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宴宾客 你阿翁上朝
谢景和谢四郎等人要把谢早和周仲朴带回去,周家众人很是不满,但无人敢出言阻止。
两日后,周父下葬,谢景一人送谢早和周仲朴上门。周父前脚入土,谢景后脚令两人上车,随之扬长而去。
村正站在村口看向周家众人,道:“仲朴连家门都不进,颜面好看吗?”
周家:“谢五不懂礼数。”
村正冷笑:“你们懂。你们的礼数是把仲朴的衣服拆了!”
周家长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叫他们这样做。不是还回去了吗。缝上还可以穿。是谢五自己扔到火里烧的。”
村正同他们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样的事最多再来一次吧?一次之后你们别想再见到仲朴。没脑子!”
周家长辈趁机询问:“你说我们怎么办?客客气气就有用?”
村正想说,客客气气有用。
早年谢景不吝把番薯藤和棉籽送给亲戚,到了城里开酒楼打压棉价,出面帮朝廷卖平价盐,可见是个良善之辈,同东西两市满身铜臭的商人不一样。
倘若之前周家二老叫他出面请周仲朴回来为二老买药,而不是找上门去耍无赖,这一次周家再把周仲朴和谢早奉为上宾,而不是眼皮子浅趁机占便宜,他从中帮周家说几句,以前的事都是穷闹的,即便不能同谢家缓和关系,也不会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往后谢家有点事,周家尽可能做好,最多三次,谢景就有可能拉扯一把周家,甚至整个村子。
谢景那么聪慧,随口一句提点就有可能叫周家富起来。
这倒不是村正想当然。他负责村里的税收,时常同县衙小吏来往,也见过几个村正里正,整个鄠县,当属谢家亲戚和张杨里周边几个村子最为富裕。
听说张杨里前村有户木匠,只是为张杨里的人做梁木和家具,一家人就在村里修了三处瓦房。
三处啊,村正省吃俭用多年也只修一处。
村正羡慕,可惜大好的机会被周家白白糟蹋,如今为时已晚。
村正怀疑他提点周家人的结果极有可能是弄巧成拙把他也连累了,犹豫再三,村正甩一句,“你们把人得罪狠了,说什么都迟了。”
村正为周家的事操心几日,身心疲惫,说完就回家去。
谢景几人也是直接回家。
回到张杨里正好赶上饭点。
如今的天不冷,晌午做饭甚至有些炎热,所以家家户户几乎都在院门外的老树或者果树下用饭。
白发苍苍的刘婶看到谢景进村就撑着饭桌起身,问怎么回来这么早,是不是没在周家用饭。
谢早下车,没好气道:“谁敢留下用饭。今天吃进去一碗米,明天得还回去一千斤。”
刘婶的孙子前两日随谢四郎过去捞周仲朴,她因此知道谢景险些动手,“前两天被五郎收拾一顿,还没消停?”
谢景:“眼皮子浅的蠢货只知道趁机占便宜,哪懂什么消停不消停。好在还有一次。依我看也就是明年的事。”
周仲朴猛然转向谢景,他什么意思。
谢景:“你娘走路晃晃悠悠,可见她的身体还不如阿婆。阿婆日日吃什么,你娘能吃到什么好物?阿婆每天也就喂喂鸡,帮忙晒粮食,你嫂子和弟妹会让她这么轻松?你也别心疼你娘,也别埋怨你兄弟,他们敢这样做,是不是你父母早年教的?”
是的!当年被这样对待的人是周仲朴和谢早。
谢早想起以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心里堵得慌,“五郎说得对。仲朴,我们回家吧。”
周仲朴也想起前半生在周家猪狗不如的日子,心里越发难受,任由谢早把他拽回前院。
谢景向老宅看去:“阿婆在这边还是在前边?”
刘婶的儿媳率先明白过来:“在这边。上午谢乙把粮食搬出来摊在门口,说再晒半天就入仓。晌午最热的那会儿,他带着两个小子把黄豆装起来改晒棉花。棉花不用照看,他们把棉花摊开就回屋做饭。我听到谢乙问阿婆晌午吃什么。”
谢景:“我回前院。别告诉她我回来了,省得她没心思用饭。”
刘婶一家应下此事,谢景牵着马拉着车回前院。
谢景走远,刘婶才开口道:“仲朴可怜啊。幸亏五郎仁义。不然他早饿死了。”
刘婶的儿媳进门那年周仲朴已是现在的周仲朴,很是好奇他以前什么样,就叫她婆婆说说。
“没有人样。以前你见过的最穷的人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刘婶摇摇头,“还不如人家。人家只是肚皮饿,没有冬衣,他没吃的穿的,还要天天挨骂。呆呆傻傻的,小六还当着我们的面说过他缺心眼。不过小六也没说几次。八成是被五郎教训了。以前就是头牲口,除了吃就是干。”
刘婶的儿媳:“如今不是了吧。前些天村里老人去世,他过去忙前忙后。那天我在院门外还听到他教别人怎么绑棺材。”
刘婶:“如今肯定不是。跟着五郎不愁吃喝,闲着没事瞎琢磨,心思也比以前活泛。五郎识文断字,小六懂得也多,他一个月听他们说一句有用的,也比我们懂得多。不过还是心眼实。前几天被扒衣服的要是小六,小六得一把火把周家给烧了。大不了叫五郎赔。五郎指不定还会说把整个村子烧了,我赔得起。”
刘婶的儿子忍不住开口:“就是他心眼实,五叔才敢留他。以前小六才七岁,阿翁阿婆又六十多岁了,他要是个心眼多的,五叔哪敢把他留在家里。”
刘婶觉得有道理:“傻人有傻福吧。”顿了顿,“也不用我们同情。仲朴吃的穿的可比我们好多了。”
与此同时,谢景把马喂上,车放入草棚底下,准备到堂屋问问谢早吃什么,卧室内传来压抑的哭声。
谢景停在堂屋门外,仔细听听不是谢早,他转身去厨房把早上剩的青菜洗了,又挖一碗白面,做鸡蛋疙瘩汤。
周父刚入土,周仲朴肯定没心思吃鱼吃肉,鸡蛋不算荤,谢早可能也想吃点清淡的,做这个没错。
谢景做好饭来到堂屋门口说一声吃饭,他就回厨房。
然而直到他吃饱,谢早和周仲朴都没出来。谢景估摸着夫妻俩抱头痛哭,眼睛红肿,不好意思叫他看见。谢景带上院门前往老宅告诉阿婆周家的事了了。
翌日上午,谢景返京。
回到家中把马喂上,谢景就回卧室,从空间里头拿出十两黄金,又翻找出几个麻袋,一麻袋放入十五贯铜钱,整整放了四麻袋。
三个月后,休沐日上午,谢景把这些钱交到小六手上。
小六忍不住说:“我有俸禄啊。”
谢景:“你的那点俸禄够你买笔墨的吗?收起来!改日房兄等人送的贺礼也归你。他们家要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来还礼。”
小六试探地问:“您亲自还礼啊?”
谢景:“我置办好了你送过去。你还叫我出钱又出力?逆子!”
小六心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亲自到场。不对,什么是逆子,“我是你弟!”
“长兄如父!”谢景瞪他,“我说的不对?”
小六无法反驳,“这么多怎么搬啊。”
谢景:“一次拉一麻袋,半天拉过去了。我就不给你配人了。那俩小的还跟着我。省得外人误会大伯的手伸到弟媳妇房里。”
小六:“整个长安城谁不了解你啊。”
“了解不等于没有坏心眼。”谢景看向他,“你在大理寺这些年比我了解人性吧?”
小六想起那些奇奇怪怪或者惨无人道的凶案,某些杀人动机堪称荒诞,“知道了。”想起什么,看向谢景,“你不搬过去啊?”
谢景在西市东边也有房子,当初一次买两套,其中一套改成小六的新房,“这边邻居很好,离酒楼近,西市门打开我再起床也不迟。另一处房子,你多上点心,日后留给我大侄子。”
小六有点害羞:“要是侄女呢?”
谢景:“也留给她。给她找个婆家兄弟多的赘婿。”
小六道:“最好是家中次子。”
谢景点头:“多数世人把光宗耀祖的重任交给长子,疼爱幺儿,中间的孩子什么也没有。这样的出身不太可能想着三代还宗。”
小六也是这样想的,“你给我搭把手啊。”
谢景:“去把车推过来。”
一麻袋铜钱放到车上,谢景感觉还可以再放一麻袋。放上去之后问题来了,小六回头怎么搬下来。
小六笑眯眯看着他,谢景不想过去,还是随他去了新房。
新房邻居不认识谢景,看到他就问怎么称呼。
谢景直言他姓谢,邻居隐隐听谁说过谢五郎在附近有房,便问他是不是谢掌柜。谢景应一声是的,邻居就叫谢景过府吃茶。
谢景笑着婉拒,道需要收拾新房。
邻居注意到两麻袋货物进院,只能遗憾告辞。
来回两次,卧室空荡荡的柜子塞满,小六有了新的担忧:“我不住过来没事吗?”
谢景:“不会丢。这边住的人非富即贵,很多人家都有人守夜。三更天门外有人走动,没等进来就会被左右邻居的仆人发现。”
小六又问:“接下来是不是挑几个人?”
谢景:“弟妹不喜欢你挑的人呢?你早出晚归,仆人同弟妹朝夕相对,还是等她挑选吧。”
谢景忽然想起一点,如今百姓日子好过,卖身的少了,物以稀为贵,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也要三四贯钱。
谢景为小六准备的铜钱可不经用啊。
一麻袋铜钱兴许只能买下两人。
谢景决定小六成婚前搬过来再给他两麻袋。
腊月十八,小六搬过来,随他一起的是三十贯钱。小六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邹着眉头说:“我能用多少钱啊。”
谢景:“先收着。回头我叫小丙把布店的收益送过来,留着你们置办柴米油盐。省得我出去半年,你们没钱用。”
小六:“你床底下埋了那么多,没钱了我不会过去取啊?”
谢景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但他不会承认,“那些是铜钱,看着多,不经用。你身为朝廷官吏,名下不能有铺子,那个布店就不转给你了。”
小六感觉他的话音不对,“你是不是想要搬去洛阳?洛阳水多,比长安舒服,还能坐船前往江都。”
谢景:“你想多了。你可曾见过李兄和嫂夫人插手高明的家务事?识趣的长辈都会在子女成婚前把应当交代的事交代清楚。况且阿婆年迈,不知道哪天就过去了,我走了谁为她操持后事?”
小六仍然不放心:“你没骗我?”
谢景抬手在他脑袋上一巴掌,小六消停了。
谢景前往酒楼,在门外贴上告示,东家有喜,停业三日。
腊月十九日上午,周仲朴载着谢早和阿婆来到长安。三人稍作休息就前往小六的新家。
谢早带来许多米面和菜以及蛋,同周仲朴把小六的厨房摆得满满当当,又看看缺什么,前往西市补齐。
万事俱备,只缺女主人,谢早心里踏实了。
阿婆来到小六的卧房看到新衣服新被子等等也很高兴。傍晚在怀远坊用饭,阿婆称赞谢景做事周到。
谢景无语了。
谢早忍不住说:“他都四十多岁了,能不周到吗。”
阿婆摇头:“周不周到的跟岁数无关。”
谢景:“你吃饭吧。饭后小六还要回去,迟了有可能碰到巡逻的金吾卫。”
阿婆看向小六:“晚上不住下?”
谢景瞥一眼小六:“这个小心眼的,天天担心家里的财物被偷。”
小六:“我不放心,不行啊?”
