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轻轻推开表姐,大步坐在室内唯二的椅子上,这才仔细打量田家表姐,表姐眉眼与二舅舅有五成相似,尤其是一般无二的眼睛。
方家看到不觉得膈应才怪,春晓呼出的气瞬间化为雾气,可见屋子里有多冷。
田文秀坐在床边,小幅度的搓着双手,语气十分坦然,“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还让你陪着我一起受冻。”
春晓好看的眉毛蹙着,女子最受不得冻,盆中的炭火燃不尽,可见用的木炭有多糟糕,再看表姐一身棉衣也显单薄,脸上更是不正常的青色,春晓本就不喜方家,内心的怒火再次升腾。
田文秀不在意表妹的打量,她也仔细观察表妹,如果不是信件上写是表妹,她真以为面前的是个男娃娃,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脸上全是红血丝,一双手比家中的下人都粗糙。
田文秀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泛红的眼睛再次蓄满泪水,“你遭了多大的罪,才能安全到达京城?”
春晓,“......我没遭什么罪。”
田文秀不信,她虽然足不出户,却也知道西宁离京城有多远,声音有些哽咽,“你已经看过我,现在可放心了,别看我这屋子冰冷,我白日都会去外祖母屋里待着,其实我并没遭什么大罪。”
春晓长长叹口气,表姐寄养在方家,为了取暖不仅要厚着脸皮,还要时刻奉承亲外祖母,煎熬的是内心,“我这次来京城,主要是来见你。”
田文秀已经从昨日信件上知晓,用帕子擦干眼泪,“我有什么值得表妹如此看重?”
哪里有什么凭空的亲情,多年的寄人篱下,亲外家都能苛待她,田家许多年才想起给她送信送银子,还是姑父成为武将的时机。
田文秀低着头,以前田家没能力送信件吗?从攒下一百两就能看出,田家在西北的日子还可以。
春晓从未想过为可怜的亲情粉饰太平,“因为在我的眼里,表姐是难得坚韧的聪明人,表姐在逆境中的成长,让我十分看好。”
见到真人,她越发欣赏田家表姐,这位从见到信开始,估计就在演练初见她的反应,一步步的示弱,又表现对她的关心等情绪,在方家多年的磨炼,练就精湛演技的同时,也磨炼了心性。
田文秀忽然一笑,美人一笑简陋的屋子都亮堂几分,“不愧是敢来京城的人,与我这种后宅小女人就是不同,姑姑还真生了个不得了的女儿。”
“表姐何必妄自菲薄,二舅舅见到如今的你一定十分欣慰。”
田文秀声音十分冷静,“与我说说田家流放到今日的生活情况?”
春晓没多加什么渲染情绪的词语,也没为田家说好话,说的十分客观,“初到西宁时,田家的日子的确难,我爹看上我娘后,田家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当年爹爹跟上门女婿似的,娶了妻子扎根在老丈人家,出人又出力,凶悍又魁梧的身材震慑住周围的宵小,这才给了田家足够安全的成长时间。
否则几个大男人被流放折腾的够呛,又带着几个孩子,怎能一点意外都没有的平安度过艰难期?
春晓讲了田家开私塾,讲到去年爹爹成为武将,“田家现在与杨家齐头并进,我知道表姐心里有怨气,可我也要为外公和二舅说两句话,如果没有我爹的崛起,田家很难走出西北,送来信件又如何?还不是徒生悲伤。”
田文秀摸着表妹留下的荷包,“这是姑姑绣的荷包?”
“嗯,田家一群大老爷们,能给你留下念想的只有我娘制作的荷包。”
春晓顿了下又问,“你信上说亲事,今年你已经十五,方家已经给你定下亲事,还是没定下?”
第72章 纽带
春晓一直惦记此事,她第一世没有表姐的任何消息,她更关心方家如何安排的田家表姐。
田文秀双手攥紧荷包,哪里还有刚才的镇定,脸上十分难看,“我娘再嫁八年后,我就已经定下亲事。”
春晓挑了挑眉头,“再嫁?”
大夏并不忌讳和离与再嫁,她只是好奇二舅母嫁给了谁?
田文秀平稳情绪才再次开口,“我娘在我三岁时再嫁,嫁给了一个严姓的同进士,她在严家又生了一儿一女。”
春晓观察表姐的神态,看来二舅母并没有多关照过表姐,“你娘嫁的这人,现在是什么官职?”
