女的信件,心里怒火滔天恨不得撕了方柳两家,声音沙哑,“谢谢小妹。”


    田大舅更为冷静,“家里存了一些银钱,一并给文秀送过去。”


    春晓递给大舅一张纸条,“大舅舅这是城内宅子的地址,我最近都住在城内,你有什么事就到城里找我。”


    田大舅心里五味杂陈,“短短一年,你就为自己置办出一份家业,舅舅一把年纪自愧不如。”


    田氏语气骄傲,“我闺女比男儿强。”


    田大舅余光扫向小儿子,当初妹妹同意亲上加亲该多好?


    田楷已经调整好情绪,“可惜晓晓是女孩,如果是男娃会有一部分功绩落在身上,走仕途会顺利不少。”


    田氏脸上的笑容消失,女子的功绩会落在父与夫的身上,称呼也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


    田大舅无语,“......”


    二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回杨家的路上,田氏踟蹰好一会才开口,“娘知道你的不甘,咱们不着急慢慢来。”


    春晓把玩着手里的马鞭,“娘,我没生气,我知道打破桎梏有多难。”


    田氏双手紧握,十分自责,“这一年都是你在为我们这个小家付出,我享受着你带来的一切,你爹能有今日离不开你的谋划,我们却什么都帮不上你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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