谢景不和他吵吵:“要不要姐陪你?”
小六另外收拾了三间卧房,两间奴仆的房间,还有一间客房。客房里头的各种物品一样俱全,谢早和周仲朴可以直接入住。
小六:“阿姐过去吗?”
谢早看向谢景,“我住到新房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城里傍晚成婚,明晚也需要你帮忙收拾嫁妆聘礼等物。”谢景此言一出,晚饭后谢早和周仲朴随小六去新房。
腊月二十,西市甫一开门,谢甲就带着苗十一等人前往肉行菜市。
鸡鱼肉蛋等物买回来,谢乙也带着几个小的赶过来。谢乙和四个小的洗菜洗肉,谢甲带着苗十一等人该卤的卤该炸的炸,整个后院热火朝天,边边角角堆满了各种锅碗瓢盆和菜。
谢大郎等人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周仲朴带着他们前往怀远坊休息。
周仲朴前脚离开,李治带着李象过来,禁卫递过去三份贺礼。
谢景不由得挑眉:“这么多?”
李治:“我的一份,高明的一份,还有我阿耶和阿娘的一份。五叔不收啊?还给我!”
谢景接过去放到柜台里头。
后院浓郁的肉香令小孩忍不住频频向后看去,谢景见状叫李治领着他去后院。
李治拉开房门,烤鸭的香味扑面而来,李象忍不住吸吸鼻子。李治好奇:“早上没用饭?”
李象点点头:“九叔,好饿啊。”
李治不信:“我看看有什么吃的。”
小孩指着大烤炉。
李治摇头:“那个不成。我叫他们给你炸点好吃的。”
谢甲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一句,转向李治:“虾仁可以吗?”
李治替小孩回答可以。
谢乙从厨房拎出一个水壶,询问李治要不要放点糖。李治不想喝甜的,叫李象抱着茶杯,他拿过水壶,牵着小孩到楼上等着。
尉迟恭的大嗓门从楼下传上来。
李治推开窗向楼下看去,秦琼带着秦怀道下马,身后还跟着程咬金和程处嗣。李治关上窗啧一声,“你阿翁上朝都没这么齐过。”
小孩没听懂:“什么呀?”他爬起来推开窗看到熟悉的身影,“姑姑——”
李治勾头看一下,正好看到柴绍,“那是我姑丈,你应当喊阿翁。”
柴绍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惊了一下:“小九?”
李治挥挥手:“姑丈上来。”
谢乙带着几个小子上来,每个雅间都放几个茶杯和一个水壶,还有四样茶点。
半个时辰后,谢五楼门外一匹骏马挨着一匹骏马,往日一匹也难得一见,今日竟然有几十匹。
街坊四邻,出来买菜的坊间百姓皆驻足围观。
今日天气也好,暖阳高照,柴绍等人忍不住推开窗。
近两年刚刚提上来的五品小官出来改善伙食,因为骏马驻足,抬眼向二楼一看,倒吸一口气。
随即觉得不可能,小官揉揉眼睛,看到魏王李泰和吴王李恪带着一人进去。小官目瞪口呆,喃喃道:“这是什么地方?”
看热闹的街坊好笑:“那么大一牌子看不见?谢五楼啊。”
小官人在西市,当然知道是谢五楼,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今日有人在此办酒宴?”
街坊点头:“谢掌柜的弟弟今日大婚。”
小官忘记呼吸。
街坊盯着骏马道:“一直听说谢掌柜朝中有人,也不知道这些坐骑哪个是朝中重臣的。”
小官张张口,最终没敢说出,这些坐骑都是朝中重臣的。像他可以参与朝议的五品京官都没资格上楼。
二楼多出个小脑袋,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小官很是好奇,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
小孩身后出现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昨天才见过的晋王李治。李治单手把小孩抱走,另一只手关上窗,嘴里好像说着:“掉下去摔死了。”
街边的小官顿时感到头晕,“谢掌柜的朋友很多吧?”
街坊点头:“多啊。谢掌柜要没几个朋友,他拿什么护住谢五楼啊。里头的随便一道菜就能养活一个酒楼。东西两市不知道多少人眼馋。”
小官吞口口水,愈发不敢把他看到的说出来。
谢景感觉人来的差不多了,令谢大郎把亲戚和王屠夫等人安排在楼下。
王屠夫和张屠夫很早以前就觉得谢景认识许多大人物,今日看到那么多难得一见的骏马,怀疑他在朝中的朋友也来了,此时就在楼上。
王、张很有眼力劲儿,纵然心里万分好奇,也没有故意上楼给谢景添乱。
谢景令谢乙带人把葡萄酒和白酒搬上楼,一桌四红四白。程咬金乐得哈哈笑道:“今日不醉不归。”
李治小声说:“等一下我把阿耶和高明找来,看你怎么不醉不归。”
柴绍同李治在一个房间,闻言低声说:“他们过来,谁敢开怀畅饮行酒令啊。”
李治:“高明要来的,我就是这样说的,所以他又回去了。”
柴绍感叹:“回去好啊。”
李象趁着几个长辈没注意,抱起一坛葡萄酒,嘭地一声放在桌上,李治吓一跳,赶忙把他拽到怀里:“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再闹我把你扔下去。”
小孩同他熟了,不怕他,指着葡萄酒:“九叔打开,我尝尝。”
李治忍无可忍朝他屁股上一巴掌:“你不喝!”
小孩扭身跑到门外,看到谢景就喊:“五郎——”
谢景转过头来,小孩立即改口:“阿翁,我想尝尝葡萄酒。小九叔不许我喝。”
“我也不许。等着,一会儿给你做甜汤和烤鸭腿。”谢景道,“不要叫我说第二遍,否则送你回家。”
李治追出来:“喝吗?”
李象不喝了,转身要抱抱。
谢景对房玄龄等人道:“今日没有外人,不分主次,大家随便坐。等一下我叫小六上来为诸位敬酒。”
程咬金:“今日有没有新菜?”
谢景笑道:“有的。六个凉菜,八荤八素十六个热菜,还有六个汤和六份点心。吃不完打包,我准备了食盒。”
程咬金很是高兴,对儿子道:“今日让你开开眼!”
午时三刻,六个凉菜依次上楼,第一道菜就令程咬金感到意外:“这是什么?”
送菜的谢甲道:“豆腐做的。五叔说是油豆皮,这个黑色的是木耳。这个经晶莹剔透的是猪皮,里头的红色的是猪肉,昨天就准备好了。”
秦琼示意程咬金先尝尝。
谢甲为他们斟满酒才下楼端菜。
六个凉菜之后说是素菜,其实有鸡蛋鸭蛋等物,竟然有一道炸鱼排。
李治拿起一块掰开,没有一点刺,他不禁说:“定是苏二叫人送来的黄河鲤鱼。小象,可以吃这个。但是要慢慢的啊。”
柴绍也给他的长子夹一块,道:“你也尝尝。”
李治不禁说:“多大了,还叫姑丈伺候。”
柴绍跳过这句:“我第一次知道鱼肉可以算素菜。”
话音落下,第一道荤菜呈上来,正是李象先前吃过的炸虾仁,但这次多了酸甜酱汁。李象尝一口就抛弃鱼排,拽着李治的手道:“九叔,帮我夹一个。”
小孩手小拿不稳筷子,李治又不许他站起来,只能李治伺候他,“少吃一点,后面还有烤鸭炸鸡。”
第192章 佛跳墙 雉奴比高明
香酥鸡、松鼠鱼、烤鸭以及过油肘子和红烧肉,这几道酒楼的招牌一样没少。
也是这几道菜上来,谢景带着小六上来敬酒。小六还要接亲,众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桌饮一杯就放他下楼。
谢乙等人送上来烤羊排和手抓羊肉。算上最初的虾仁,正好八道荤菜。
禁卫们不禁说:“难怪鱼肉被当成素菜。”
程咬金吃着手抓羊肉,不禁说:“我怎么觉得像是草原上的羊。”
秦琼同他共处一室,道:“是草原上的羊肉,又鲜又没有多少腥味。兴许三个月前五郎就找人定了。”
程处嗣平日里用的羊肉也好,但是同喝着雪水吃着牧草长大的羊没得比。他来一块又来一块,小声嘀咕:“陛下肯定会后悔。”
程咬金:“你当陛下不想过来?他是担心你们坐立不安不敢吃。”
秦琼点点头,对儿子道:“慢慢吃。汤也不会叫你失望。”
谢甲觉得肉吃多了,肯定想喝点清淡的,所以第一道是鱼骨煮的鱼丸汤,第二道是清淡的鸡汤煮豆腐丝,第三道才上佛跳墙。佛跳墙在炉子上温了一夜,各种食材都很入味。房玄龄也忍不住感叹:“陛下肯定后悔没过来。”
尉迟恭怀疑谢景和钱有仇,佛跳墙这么好的炖汤竟然不拿出来卖钱。
一人一碗,意犹未尽,排骨煮的清汤狮子头上来,也是一大份,一人一小碗。李愔摸着肚子道:“我有点吃不下去了。”
李泰:“慢慢吃。五叔又不会把你撵出去。”
李愔和李恪以及李泰不想带小孩,所以在李治隔壁。这边话音落下,那边小孩靠在李治怀里说:“九叔,我歇一会儿啊。”
李治:“没人吃你的。”
甜汤上来,小孩又精神了,李治用喝茶的水杯给他盛两口,小孩尝尝鲜不惦记了。
最后一个汤收尾,楼上楼下的宾客们都没心思喝汤,但一个个都没离席,等着点心上桌。
荷花酥是酒楼的招牌,自然必不可少,除此之外还有花生酥。谢景还叫苗十一做了长安百姓常见的毕罗,即包着肉馅的油炸面食。另有梅花酥,小的麻花,以及玉露团。这几样当属玉露团麻烦一些,一是因为食材是不常见的酥油和乳酪,二是做好后需要冷却定型。幸好如今是寒冬腊月,晚上的室外很冷。
无论是点心,还是费心的凉菜以及佛跳墙,色香味皆和宫宴有一比。
秦怀道自出生以来还没参加过宫宴,只是听父亲秦琼提起过。他心说,难怪父亲期待这场喜宴,又说他可以长长见识。
程处嗣和李治的表兄柴哲威也长了见识。
今日杜如晦的长子杜构也在,小六请的,他同李泰在一处。杜构对家中也做过的小麻花不感兴趣,也用过玉露团和梅花酥,只是对荷花酥好奇,可惜他一口也吃不下了。
杜构想起夫人提过谢五楼的荷花酥,看着一口没动的八个桃花酥,他低声问:“吴王,可以带回去吗?”
李恪点头:“自然可以。”注意到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五叔有钱,也舍得吃用,但他同时也很节俭。兴许早已备好纸盒。”
李泰拍一下身侧的李愔,“下楼问问。”
李愔吃多了不想动,李泰提醒他楼上楼下走一圈还能再吃几口。李愔立即下楼找谢景。
楼下有谢松和谢大郎招呼,后厨有谢甲盯着,无需谢景费心,谢景亲自带他前往偏房拿出一沓硬纸。
这些纸皆已折出痕迹,可以直接折成纸盒。
李愔个直肠子到了楼上就问谁要纸盒。
李治看着身边的小孩:“不是要把花带回家吗?去找六叔要几个纸盒。”
李象:“要几个啊?”
李治:“想带几样要几个。”
李象也识数了,他指指点点一下跑到隔壁:“六叔,给我七个。”
李愔递过去才察觉不对,“六样点心你要七个?”