田文秀皱着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问问,多了解了解。”
田文秀才不信,反正一问就能打听到,也没必要隐瞒,“现在是钦天监的七品官。”
春晓,“同进士十年七品,这人不是没能力就是没上进心。”
田文秀抿了抿嘴,“严家的家境还不错。”
“哦,方家在银钱面前,也不那么迂腐了,看来你娘没少贴补娘家。”
田文秀刚想开口,春晓示意别出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来人站在门口,竟然门也不敲就想推门而入,确认门反锁,门外的人高喊,“表姑娘,老太太让我看看你,既然你已经休息,那我就先回了。”
田文秀一声不吭,直到脚步声走远,“以前我不舒服外祖母根本不会过问,姑父成为武将后我的境况好了不少。”
春晓默然,这都算改变不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春晓见时辰不早,她放下一直背着的背篓,“你这屋子谁都能进,谁知道你不在屋子,方家人会不会摸过来,我原本的打算只能作罢,先给你一些银子傍身,一些碎银子能否藏好?”
田文秀脸颊泛红,她长这么大手里没攒下二百文银子,昨晚是第一次摸银子,“能,我在床板下抠了个洞。”
春晓嗯了一声,将一个荷包拿出来,又拿出一个布包,“荷包里有五两碎银子,还有三张十两的银票,你都放好,本来还想给你一些首饰,昨日我观察方家,你也没机会收买下人,我就先不给你了。”
不过,还是让田表姐看看她准备的首饰,精巧的金银头饰八件,一对掐丝的镂空金镯,一对成色并不是十分好的玉佩。
田文秀瞠目结舌,“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首饰?”
春晓指了指自己,“我自己做了些小买卖,这些首饰加上百两的现银,我会寄放在钱庄,你需要的时候想办法出去,到时候去钱庄取用。”
田文秀目光可不控制的看向背篓,这里面究竟装了多少银钱,小表妹给她留的这些,给她莫大的底气。
春晓将首饰重新放回背篓,“你再说说你未来的婆家。”
田文秀抱着五两碎银子,好像给了她足够的力量,“外公同僚的三子,外公觉得他能在二十岁左右中秀才,早早与我定下亲事。”
春晓嘴唇抿成一条缝,“现在此人多大?”
田文秀声音干涩,“二十有二,只等我及笄一过就会嫁过去。”
春晓心里默算,田表姐十一岁定的亲事,今年十五,也就是说定亲时男方已经十八岁!
田文秀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嫁给谁不是嫁,至少是个读书人,我听大舅舅说明年准能中秀才,二十几岁的秀才也有些盼头。”
春晓,“......”
莫名的想到小叔,咳咳,但是情况不同,西北读书什么条件,这里可是京城,京城又是什么条件?
春晓问,“你未来夫婿也是京城人士?我去帮你打探一番人品如何?”
田文秀没有害羞之色,她清楚外公利用她,可不会在意未来外孙女婿会不会对她好,两方需要的只是姻亲带来的纽带而已。
“柳家是京城本地人,可以打探吗?”
“当然可以,我打听清楚再来寻你,嗯,再给你买一些成药丸备用。”
田文秀心里升腾起暖意,声音有些发闷,“嗯,谢谢。”
春晓背起背篓,“我也有目的帮你,日后你能往西北送信时,就多与我说说京城的情况。”
田文秀站起身抱了抱小表妹,“好,我一定会多打听消息,你也照顾好自己。”
春晓不是感性的人,“你可以给外公和二舅写信,我下次来带走。”
田文秀轻轻嗯了一声,“我先出去帮你望风。”
说着,田文秀打开门去处绕了一圈,确认没人才转回来,春晓也不耽搁利索地溜到后院,站定确认没人,一个巧劲翻身离开。
一直躲着的田文秀张大嘴巴,她这个小表妹身手真俊,同时心里升腾起难言的兴奋。
春晓带着等待的齐蝶离开,没往南城走,而是直奔西城信誉最好的钱庄。
方家,田文秀回到卧房,将碎银子藏起来,再次将房门反锁开始写信,小表妹虽然没透露田家更多的情况,她却看到田家有离开西北的希望。
这是最让田文秀振奋的消息,下笔时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问候。
西城万家钱庄,春晓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入钱庄,走到寄存的柜台前,“我要办理寄存。”
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的和煦,“寄存物件,还是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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