小孩点一下头,抱着七张治纸来到隔壁。李治帮他折纸盒,小孩拿起一个荷花酥就说,“翁翁的。”放到纸盒里头,“婆婆的。阿耶阿娘的。我的,妹妹的。”推给李治请他包起来,小孩眨了眨眼,“九叔没有?”
李治:“你的给我。”
小孩刚刚吃了半个就吃不下去,不馋这一口,痛快让给九叔,又拿起折好的纸盒装玉露团。
柴哲威逗他:“你都带走了,我们吃什么啊?”
小孩被问愣住,犹豫一下,满脸不舍地把玉露团推给他。
李治看不下去:“你家又不缺这一口。想吃叫厨子给你做。”
小孩心里觉得意义不一样,但他语言匮乏无法解释,“我喜欢五郎做的。”
柴哲威笑道:“阿叔逗你玩呢。是不是要把鸡腿和鸭腿也带回去?”
小孩先前只顾得吃炸鱼排和酸甜口的虾仁,李治给他留的烤鸭腿和鸡腿,他没来得及用,闻言使劲点头。
李治:“回去给婆婆尝尝。”
柴绍对长孙皇后多少有些了解,她不喜奢侈,也时常劝谏李世民。长孙皇后看到孙儿带回去的食物一定很欣慰。
皇后满意了,皇帝也会很高兴。
柴绍相信以李治的机灵也能看出这一点。李治不但任由李象打包,还出言提醒小孩……对比隔壁时常同太子较劲的李泰,柴绍在心里感叹,不怪陛下最喜欢这个儿子。
柴绍闲着无事逗小孩:“这么多怎么带回去?”
小孩转向李治。
李治:“去叫六叔下楼给你找几个麻绳,我们用麻绳捆起来。”
小孩哒哒哒到了隔壁,李愔道:“听见了。回去等着。”小孩又哒哒哒回去。
禁卫们也想打包,但不好意思,听到小孩的做派,他们也下楼找谢景拿打包的纸盒。
回到楼上禁卫就问李恪和李泰吃好了吗。
哥俩问禁卫有什么事。禁卫直言谢景叫他们下去。
李恪不禁说:“我险些忘了。”转向李泰,“快别吃了。”
李泰还想问出什么事了,到嘴边忽然想起前些天他找到小六提出帮他接亲。小六不太乐意,李泰故意说:“你同我生分了?”
李泰赶忙放下筷子,指着半只烤鸭,对李愔道:“带回去晚上用。”
李愔点点头,看着李泰下楼就说:“带回去我自己吃。”
杜构:“带回去就凉了。”
李愔:“不是吃鸭肉。有一回五叔把肉切下来只剩骨头,用骨头煮汤煮面,味道极好。我觉得比鸡汤面还要香。胖子喜欢,我也喜欢。我才不给他。”
杜构第一次听说可以这样用,“怎么没听人说过?”
李愔:“五叔不卖鸭骨头汤饼,也不帮客人片鸭肉。但他会为客人提供小刀。也会帮客人把鸭骨头打包带走。客人肯定不会说,我从酒楼带回来的鸭骨头煮汤很香。”
杜构代入自己,也不好意思四处炫耀,“是不是也不需要放香料?”
李愔:“不必再放。香料早已把鸭肉腌入味。兴许要放一点点盐。”
隔着木板墙,柴绍听到李愔说了那么多也没有不耐烦,低声问:“隔壁是小六吗?性子好像变了。”
李治小声回他:“在工部做事需要耐心极好,他又喜欢,慢慢就变了。”
柴绍不禁说:“这样就很好。”
李象托起半盘鸭肉递给李治,李治笑问:“你也要这个煮面?”
“煮圆圆的面。”小孩所说的正是方便面。因为过油炸制而成,太子担心他像李泰一样横向发展,七八日才允许他吃一次,导致小孩很是惦记。
李治直接倒入纸盒中。
柴哲威忍不住问:“家里的厨子不会做?”
李治摇头:“烤鸭毕竟是五叔酒楼的招牌,不好告诉厨子。”
柴绍同儿子解释,城中很多人眼馋谢五楼的食谱,一旦被厨子知晓,定会有人花费重金购买。
李治:“五叔其实已经给了我们许多食谱。好比小象方才说到的圆圆的面。今年中秋节,姑丈用过吧?”
李世民觉得圆形的面块寓意极好,当天宫中家宴的主食就由小米和大米饭改成方便面。
柴哲威也用过:“那个竟然也是跟着谢,跟着谢叔学的?”
李治点头:“还有饭后的鸡蛋糕,软软的,姑丈还找阿耶要了几块,说带回去给柴家阿翁尝尝?”
柴绍堪称震惊:“那个也是?可是——”他扫一眼桌上的点心,“今日怎么没有那个?”
李治:“四四方方的不够喜庆啊。”
柴绍看看梅花酥,又想想蛋糕的样子,不禁点头,“寒冬腊月用梅花酥更应景。”
忽然想起饭前的几道茶点,同饭后不重样,柴绍忍不住说:“谢景的食谱整理出来有一本书那么厚吧?”
李治:“我在他家见过,苏二和谢甲各自整理一份,有那么厚。”
柴哲威:“谢叔连这个都给你看?”
李治:“我在五叔家中如同在自家。五叔也了解我,不会告诉旁人。”
柴绍转向儿子:“你舅父说过,他在张杨里和谢景住一起。”
李象点点头:“我也一起。”
李治:“你还要什么?”
小孩把七个纸盒摞到一起,又把一把麻绳塞到李治手中。李治接过去,但他没有立即系起来,“等一下带你过去观礼,不急。”随之询问他姑丈去不去。
柴绍和谢景其实不熟,“我就不去了。”转向儿子,“你和小九过去看看热闹。”
程处嗣进来,低声询问:“晋王,是不是要去谢昂家中?”
李治点头:“今日用饭早,此刻想来还没到申时。两炷香后过去。”
程处嗣看到那些纸盒,又看看桌上的菜所剩无几:“都包起来了?”
李治看向大侄子:“带回去给他身边人尝尝。”
程处嗣想起出门前他的书童问了三次,今日是不是前往谢五楼吃席。程处嗣彼时以为酒宴上的菜就是酒楼平日里卖的那些,以至于不曾深思。
李治此言一出,程处嗣终于明白过来书童的言外之意。书童之所以没明说,想必是不敢叫他打包啊。
程处嗣称赞一声“好主意”,前往隔壁找李愔拿纸盒把羊排鸡鸭肉包起来。
程咬金好奇:“还没吃饱?”
程处嗣直接回答带回去给他的书童尝尝,又看向点心,“秦伯伯要吗?”
秦琼拿走荷花酥:“你伯母喜欢这个。”
程咬金指着小麻花:“这个比家中厨子做的酥香。我们要这个。”
程处嗣一口没吃,也是因为吃不下了,闻言他很是好奇,掰开一点尝尝,顿时大为意外:“看着硬,但是酥香。家里的厨子做的看着硬吃着也硬。”
此话令柴绍好奇不已,拿走一块一掰两半,儿子一半他一半。柴哲威连连点头。李象急了,搂到怀里。
李治:“五叔不可能可着客人多少做这个。去叫六叔问问后厨还有没有。”
李愔听见了,勾头询问:“当真?”
李治点头。
李愔也想为他母亲带上几份,立即下楼找谢景。客人还没离开,谢景自然在楼下。不过谢早和周仲朴以及阿婆去了新房。
也被李治说中了,谢甲令苗十一多做一些。连烤鸭和香酥鸡也分别多做三份。
李愔来到后院看到整个的鸭和鸡,趴在谢景耳边低声说:“五叔,给我个整的,我不告诉旁人。”
谢景笑着点头:“小甲,等一下每样收拾一份送到新房,小六晚上还要用饭。”
谢甲点头应下就带李愔来到厨房,一盘盘桃花酥、荷花酥皆放在橱柜中。
李愔也没贪心,每样拿四块,拎着五盒到楼上,他把原先打包好的点心一半送到姑丈手中,又问杜构要不要他打包的肉和点心。杜构也知道他性子直,没什么坏心眼,道声谢便收下。
同时,接亲的队伍也到了工部员外郎家中。
工部员外郎同“谢五楼”结亲的缘故,以往不怎么来往的近亲皆留下送嫁。其中几位夫人有幸见过魏王李泰,以至于乍一看到他,个个呆若木鸡。
新娘子乘马车离开,这些夫人拉着小六的岳母询问:“魏王前来接亲?谢五认识魏王?听人说谢五在户部有人?可魏王不在户部——”脑海里闪过个大胆猜测,“谢五在朝中的靠山是陛下?”
没等小六的岳母回答,那几位夫人又讷讷道:“难怪八竿子打不着的陈郡谢家也想同谢五——同谢五郎攀上关系!”
李治算着时间牵着大侄子下楼。谢景请谢大郎和亲戚们把饭菜打包,又留下谢松送他们,他送走秦琼房玄龄等人,便带着李治、秦怀道等人前往小六新房。
谢家的亲戚们看着一匹匹骏马离开,忍不住询问谢大郎,这些人是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是商人啊。
谢大郎以前不常进京,分不清商人还是贵人,在他眼中穿得好的仪态不凡的都是有钱人。
这些年隔三差五来一次长安,谢大郎见多识广也不信秦兄等人是商人,“朝中官吏吧。”
亲戚倒也不意外,道:“不怪五郎先是卖盐后卖胡椒。不过这些人跟我们没什么不一样,也是又吃又拿。”
谢大郎心说,人家带回去是给五郎面子啊。
“我们也收拾收拾吧。天色不早了,迟了城门该关了。”
亲戚们收拾各自的餐桌,谢甲为王屠夫等人送上一份点心,说是多出来的。
王屠夫等人也信,毕竟不可能做到正好。万一打破一块,一碟八块变成七块岂不晦气。
王屠夫等人也把他们没吃完的肉打包带走。
谢大郎和谢乙带着亲戚们出城,接亲的队伍也抵达新房。送亲的队伍看到观礼的人不多,心说,谢家果真人口简单。再仔细一看,其中一个怎么那么像户部的晋王啊。
联想到有人惊呼接亲的胖子是魏王,送亲的众人变得异常彬彬有礼。
婚仪结束,送亲的队伍和媒婆提出告辞,谢景亲自送他们。
接亲马车是租的,谢景付了钱又送上几份点心。
外人走后,天也快黑了,谢景转向李治等人:“我也不留你们。不过明日谢五楼不对外开门,想要过去玩耍就早一点,谢甲也好提前备菜。”
李象立即表示他要吃鱼排。
谢景:“我看你是饿了。快回家用饭吧。”
李治带着众人告辞,谢景也没有在新房逗留,只因小六的妻子带来两名婢女,二人完全可以帮着谢早收拾妆奁。
谢家阿婆也被谢景提点了城里的规矩,她脑子很清醒,也知道如何安排。况且谢景身为兄长也不适合往弟妹跟前凑。
谢景抵达怀远坊,跟着他的两个小子也把晌午的菜热透了,谢景实在太累,随便吃点洗漱后就上床休息。
此时太极宫灯火通明,李世民刚刚用饭,李象把他带来的点心以及回锅的肉像献宝一样一一摆出来。
李世民看着孙儿殷勤的样子着实很高兴,问他喜宴好不好玩。
小孩脱口道:“好多好吃的。”
李治解释:“汤汤水水冷的热的几十份,他忙得眼花缭乱。”
李象点点头,拿个荷花酥往李世民手里塞,接着又送给长孙皇后一个。李象觉得鱼排很香,又把鱼排往李世民跟前推。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表示够了,李象才把点心分给父母。
李承乾注意到有些点心像是没被动过,“你不会又吃又拿吧?”
李治:“五叔准备的菜太多,点心几乎没人吃。无论我们还是谢家的亲戚都选择打包。”
李世民:“谢家的那些亲戚竟然也没把饭菜吃完?”
李治摇头:“原本我觉得他们食量很大,不会有剩菜,但也剩了不少汤。那些汤我尝过,不是骨头炖的就是小鸡炖的。还有一道汤,里头放了鱼胶、海参等物,比我们中秋家宴上的汤还要鲜美。我料到小六成婚会有新菜,但没想到五叔能做出那样的汤。阿耶,今天真应当过去。”
李象点着小脑袋道:“好喝!”
李治对李世民道:“我领着他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桌子,唯独那道汤一口没剩。”
李世民原本就饿,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感到口齿生津,“你们不是说明天过去吗,我和你们一块。”
李治摇头:“那个汤据说用时两三日。五叔开玩笑说,佛祖闻到了都要跑过来吃上一口。”
长孙皇后终于忍不住询问酒楼里头卖不卖。
李治:“应当不卖。那个汤,只是食材也需要一贯钱左右。算上谢甲等人的辛苦钱以及调料石炭钱,一小碗也要几百文。不过小六成婚后五叔了却一件大事,谢甲也可以独当一面,五叔闲下来,阿耶可以提前同五叔说一声。”
李世民:“明日你就同他说一声,二十四日过去。”
李象从父母身边跑过来:“翁翁,我也去!”
李世民把他抱到腿上:“我们一起。”
李治递给长孙皇后一块麻花,“同膳房做的不一样。以前阿娘用过荷花酥,您用用这个吧。”
长孙皇后掰两半,递给李世民一半。李象伸手要,李治把他抱走,“吃你的鸡腿和鸭腿。”
同时,房玄龄也在和夫人聊“佛跳墙”,道:“今日的喜宴五郎用心了。”
其夫人问:“不虚此行?”
房玄龄颔首,“以前听说谁谁把家吃穷了,我无法想象,不就是宫里那些菜吗。天天吃也会腻啊。今日算是长见识了。五郎的那个汤,凭我的俸禄,最多一个月用上一次。”
婢女进来询问用不用饭。
房玄龄颔首,婢女送来半只烤鸭煮的汤面。
杜家此时用的也是汤面。
烤鸭汤香而不腻,谢景舍得用料,鸭肉里头的香料被煮出来,寒冬腊月喝上一口,再来一口劲道的面食,杜构忍不住感叹,“难怪有人说清汤面也很美味。原来是这种清汤。”
位于布政坊的尉迟恭在陪夫人用点心,询问夫人喜欢哪样。明日谢景还要在酒楼摆上一桌感谢他为小六的婚事费心,届时再为夫人打包几份。
其夫人这些年一直跟随尉迟恭在外地,今日还是第一次用到谢五楼的点心,觉得样样都好,就叫他看着打包两样,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多了吃不完也没有浪费。
李治叫李象把剩下的点心带回去赏给身边人。这一点李承乾没有想到。李治前脚出了太极宫,李世民就同长孙皇后感叹,“礼轻情意重。雉奴比高明心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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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恶人自有恶狗磨 亲自养大的
翌日上午,李治带着大侄子再次出现在谢五楼。
谢景故意问小孩:“你怎么又来了?”
李象懵了,不是五郎叫他过来玩的吗。看到谢景满眼笑意,李象明白过来,谢景逗他,“就来!”
谢景笑着转向李治:“我家这边除了我姐和姐夫、阿婆,小六和我弟妹,只有于兄一人,你家除了你们还有谁?”
几名禁卫笑道:“还有我们。”
谢景白了他们一眼,“我不瞎!”
李治:“阿耶原先想着过来尝一尝佛祖也喜欢的菜。我跟他说需要几日准备,阿耶的意思二十四过来。今天八成只有我们。”
“算上谢甲他们几个,只需准备三桌。”谢景说话间转向后院,“小甲!”
谢甲跑出来,谢景直接道:“算上你们,三十人的饭菜。”
苗十一去厨房拿菜筐菜盆水桶等物,谢甲拿了钱就同他汇合。李象晃一晃李治的手:“九叔,他们干什么去啊?”
谢景:“去西市里头买菜。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想吃什么买什么。”
小孩感兴趣,又晃晃李治的手臂。
如今李治在户部查账,打眼一瞧就知道哪些账面有问题,正因以前没少去西市,对天南地北的货物和风土人情皆有所涉猎。
李治不希望父辈辛苦打下的江山到大侄子这辈没了,决定带他体察民情。李治给禁卫使个眼色,禁卫跑到后院追上谢甲,谢甲等人推着车从胡同里绕过来,李治把大侄子放在板车上。
李象长这么大出门不是窝在父辈怀中骑马就是乘坐马车,坐在板车上还是头一次。没有遮挡物,前后左右的铺子行人尽收眼底,李象很是兴奋。
李治见状摇摇头,心说,没见识的小孩。
在西市转一圈,李象意犹未尽,同李治商量明日还来。李治拒绝他,因为李治需要去户部做事。但他承诺二十八朝廷放假后天天带他出来。
小孩又高兴起来。发现谢景坐在铺子里头喝茶吃阿月浑子,李象跑到里头看到还有一把椅子,吭哧吭哧拉到谢景身边,爬到椅子上,歪着小脑袋问他:“你早上没吃饭吗?”
谢景:“吃了。想不想尝尝?”
小孩不喜欢,“今天还有烤鸭吗?”
谢景:“你有没有买鸭子?”
小孩仔细想想,买了的,“今天有烤鸭欸。”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到李治进来,“九叔,今天有烤鸭。”
李治:“昨天你吃到的那些菜,今天几乎都有,高兴吗?”
小孩乐坏了。
李治把他抱起来放在储物柜上,前来买盐的中年汉子吓得停下。
谢景奇怪:“出什么事了?”
男子指着储物柜上的小孩,“他,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还是这么点?”
谢景思索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失笑道:“他在这儿呢。”拍拍李治的肩,“这个是他侄儿。”
李治和李象不约而同地向男子看过去,男子发现一大一小只是眉眼像。方才会误会只因李治像李象这么小的时候,小脸也是白白嫩嫩粉嘟嘟的。
男子长舒一口气,走近道:“吓死我了。”
谢景:“吓得你以为回到了过去。”
男子点头:“我还以为没睡醒。”
谢景把小秤砣拿出来,“多少盐?”
“快过年了,腌肉炖菜都需要盐,四斤。”男子递出去八个铜板。
这几年城里的物价和薪水涨了一些,唯独食盐不曾涨过。盐卖少了不赚钱,许多小盐商不得不另谋出路,大盐商不敢逼朝廷抬价,改做精品盐,比如同谢景空间里的食盐很像的细盐。
前几日谢甲买两斤为昨日的烤羊排做准备,小六看到后问一下价钱,得知是粗盐的几十倍,第一反应是瞪谢景。
以前谢景用过空间里的细盐,骗小六说是在西市买的。小六没有起疑,也料到很贵,但他没想到那么贵。
小六决定以后没钱了就找兄长,省得他净买些不实用的。
谢景想起这点事忍不住露出笑意。
卖盐的男子走后,李治问他笑什么。谢景感叹道:“感觉没过几年,雉奴就这么大了。”向不远处看去,“你送的鹦鹉倒是跟以前一样。”
李治:“鹦鹉高寿啊。但你肯定不是笑我以前给你当招财童子。”
“前几天谢甲找人买了几斤细盐,百文一斤——”谢景看到李治瞪大眼睛,好笑,“有这么震惊吗?”
李治:“难道那种盐格外咸?”
谢景:“又白又细,用来烤肉极好。昨天的羊排,你没吃到盐疙瘩吧?小六个小气鬼,说粗盐碾碎同细盐一样,数落谢甲不该听我的买细盐。当日谢甲没理他。小六走后,谢甲跟我嘀咕,不知真相的人还以为他成婚。”
“不怪小六,我也觉得贵。一斤盐能换百斤稻谷啊。”李治又忍不住说,“长安城中还是有钱人多。”
谢景好笑:“那也没有你有钱。”
李治摇摇头:“我没多少钱。”
“你还没钱?”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李治不禁眨了眨眼睛,五叔没说话啊。
谢景转向窗外,李治看过去:“于伯伯?五叔方才还说您该来了。”
尉迟恭进来,李治把隔壁铺子里头的椅子搬过来,顺嘴问:“五叔何时把中间这道木板墙拆了?”
谢景:“拆了做什么?虽说隔壁的纸是干净的,可也有一半厕纸。同油盐胡椒放到一处不膈应?”
李治:“用在茅房是厕纸,用在别的地方又不是。”
谢景:“倘若买那种纸的和买胡麻油的人碰到一起,卖纸的人开口来一句,给我两斤厕纸,买油的人还买吗?”
尉迟恭摇摇头。
李治:“事多!”
谢景不理他,给尉迟恭倒杯水,道:“午饭还早。”
尉迟恭:“无妨。我出门前才用过早饭。回门礼备了吗?”
谢景:“今早给我姐和姐夫送去一笔钱,他们陪小六选购。家里有许多布,也有胡椒、花生糖和油以及酒,谢甲明天再为他做几样点心,也就买一些零碎。”
李治:“那就没什么可买的。比起好看不好用的零碎,工部员外郎家中应当更想要油和布。”
尉迟恭点头:“那一家都是务实之人。”
谢景:“你们啊。买来给外人看的。明日的回门宴不可能只有他们自家人。有实用的有好看的,亲戚才会称赞小六懂事。”
李治赞同,京师谁不知道谢五郎不差钱,他唯一的弟弟,回门礼还不如寻常人,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李治看到尉迟恭,忽然想起他好像比秦琼小近十岁,比程咬金大四五岁的样子。两人如今仍然在朝,尉迟恭八成不甘心在家养老。
可惜他以前碎嘴得罪太多人,想要在长安过得舒心唯有致仕。
李治:“于伯伯,我找阿耶做了几条大船,明年秋八成能做好,后年春天我们一块顺水南下,游历天下?”
此事过于突然,尉迟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叫他再说一遍。
谢景:“于兄没听错。我们从北海出发,每到一处停几日,一直到崖州。”
李象向李治伸手。李治把他抱到腿上,“你不成啊。明年你要跟着先生读书。”
小孩眼巴巴看着李治道:“我找翁翁。”
李治:“明年翁翁同意我就带你去。”
李象自信满满:“翁翁同意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谢景看过去,几个衣着寻常的女子,“八成也是买盐。”
几人走近,果然拿出布口袋和几个铜板,请谢景称盐。
尉迟恭待几人走后就问:“如今不止你一处有盐吧?”
谢景点头:“常平仓日日向外放盐,百斤以上,三文钱两斤。市井之中的小盐商买过去同我一样两文钱一斤卖出去。”
李治为尉迟恭解惑:“小盐商为了多赚一点不会像五叔一样,两斤的盐只多不少。他们最多两斤。五叔最少两斤又多半两。”
尉迟恭看向谢景:“赚不了多少钱啊?”
谢景:“买的人多,单单食盐一样足够我和谢甲等人买米买油。”
李治附和:“薄利多销。只有五叔可以这么做。一是酒楼日日有人不缺客人,二是位于西市路口,离坊间百姓很近。”
谢景向北边看一下:“常平仓在北边,离这边远,附近商户也是找我买。他们用量少,不值得跑到常平仓囤盐。”
李象安安静静地听几人聊天。
谢景问他能不能听懂,小孩笑眯眯说好玩。
李治:“只要不是在家,做什么都好玩。”
谢景:“和你小时候一样。”
李治表示没听见,问小六什么时候过来。
谢景:“午时。来早了,弟妹也是和丫鬟大眼瞪小眼。”
莫说谢景,李治也不好意思往新妇跟前凑。
小六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午时三刻才带着妻子和两名婢女过来。妙龄女子不认识李治,也不认识尉迟恭,小六担心她坐立不安,见到李治直接说:“这位是雉奴,这位是于伯伯。”对李象的介绍也是“小象”。
小六的妻子也没想到成亲第二天晋王还会出现,以为他三人是谢家近亲,所以中午在一处用饭,女子只有些许拘谨。
下午小六和谢早以及周仲朴带她回到家中才告诉她实情。
主仆三人险些吓晕过去。
谢早笑着宽慰她:“别多想。你当晋王是寻常亲戚便可。”
女子欲言又止。
小六:“于伯伯其实是参与玄武门事变的尉迟将军。”
女子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因为她看着尉迟恭头发白了许多,皮肤黝黑,真把他当成乡下汉子。
小六:“同尉迟将军交好的人是阿兄,我们只是顺带的。尉迟将军府上有什么事也是阿兄出面,你不必多虑。”
女子想起今早收拾的那些贺礼,忍不住询问是不是尉迟将军等人送的。
谢早告诉她是的。乡邻乡亲送的贺礼由谢早收着,日后也由她来还礼。城里这些都是谢景收着,日后由谢景还礼。
女子看向小六,很是不好意思:“我看那些贺礼极好,不用我们还礼吗?”
小六:“阿兄有钱,他来置办。你不用替他心疼钱。他辛苦赚的自己都不心疼。”
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翌日上午,憨憨给小六送去两斤细白的食盐。小六还在休假中,正好在院里撞见憨憨,见状气得直瞪眼。
憨憨自打知道他在大理寺做事,且时常接触到死人就怕小六,盐罐子往他怀里一塞就跑。
谢早和周仲朴忙着为小六收拾回门礼,见状也没过去,只是问一句:“什么?”
小六走到马车旁:“自己看。”
谢早打开盖:“这个盐啊?怎么了?”
小六:“前几日谢甲买的还不如这个白就要百文一斤。这个至少一百五十文一斤!”
谢早手抖,小六慌忙抱紧。
小六的妻子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恰好听到后一句,她顿时感到有口难言。
两个陪嫁小丫鬟也傻了。
回过神,主仆三人忙不迭向小六走去,小六把盐罐子移到妻子眼前,女子捏一点,细白的盐在朝阳下晃眼。
小六:“我昨天才说过他有钱会用。他故意的吧?”
谢早笑道:“五郎疼你啊。你看我和你姐夫,他就没给我们准备。”
“兴许已经送到阿婆手上。”小六看到妻子羡慕的样子,令小丫鬟找来一张干净的竹纸,他把盐倒出来一半,给岳父岳母带去。
谢早和周仲朴没有离开,因为她也担心屋里堆着过多宝物被人给拿去。下午小六回来,谢早和周仲朴才收拾行李回到怀远坊。
谢早见到阿婆的第一件事就问五郎有没有给她盐。
阿婆摇头。
周仲朴嘀咕:“亲自养大的就是不一样。”
谢早点头,但也不生气,毕竟小六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又过一日,早饭后,谢景告诉他姐中午有佛跳墙,问她要不要去酒楼用饭。
谢早:“小甲说过那个菜很麻烦。你是不是邀请了什么人?”
谢景粲然一笑:“我李兄!”
谢早吓得打嗝。
谢景不为难她:“你们在家想吃什么做什么。”
谢早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谢景带着两个小子前往谢五楼准备食材。
午时左右,李治和李象先到。过了大半个时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带着太子出现。谢景到楼上陪这一家人。
李世民看着浓浓的佛跳墙,不禁说:“你也就做这个有耐心。”
谢景摇头:“我做别的也很好。”
李世民:“你当我没见过你犁地?你姐夫都嫌弃你!”
谢景:“你别喝了。”
李世民当没听见。
李象爬起来:“翁翁,我的给你。”
李世民乐得把大孙子搂在身边,“谢五跟我说笑呢。翁翁有的,我们一起尝尝。”
饭过五味,李世民叫谢景给他个实话,撺掇李治做船是不是想要灭了倭国。
谢景:“四艘船远远不够。李兄想多了。我真有那个心思,至少要在东海待上半年,还要带上一船铜钱。李兄倘若不信,可以叫你的人留意一下。”
李世民信了:“不许跑去深海。深海的大鱼有你的酒楼这么大,我听人说过。”
谢景摇头:“不去,不去。我可不想死。我还等着教养小侄子。”
李象趁机提出他也要游历天下。
李世民估摸着到了明年他该不记得了,以防他哭闹不止就先答应他。
几日后,朝廷放假,谢景和小六夫妻二人带着丫鬟回家。
丫鬟和小六都住在后面老宅。
小六的妻子本以为她会很不习惯,毕竟城里和乡下不一样。然而张杨里过于干净,老宅的茅房和院子里的路比工部员外郎家里还要干净,女子再次觉得她寡闻少见。
回到张杨里的第二日,谢家阿婆带着谢景等人上坟。包括苏二、谢甲等人。也是此时小六的妻子才对常人说的“谢五家大业大”有了实感。
除夕当日,谢早带着丫鬟准备食材,发现灶台上多了一个罐子,打开一看,得有四斤白沙一样的食盐。谢早本想找来谢景询问,转念一想,只能是他买的。
谢早把周仲朴拽进厨房,指着盐罐子叫他看仔细。
周仲朴悠悠道:“是我小心眼了。”
年初二下午,小六带着妻子以及婢女先走一步,因为他要给岳父岳母拜年。
谢景在家等着亲戚过来拜年。
亲戚们走遍了,苏二请谢景前往洛阳赏牡丹。谢景白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苏二下意识看向谢甲:“他都告诉你了?”
去年秋,谢甲在洛阳待了两个月——酿酒,苏二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
谢景:“去年谢甲回来就告诉我。贺礼我也备好。你比照旁人准备聘礼便可。成亲前我肯定过去。”
苏二:“能不能提前过去?”
谢景:“提前半个月过去作甚?给你暖房?”
苏二脸色爆红,又无法反驳,他把一切备妥,确实不需要谢景做什么。谢甲看向苏二:“五叔的贺礼可不止钱和物。你别贪得无厌。”
苏二大喜,不再同谢景歪缠。
谢景在长安无大事,其实可以早点过去。但去年开春谢松病了一场,没能参加当年科考。今年谢松天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是为了考试。谢景希望他的考试结果出来再离京。
两个月后,谢松榜上有名,但名次比较靠后。
谢松很是兴奋,放榜当日就要谢景陪他回乡告慰先祖。
谢景听到“先祖”二字无语又想笑,不知道的人得以为谢松是他姐亲生的。不过他这么有心,谢景肯定不能拒绝。当天下午,谢景带着他和谢云回家。
谢大郎等人高兴,非要摆几桌。
谢景家中什么都没准备想要推到改日,谢大郎叫兄弟几个出肉出菜。晚上,门外点着火堆,谢家众人在门口好一番热闹。
翌日清晨,前边邻居见到谢景忍不住羡慕他家风水好。
谢景:“高中要看天赋。我家那么多小子,也只有他和小六两人考上。中间相差七八年啊。”
邻居想想甲乙丙丁戊等人,再想想苏二、苗十一这些,而自家子孙还不到谢家小子们的一半,不再羡慕谢景,改催儿子侄子多生几个,反正家里养得起,兴许能生出个榜首。
与此同时,谢松以前的邻居无意间听到旁人说起,谢松以前是谢景买来的小仆人,谢掌柜心善,发现他聪慧擅读书,就为他脱了奴籍,给他准备笔墨纸砚,又叫弟弟六郎指点他文章。谢松也没叫谢掌柜失望。
邻居因为“松”字多问几句,得知谢松以前叫曹松,有个妹妹是曹云。邻居嘴巴快,回到坊间就把此事告诉谢松的生父。
谢松的生父找到谢五楼,谢甲早已料到这一天,直接告诉他,谢松被谢掌柜送给他姐姐,在县衙户籍上,他是谢早的亲生儿子!
谢松的父亲不信,闹到长安县,长安县令已经听亲戚提过,年前谢六郎成亲,吴王和魏王一同接亲,所以长安县令不敢开罪谢景。
可是谢松的生父闹着不走,他也不敢把人逮住打一顿,于是翻找大唐律法,调来谢松的户籍,明确告诉他,谢松就是谢早的儿子。
谢松的生父想着他也没怎么养过,不如算了,就当同儿子有缘无分。可惜他后娶的妻子一家希望曹家出个官吏,撺掇谢松的父亲去找谢景,名曰谢景开门做买卖,肯定怕人闹。
谢松的父亲坐在酒楼门口撒泼半个时辰,身边多了四条猎犬,虎视眈眈盯着他。
谢甲跑去魏王和吴王府借的。主意是谢景以前随口说的。谢松的生父吓得吞口水,梗着脖子叫嚣,有种吃了他。
谢甲把新鲜的鸡屁股扔到他身上,猎犬扑上去,他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谢松的生父连滚带爬出了西市,看热闹的路人询问怎么回事。反正没人相信谢景的人主动仗势欺人。
谢甲直接把谢松早年的遭遇和盘托出。
路人想象着当年俩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若非遇到谢景,轻则仍然为奴为婢,重则可能早已尸骨无存。以至于无比厌恶谢松的生父,称赞谢甲做得对。
不过几日,此事就传遍半个长安城。
有些人家看着不喜欢的儿子,心想着,万一将来是个有出息的呢。好比曹家以前也没想过七岁的谢松能高中。随即决定同喜欢的儿子一起教养。
殊不知这次谢松能上去只因李世民今年改了阅卷规则。这几年李世民培养出一批字体好的小吏,今年这些小吏誊抄考卷,阅卷官吏看着一样的字体懵了。
阅卷结束,官吏出了皇宫同亲戚同僚说起这事,许多人毫不意外,只因几年前就料到皇帝会这样干。
可惜皇帝手里有兵,国库有钱,在坊间名声极好,即便世家望族沆瀣一气也无法伤他分毫,唯有认命!
第194章 李象分蛋 跟你九叔一
科考结果出来不过几日谢松就被户部官吏抢去。
带头抢人的正是李治。
谢松生于坊间,长于市井,最是了解百姓赋税,即便不是谢早的养子,谢景的侄子,也值得收入麾下。
户部位于宫门东侧,离西侧的大理寺就有四五里路,莫说位于西市西的怀德坊。
倘若谢松每日租车上班,俸禄只够他租车。小六有了自己的小家,谢景同他商议,谢松住到他房间,再送谢松一匹马。
谢松名下没有进项,以小六对兄长的了解不可能给谢松十两黄金,可是没有谢景的资助,谢松未来的日子一定同无房无地的寒门子弟一样清贫。
京师百姓谁不知道谢景有钱。如此苛待侄子,颜面无光的只会是谢景。小六不能叫兄长颜面扫地,就让谢景自己决定。
谢松搬到怀远坊的第二日,谢景送他一匹坐骑。谢松自然无比高兴。
谢松身为谢早的养子,谢早也没吝啬。
虽然谢早不如谢景有钱,但这些年谢景每年都给她和周仲朴一笔钱,家里的油盐布又不用她花钱买,又养着鸡种着菜,平日里花销不多,攒了许多钱。
周仲朴不止一次感叹他每日睡在钱上,做梦都能笑醒。谢早就叫周仲朴给他送去五贯。
谢松觉得他用不着钱。
早晚在家用饭,晌午部里管饭,衣裳来自他妹妹,家中洗脸的刷牙的又不用他置办,所以拒收这笔钱。
谢景提醒他户部离东市不远,若有同僚邀请他前往东市用饭,之后他要找机会回请。
周仲朴忍不住问:“不会觉得小松是新人,好欺负,叫他出钱吧?”
谢景和谢松双双无语。
谢景无奈地说:“谢松是我侄子!谁敢故意欺负他?只会挨个请他。”
周仲朴陡然想起谢景的兄弟是当今陛下,小六成亲那日二王接亲,朝中重臣肯定都知道这一点。八成户部尚书都要宴请谢松。
周仲朴脸色微红,又有新的担忧,“小松,可能有人找你办事,你不要答应啊。”
谢松:“我知道的。凡事都推到五叔身上。”
周仲朴放心了。
谢景叫谢松把钱收起来,每日带百文,又问谢松旁人若是问他为何只有这点钱,他该如何应对。
谢松:“我俸禄少啊。”
谢景摇头:“你要说钱是养母给的。他们问我有没有给,你实话实说,没有。亦或者再加一句,这些年你读书的钱是我出的,不好再收我的钱。朴实仁厚的官吏会认为你有情有义。他们比你年长,定会把你当成自家后辈。
“今年是贞观十八年,天下安定才十来年。三十岁以上的官吏都经历过战乱和贞观初年的天灾,节俭又务实,同王朝末期的佞臣完全不同。你很幸运,生于唐初,盛世做官。许多人都说盛世的官不好做。实则不贪财不弄权,恪守本分便可。”
周仲朴只听懂一半,心说,五郎还是那么厉害啊。
谢松相信谢景的这番说辞。
前几年在杂货铺卖炭,他接触过许多官吏的仆人,许多人家都很节俭。从仆人的言谈中,谢松可以听出官吏本人清廉。
谢松:“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是遇到五叔啊。”
谢景乐了。
周仲朴不禁说:“会说话。多说点,兴许他还送你点别的。别为他节省,你不用他的钱,他也是乱用。”
谢景:“胆子不小啊。连我也敢调侃。”
周仲朴当没听见,“我得回去了。”
谢松提醒周仲朴以后有什么事叫家里的小子过来。
周仲朴:“我叫他们两人一起给你们送菜和草料。”
谢景:“菜就别送了。酒楼每天剩的一点就够我们用的。只送草料。这里一半,小六那边一半。”
周仲朴:“家里的鸡蛋吃不完啊。”
谢景想说做咸鸭蛋,忽然想到可以做变蛋啊。
这些年谢景没想到变蛋,只因家里人多,鸭蛋鸡蛋只够自家用的。偶尔有几个剩的,谢早做成咸鸡蛋和咸鸭蛋,一个农忙就干没了。
谢景:“那你叫谢乙送过来,我教他一个赚钱的法子。倘若有人要学,只限张杨里的人,令家家户户签字画押。”
周仲朴:“不用教他们。他们做粉条弹棉花织布就能赚不少钱。”
谢景:“谢乙会看情况决定,不会主动教他们。”
周仲朴懂了他的意思,就像以前的粉条。不把粉条的做法放出去,村里人会天天盯着他们家,兴许连番薯糖和做纸的法子都守不住。
周仲朴到家就把前后几个院的鸡蛋鸭蛋收拾一筐,令谢乙送过来。
谢乙在城里住了三天,学会做皮蛋和变蛋。谢景不知道能不能成,令谢乙回到张杨里买点鸡蛋鸭蛋试一次。
前院后院几十只鸡鸭,谢乙只是离开三日就攒下二三十个蛋,完全不需要找旁人购买。
谢乙不想过早暴露出去,所以他在自己家做变蛋和皮蛋。
三月天不算热,谢景估计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做成,所以皮蛋入坛的第三天,谢景随商队前往洛阳。
在洛阳看了牡丹,为苏二办了婚事,又把佛跳墙的做法送给苏二作为新婚贺礼,前后用时不足一个月,谢景回到长安。
闲着无事,谢景前往东城,在东市南边买了两处房子,随便收拾一下就被他给租出去。
他日谢松成亲,其中一处给他做新房。另一处自然是给他大侄子或大侄女留着。
小六的妻子有哥哥有弟弟,家庭生活又很幸福,这样的女子不会甘心只要一个孩子,肯定认为孩子有兄弟姊妹比较好。
房子的事谢景只告诉谢甲。
谢景已过不惑之年,身体不比从前,万一他突然去了,总要有人知道他名下有多少房产。
房子的事办妥,也到了夏收时节,谢景回乡给他姐和姐夫搭把手,又给他姐五贯钱。
谢早怀疑他脑子有病,“你直接给小松啊。”
谢景:“我给他的和你给的意义不一样。好比大哥给你钱和大侄子给你钱,感觉一样吗?”
谢早无语了。谢景叫她收好。谢早刚把钱收起来,谢乙来了。
谢景随他前往空荡荡的新房。
谢乙打开坛子请谢景查看皮蛋和变蛋。
谢景做这两样没有详细的法子,因为他是在空间里的散文游记上看到的,不是根据详细食谱做的。
谢景同谢乙提过,他只知道大致用料。所以谢乙做了二十个鸡蛋和二十个鸭蛋,分四坛,两坛皮蛋的用料一样,但配方比例有所调整。两坛变蛋也是如此。
谢乙担心忙起来忘记,就把配料贴在坛子上。四坛都成了,只是有两坛的蛋黄黏糊糊的像糖稀状,两坛是硬硬的,皆可食用。
谢景:“这些都没问题。”
谢乙:“如何定价?鸡蛋和鸭蛋便宜,但是石灰和碱不算便宜。”
谢景:“农忙过后再做两坛,仔细记下用料,看到鸭蛋三文和鸡蛋两文有没有赚。再算上你的辛苦费。比照乡间泥瓦匠的工薪。”
谢乙摇头:“这个活不累,闲着也是闲着,辛苦费可以忽略不计。”
谢景:“也要记下。坊间百姓都不舍得天天吃鸡蛋,不可能买这个。买得起的人不差这仨瓜俩枣,没有必要为他们省钱。”
谢乙懂了,“改天我试试。”
谢景这次回来和去年一样,也是趁着天好把已经成熟的庄稼都收上来。忙了十天,又在家闲两日,赶上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大雨过后,棉桃掉落不少,庄稼也倒了一些,好在没有连根拔起,减产不是很多。
谢景又在家中帮忙把黄豆和高粱种下去才返京。
回到京城,谢景把他用鸡蛋做的变蛋和鸭蛋做的皮蛋搬出来。
一直放在阴凉处,哪怕迟了多日也没变成坏蛋。
谢景挨个掂量一番,沉甸甸的肯定是好的。谢景挑出五个变蛋和五个皮蛋,教家中的小子做皮蛋粥和黄瓜拌变蛋。
可惜俩小子和谢松都喝不惯皮蛋瘦肉粥,只喜欢黄瓜拌变蛋。
翌日清晨,谢松前往户部,谢景给他拿六个鸡蛋做的变蛋和几根黄瓜,叫户部厨娘加菜。他带着两个小子搬着三坛六十个蛋前往酒楼。
马员买菜回来,谢景从厨房搬出个小炉子,在院里做皮蛋瘦肉粥。
伺候他的俩小子眼前发黑。
谢甲好奇:“你俩什么样子?五叔手里黑乎乎的蛋是鸭蛋吗?”
小子之一点头:“是鸭蛋。是他用石灰腌的。腌了两个月!味道又腥又怪,就像放了百年的僵尸蛋。”
谢景白了他一眼:“好像你吃过僵尸蛋一样。”
谢甲:“五叔,这么丑的蛋八成没人买。”
谢景点头:“鸭蛋便宜,鸡蛋更便宜,一份十文不符合酒楼的价位。多了又不值那么多。回头我放在铺子里头卖给买纸买糖和粉条的客人。对了,村里今天送菜吗?”
谢甲:“昨天送的菜还没用完,我洒点水,还是新鲜的,今天应当不会过来。”
谢景:“用芫荽蒜汁拌一盘凉拌黄瓜。这个蛋剥四个,一个切八块放进去。不对,凉拌黄瓜一分为二,鸡蛋做的这个蛋也剥四个放进去。”
谢甲去拌黄瓜,俩小子百般不愿仍然蹲下帮谢景剥蛋。
不到一炷香,两份黄瓜拌蛋端到院中,谢景用筷子把蛋和黄瓜搅拌均匀,令俞九等人尝尝。
都能接受鸡蛋做的变蛋,只有一半人能接受鸭蛋做的皮蛋。
伺候谢景的小子看向不喜欢变蛋的几人,道:“没骗你们吧?是不是僵尸蛋?”
谢甲:“仔细他叫你把这一碟吃下去。”
多嘴的小子吓得钻进厨房给张憨憨打下手。
谢甲拎着小马扎坐到谢景身边:“黑乎乎的皮蛋不如咸鸭蛋畅销。”
谢景:“咸鸭蛋人人都会做,我们何必同寻常的阿翁阿婆抢生意啊。”
谢甲琢磨片刻:“我把小碟子找出来,一桌送半根拍黄瓜拌蛋?”
谢景正想应下,忽然想起嫩豆腐拌皮蛋,“你去豆腐坊看看有没有很嫩很嫩的豆腐,买一板过来,用豆腐拌鸭蛋。倘若用不完,回头叫十一做豆腐羹。”
谢甲推着板车前往坊间买豆腐。
幸好他去的早,做豆腐的人家还有一些豆浆,给他现做半板嫩豆腐。
未时左右,客人进门,俞九挨桌送上一份鸭蛋拌豆腐。
谢景担心有人吃吐,令俞九提醒客人味道很怪,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吃不下去,先浅尝一口。
幸好谢景说了,喜欢和不喜欢的客人几乎五五开。
不喜欢的客人调侃道:“谢掌柜,难得看到你失手啊。”
“马有失蹄,在所难免。我还用这个做了半锅粥。”谢景令俞九给每桌送半碗。
可惜喜欢皮蛋的客人当中仅有一半能接受皮蛋瘦肉粥。
谢景令人送上黄瓜变蛋,且变蛋都是硬硬的,结果都能接受。谢景闹不明白,询问原因,不喜欢皮蛋的客人表示没有怪味。
谢景:“石灰味?”
客人仔细想想,连连点头。
谢景:“那就不做这个。往后只卖鸡蛋做的变蛋。”
客人好奇询问多少钱一份。
谢景:“在铺子里头卖。不过太少,不好定价,容我做两百个看看本钱能不能下来一点,到时候再定价。”
客人又问何时可以做好。
三伏天快到了,谢五楼即将关门,谢景算算日子:“八月初一。”
半个月后,谢景回村。到家不到三天,晋王和他侄子李象跟过来。
经过小六成亲,谢早见过太多朝廷重臣,如今可以和去年夏天一样坦然面对一大一小。
他俩正好赶上谢景用鸡蛋做变蛋。李象跪坐在地上帮谢景滚蛋,玩的可高兴了。
夏天变蛋时间短,半个月后,谢景打开一坛变蛋,拍了几根黄瓜,用洗菜的盆拌了大半盆,谢甲端到后院一半,谢景留下一半。
李象只吃变蛋不吃黄瓜。
李治吓唬他,挑食送他回家,这小孩才给面子吃点豆角。
谢景招呼李治也尝尝。
李治吃一口,不禁问:“谢松是不是带去过户部?”
谢景原以为李治在户部也能吃到,之后会找他要变蛋,结果李治一直没提这事,谢景便以为他错过了。
谢景闻言十分意外:“你知道?”
李治:“听人说过谢松从家里带回来一种蛋,很有弹性,跟皮子似的。我到酒楼也没见你做,以为他们没什么见识才那样形容。”
谢景:“味道如何?”
李治点头:“味道寡淡,适合炎热夏季。冬天可不成,我吃不惯。”
谢景:“还有一种,明早我去鄠县买点猪肉,到时候用来煮粥。”
李象很是期待。
翌日早上,李象喝一口就吐出来。李治要揍他,谢景拦下,说可能小孩对气味比较敏感,吃不得猪肉和皮蛋的腥味。
李象泪眼汪汪地连连点头。
谢景看到他这么可怜,把他抱到怀里:“晌午再给你做鸡蛋拌黄瓜。”
李治好奇究竟是什么味,舀半勺尝尝,不禁说:“很鲜啊。”
谢景挑眉:“喜欢?谢乙做了两坛,一坛有六十个,回头给你一坛。”
李象满眼期待地看着谢景。
谢景失笑:“也给你一坛鸡蛋。”
李治:“小六有吗?”
谢景:“原先我在城里做了一些,来之前给他一多半,给小松留一点。这个时节不缺菜,他不会天天吃这个,应该还有。”
谢早忍不住说:“没了再做。天热鸡鸭爱下蛋,一天就有二三十个。”
谢景:“再做吧。”
半个多月后,谢景同李治一同回京,谢乙驾车送他们。李治拉了两坛一百二,小不点也带回去两坛。谢景就多了,带了四坛,其中五十个皮蛋自家用,三百五十个变蛋卖掉。
谢景定了价,鸡蛋做的变蛋三文钱一个,买十个送一,先在酒楼的铺子里试卖。铺子和酒楼的账目不是一起的,谢景又用不着那么多钱,他决定卖蛋的净收入由他姐和谢乙平分,毕竟谢乙出力多。
谢景把变蛋送到铺子里头,李治和他大侄子回到皇宫。
李治在外有府邸,但李世民疼娇儿,一直把他留在宫中。李治入宫后叫大侄子先去见见阿翁阿婆。
李象跟着九叔得了那么多蛋,心情极好,九叔说什么是什么。
李世民在两仪殿议政,这小孩得知此事直奔两仪殿,进门就说:“翁翁,我给你好多蛋。”
李承乾刚刚端起的茶杯险些扔出去。
小孩走近李承乾就出言呵斥:“慌慌张张不成体统!”
李象吓得停下。
李世民笑着招招手。李象扑上去:“翁翁,我带回来好多好吃的蛋。”
“给我的?”李世民笑着问。
李象犹豫了一下,“我也喜欢,可以给我留一点吗?”
李世民笑出声,“当然可以。拿来我看看。”
禁卫把两坛变蛋和皮蛋抬上来。
变蛋外层包裹着黄泥麦壳,皮蛋的颜色变了,称不上美观,李世民有些失望。毕竟是孙儿的一片孝心,李世民笑着问如何食用。
李象绝口不提皮蛋瘦肉粥,说鸭蛋可以拌豆腐,鸡蛋可以拌黄瓜,他可以吃上满满一盘。
李世民又问问如何拌豆腐和黄瓜。
李象为了最快吃到,亲眼看着谢景做的。谢景做了不止一次,以至于他记忆深刻,就把谢景的做法仔细叙述一遍。
李世民同禁卫使个眼色,禁卫把坛子送去膳房,李象急了:“我还想给婆婆和阿娘尝尝啊。”
李世民唤住侍卫,叫他拿几十个过去,坛子留下。
李象放心地长舒一口气,古灵精怪的样子同李治小时候像极了,李承乾不禁皱眉,李世民把小孩抱到腿上。
李承乾见状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谁叫父皇就喜欢这样的小孩呢。
约莫过了两炷香,禁卫送来多份皮蛋拌豆腐和变蛋拌黄瓜。
李象又跟献宝似的请李世民品尝变蛋拌黄瓜。
李世民喜欢变蛋的爽口,之后尝尝皮蛋,吃不惯皮蛋里头黏糊糊的蛋液,房玄龄倒是喜欢皮蛋和豆腐。
李世民怀疑人老了喜欢味道重的食物。也许因为牙口不好,吃不得黄瓜,所以偏爱豆腐皮蛋。李世民问大孙子能不能送给房阿翁几个皮蛋。
李象不是很喜欢皮蛋,点一下小脑袋,用衣摆包了十个皮蛋送给房玄龄。房玄龄收下五个,李象把剩下五个也塞他怀中。
李世民看着一老一小互相谦让又乐不可支,“玄龄,鸭蛋又不是珍贵食材。兴许这些鸭蛋还是五郎家中鸭子下的蛋。”
李象点头:“是的。”
李世民问大孙子:“这个蛋贵不贵?”
李象想想谢景和谢乙的谈话,“七婆婆说贵的。四五文钱一个。”
房玄龄安心把十个蛋收下。
李世民给孙儿解释:“对你房阿翁和谢阿翁而言都不贵。”
李象点头:“五郎说不贵。”
李承乾瞪儿子:“没大没小!”
小孩担心挨揍,赶紧躲到李世民怀中。
李世民问禁卫坛子里还剩多少。陪小孩从张杨里回来的禁卫想一想便回禀,鸡蛋做的还剩五十个,鸭蛋做的还剩四十个。
李象看向熟悉的面孔,先后问柴绍和侯君集喜不喜欢鸭蛋做的皮蛋。柴绍表示喜欢鸡蛋做的,侯君集说他喜欢鸭蛋,之后两人笑看着小孩。
小孩一人送十个皮蛋。
柴绍好气又好笑:“我看你是不喜欢鸭蛋做的。难怪方才那么慷慨。”
李象摇头:“喜欢的。”
柴绍:“跟你九叔一样,天天睁眼说瞎话。”
李世民摸摸大孙子的小脑袋,道:“一人五个鸡蛋和五个鸭蛋。没了再找五郎。”
李象:“五郎给我们好多。九叔和我,两百四十个啊。九叔说不可以找五郎要了。”
李世民:“你家不是有布吗?五郎缺布做衣裳,他家不缺蛋,用你的布换他的蛋。”
李象转向父亲。李承乾颔首,小孩跑回坛子跟前,先分熟面孔,熟面孔分完了,蛋剩的不多,一人分俩。
分到两个蛋的朝中重臣有些不快,但也不敢同小孩计较。
李世民好奇:“为什么先给他们?”
李象想得简单,脱口道:“我认识啊。”
李世民乐了:“对,不能厚此薄彼。”
小孩连连点头,阿翁懂他。
程咬金笑着调侃:“还不快说说你们叫什么。”
那些人恍然大悟,向皇长孙做自我介绍。
第195章 狂轰滥炸 奈何父皇母
可惜这样欢乐的日子没能持续很久。
九月中,幽州传来急奏,高句丽越境烧杀抢掠,目标是稻谷。
幸好种稻的是军人,反应迅速,虽有伤亡,但最终把稻种抢回来。
李世民大怒,亲自发诏怒骂高句丽首领渊盖苏文!
房玄龄知道他劝不住了。
既如此,那就要想想怎么打胜算大且损失最小。
没等房玄龄想出计策,李世民先令李勣练兵,又令人从各地征调粮草,来年开春发兵。
购买粮草无法越过户部,以至于李治很快得知此事。
十月初十,李治难得没有带孩子,而是一个人带着两名禁卫跑到西市。
谢景正在和半大小子讨价还价。
——变蛋三文钱一个,买十送一,但有个小子拿五文钱要买俩。第一次谢景卖了,第二次也卖了,这小子竟然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和第五次。
谢景算一下,这小子转手卖掉,一会儿功夫就能多赚五文钱。所以他第五次过来,谢景管他要十文钱。
这小子抱怨谢景言而无信,前四次都卖,到了第五次竟然不卖。
李治在一旁看了片刻,确定他五叔闲的!
“他家铺子是不是在这条街上?”李治问谢景,“我叫人把他父母找来。”
谢景摇摇头:“不清楚。看谈吐像个读书郎。衣着也不像市井穷人。八成小有家资,家人念他读书辛苦,给他几文钱叫他出来松快松快。”看向同他胡搅蛮缠的半大小子,“我想查你并不难。你说要叫你父母知道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耍赖,他们是揍你呢还是不揍你?”
半大小子恼羞成怒:“你就是言而无信!”
李治指着禁卫:“把他给我抓起来!”
半大小子吓得赶紧走人。
谢景乐了。
李治没好气道:“真是闲的。跟他废什么话!”
谢景:“我瞧你脸色不好,心情好像也有些烦躁,出什么事了?”
李治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说辞,直言道:“不久前听闻高句丽越境杀人,龙颜大怒,已经令人筹备粮草调兵遣将,明年开春立即发兵攻打高句丽。我们可能要等此战结束才能乘船南下。”
谢景闻言不意外,他听草原上的商人提过,高句丽这些年不安分,李世民早已忍无可忍。若非先前西北的西突厥,西南的吐蕃都不安分,房玄龄极力劝阻也没什么用。
谢景:“有没有说怎么打?”
李治被问糊涂了:“还能怎么打?备齐粮草,利用夏天几个月一举拿下啊。不然到了九月,大雪封山,我朝兵将不但寸步难行,还有可能冻伤冻死。”
谢景忍不住皱眉:“以前没得选只能这么打。如今有了啊。”
窗外廊檐下的两名禁卫移到窗前,不禁问:“有什么?”为何他们不知道,反倒是日日在酒楼的谢景清楚啊。
李治同样好奇:“有什么啊?五叔,这个时候别绕弯子了。”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小六同我提过,工部这几年做了许多火弹。工部储存的火弹皆送往北方,遇船炸船,遇山炸山,炸一里推进一里,炸他个十天十夜,把高句丽炸得军心涣散不敢抵抗,再派兵追击才有可能拿下。”
李治同两名随从目瞪口呆。
谢景:“大唐这些年没少打仗吧?高句丽有没有对外战争?几乎没有。大唐就算粮草充足,高句丽对上大唐也是以逸待劳。再说好不容易安定几年,经历了多年战乱的寻常兵卒不一定想打。我们的士气不如高句丽,兵将又是离家千里作战,莫说四面楚歌,仅仅吃到类似家乡的食物,也有可能消极应战。”
李治觉得有道理。
谢景:“这些是我个人看法。反正我是不想直接冲上去同高句丽拼杀。”
幸好李世民不在,否则左右得问一句,高句丽换成倭国呢。
李治忍不住问:“狂轰滥炸会不会有伤天和?”
谢景无奈地说:“他们越境杀人,杀的是不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都不怕遭天谴,我们怕什么?”
李治笑了。
谢景被他笑糊涂了,“你几个意思?”
常年追随李治的禁卫道:“九公子的意思这个主意若是传到某些人耳中,那些人可能谴责你。所以问问你应对之策。”
谢景:“谁谴责令谁负责征集粮草。忙到日夜颠倒,脚不沾地,他巴不得此战三天结束。对了,令其长子亲赴战场同高句丽的兵将面对面较量。”
李治抚掌大笑:“五叔,我立刻回去想想怎么把你的法子递上去。”
谢景心说,直接告诉你父亲便是。突然想到这样不爽,“去吧,去吧。早点结束,我们也能早日远行。”
李治今年十七,离父母给他定的二十岁成婚的期限只剩三年,成婚前他必须出去玩一圈。否则像小六如今这样,妻子身怀六甲,天天看着都不踏实,哪有心思玩耍。”
李治想起小六有话要说,到嘴边又觉得不如直接告诉小六,便向谢景告辞。
抵达大理寺,李治把小六喊出来,问他妻子临产日期,到时候他送个稳婆和伺候产妇月子的婆子过去。
妇人生产乃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小六没有推辞,直接告诉他十月底,
李治:“我叫她们十月二十五过去。”
小六应下此事便向他道谢。
“小事一桩。近日她们不忙,闲着也是闲着。我还有事。”说完李治就回宫。
翌日早朝,李世民再次提到高句丽,李治趁机把谢景的法子润色一番说出。果然有人听到轰炸忍不住反对,理由正是此举有伤天和,大唐身为天朝上国不应当用这种法子。
李治在此之前已经叫人查过今日可能有哪些人上朝,所以看到说话之人,李治眼皮都没动一下,道:“依卿之见,放弃火弹,面对面拼杀?我也赞同。令郎身先士卒便是。”
反对之人神色僵硬。
李治轻飘飘一句:“不舍得啊?令郎的命是命,诸位将军的命不是命?”
李勣等人大为感动。
李世民令工部加紧赶制火弹,之后留下李勣等将军商讨如何轰炸。李治打算离开被李世民唤住。
李勣也邀请晋王一道听听。李世民看到李治,心中有个主意,打开舆图指向同高句丽隔海相望的区域道,“这里用船运送火弹轰炸。正好晋王有四艘大船停靠在此。”
李勣等人不知这等事,不禁问:“晋王之前就料到高句丽今年会越境杀人?”
李承乾:“他造船用来南下游玩。巧了,在不久前才做好,宽大且结实。里头的卧房火炉一应俱全。”
李治忍不住翻个白眼,他就知道是这样。
李世民见状好笑:“小九,若有破损,日后还你四艘新的。”
李道宗今日也在,闻言羡慕,道:“小九做了四艘船是要云游四方啊?”
李治心中一惊,这一点可不能传到他亲叔叔耳中,道:“我替陛下和太子巡视四方,顺便游历一番。”
李道宗:“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了解你吗?游历顺便巡视。”
负责后勤的长孙无忌也在,忍不住问:“那四艘船是陛下令人为晋王做的吧?”
李治不待父亲开口,没好气道:“舅舅说错了。那四艘船的钱来自我五叔。五叔种出高产且耐旱的稻谷,此举利国利民,应当加官进爵。但我五叔是商人,不想入仕,陛下想要赏他千金。恰好太子希望我替他巡视四方,五叔得知后请陛下把千金改成四艘船。”
对此事了如指掌的房玄龄等人险些笑出声来。
李承乾一脸无语又好奇,他是如何做到义正词严地胡说八道啊。
长孙无忌也怀疑九外甥胡言乱语,但他没有确凿证据:“陛下,当真如此?”
李世民:“那四艘船确实是谢景要用。原计划来年开春前往北方,年底长安下雪结冰,他们抵达崖州。崖州的冬日凉爽,在崖州过冬后再北上返京,顺道把崖州的胡椒送到东南沿海各地。”
李治:“舅舅不信我?这样的大事我敢胡言乱语吗?”
李承乾低下头去,担心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
房玄龄笑道:“雉奴消消气,辅机也是关心你。”
李治很想送他舅一记白眼,又担心把人气得暴走,李治仅仅撇一下嘴以示不满。
李世民对李勣道:“四艘船少了。北方海边的船不多,但可以征用百姓的渔船。”
李治补充:“高于市价一至两成补给渔民。渔民同长安百姓并无不同。据说当年突厥屯兵黄河,百姓不想失去安稳的日子全城备战,我想渔民也希望朝廷的仁义之师大胜。”
李世民赞同:“小九言之有理。”
隋末狼烟四起,李勣自然很清楚百姓的力量。
李治:“没什么事了吧?”
李世民放他离开。
长孙无忌看着他走远又忍不住说:“陛下,那四艘船就是小九要的吧?”
李世民无语了,他怎么还揪着此事不放。
房玄龄:“辅机,确实是谢景想要游历天下。如今酒楼的伙计可以独当一面,他弟弟谢昂成婚,他家中的阿婆身体很好,又有姐姐姐夫照顾,他无儿无女,无牵无挂,自然想要趁着身体极好出去看看。”
李世民颔首:“没有谢景跟着,我也不敢放小九出去。以他的性子说不准跑去哪里。”
同谢景有关的事,长孙无忌无法插手,只因他的存在过于特殊。
李治有句话说的很对,以谢景的功劳足够封官进爵。
长孙无忌:“明年去不成,后年再去?”
“此事待定。”李世民转向李勣等将军,“先用火弹,火弹打完再用人?”
李勣:“培养一名擅骑术的精兵远比一枚火弹贵多了。”
“那就这样定下。”李世民又看向工部尚书,“投弹机也要加紧赶制。”
工部尚书:“近几年已经做出几种,改日臣亲自带人试验。”
李世民想起李愔自从去了工部性子都变了,对此很是期待。
十月底,小六的卧房内传出一声哭声,秦岭脚下轰隆声不断,谢乙慌忙骑驴前去查看。
禁卫正要出手阻止谢乙靠近,李愔跳起来挥挥手,禁卫放其进去。谢乙看着不远处尘土飞扬,巨石从山上滚下来,他吓得心脏紧缩,“这是在做什么?”
李愔指着不远处的投弹机,“试火弹啊。”
谢乙:“烟花做的?”
李愔点头:“还有一批没放,你想看看吗?”
谢乙好奇。李愔叫他把驴栓远一点,等一下跟在他身边。
换了一批投弹机,最后一批火弹发出去,稳婆从卧房出来,向谢景、谢早等人报喜,母子平安。
谢景递过去百文钱,婢女递过去一匹布。
稳婆看着裹着布的细布,心头大喜,只因她在宫中见过这种布。
稳婆同伺候产妇的婆子把母子二人收拾干净,谢景叫谢甲送稳婆回家。稳婆走后,谢景到厨房查看一番,便来到堂屋对他姐道:“缺什么告诉我,我叫小甲置办。”
谢早:“叫你姐夫置办。”
早在三天前谢早就和周仲朴以及谢家阿婆来到京师。阿婆跟着谢景住在怀远坊,谢早和周仲朴住到小六家中,谢早帮忙照看小六的妻子,周仲朴负责买菜打水。
谢景看向姐夫:“村里有鸡有蛋,明儿我叫小甲过去拿五只母鸡,再把鸡蛋拿过来,回头再叫谢乙三天送一次,你去酒楼拿一下。”
家中有喜,周仲朴很是高兴,想也没想就应下。
谢景又转向高兴傻了的小六,“孩子的百日宴和周岁,你准备怎么办?是自家人吃顿饭小办一场,还是大办?要不要同弟妹商议一下?”
小六:“不用商议,小办。”
谢家阿婆在堂屋坐着,闻言便说:“小办吧。省下的钱留着你们养孩子。”
谢景不禁说:“我还能叫他出钱?”
阿婆摇头:“那也不能样样都叫你出钱。”
小六:“阿婆说的是。阿兄,你有钱不如给他打个金锁。”
谢景笑道:“成!我把给他办满月、百日和周岁的钱折成黄金。”
一个月后,小六的儿子满月,谢景送上黄金大锁。
谢早好奇接过去,险些没拿住。周仲朴很是好奇:“这么重吗?给我看看。”说话间打开木盒,倒吸一口气,不假思索道:“我就知道他有钱会用着呢。”
小六扶着妻子从卧室出来,看到盒子里躺着的锁,夫妻俩险些惊掉下巴。
谢家阿婆撑着拐杖起来:“我看看——”金黄金黄的,险些晃瞎了眼,“这,多重?”
谢景:“十全十美,十两!”
周仲朴算算如今一两黄金能换三贯钱,一贯钱又有多少斤,顿时呆若木鸡。
小六回过神,有些无语:“小偷见了都得怀疑是假的。”
谢景:“好啊,不用担心被偷。”
谢早把盒子递给弟妹:“替侄儿收起来吧。”
周仲朴拽一下谢早,同她使眼色。
谢早:“你想说什么?”
周仲朴又向谢景看一下。谢早隐隐明白过来,抬手朝他身上一巴掌:“我们都多大岁数了?以前都生不出,四五十岁——”
“不是我们。”周仲朴打断。
谢景也看出来了:“给小松和小云的见面礼?棉布店的分成有小云一份,小松这些年用的笔墨纸砚都是我花钱置办的,姐夫真要同我计较这点啊?”
周仲朴被黄金晃得把布店和谢松读书的花销忘得一干二净,闻言慌忙摇头,恐怕算着算着他还要倒贴钱。
谢早恨铁不成钢掐一下周仲朴:“村里人都说你有心眼。我看你是有了心眼没有脑子。你跟他算账?算得过他吗?”
周仲朴老老实实道:“算不过。”
谢景:“日后少算计我的钱给谁。给谁不给谁,我心里有数。你也少在小松和小云跟前胡言乱语。”
谢早:“他不敢。小云和小松也不理他。”
周仲朴:“谁说的?小松听我的话。”
谢早好气又好笑:“是听你的还是敷衍你?分得清吗?”
周仲朴可能分不清。
谢景转向小六:“等一下大哥他们过来,你们就去酒楼用饭。”
阿婆:“你去酒楼。家里有我们。”
谢景到门外碰到赵和和同谢丙一起过来。谢景停下问她们的丈夫和孩子呢,俩人向酒楼方向看去。
谢景:“那我先过去。”
今日酒楼停业一天,除了谢甲,谢丙等人,谢大郎那边只招待几位兄嫂。谢景的侄女春儿想要过来都被谢早给拒了。
李治前几日得知今日办满月也想过来,也被谢景给拒了。倒是太子和魏王以及吴王令人给小六的儿子送来满月礼。
谢家告诉他们今日只有近亲,这哥几个叫谢景过几天再摆一桌。谢景把时间定在冬月初十。
冬月初十这一日,李治跟来了,见着小六就说:“五叔说我比你小,不用准备满月礼。小鸟和青雀也比你小啊。”
小六:“我们一块长大的。你跟我又不是。你跟阿兄一起的。”
谢景笑骂:“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俩一块长大的?”
李承乾:“你看着他长大的,四舍五入差不多。”
李泰难得没有反驳太子,还跟着点一下头。
谢景抬抬手:“上楼。我叫人准备佛跳墙。”
李治转过身去,闻言猛然停下:“你当真给那道菜起名佛跳墙啊?”
谢景点头:“不可以吗?”
李治:“佛祖都没意见,我哪敢说不可。只怕佛祖在民间的代言人有意见啊。”
谢景嗤笑:“还是税收收少了。”
李治很是好奇,此话何意啊。
李承乾看着有人过来,拽着李治上楼,李治到楼上就甩开他:“你干什么?”
李象抓住李治的手:“九叔——”又看向李承乾,“阿耶,有话好好说。”
李治弯腰抱起大侄子:“给我家小象个面子。”走进雅间坐下,抬抬下巴示意太子解释。
看似李治很无礼,但他比李泰有分寸,最先进去仍然做侧位,面朝屏风的主位留给太子。
李承乾坐下便低声说:“令天下寺庙道观交税的主意是五叔出的。以前我也不清楚。有一回阿耶说漏嘴,我才知道,这件事不许说出去。否则佛迷心窍的人定会来到酒楼添乱。”
李泰:“科举糊名也是他的主意。我和阿耶讨论科举考试时,阿耶说的。”
李治不禁说:“我不意外。五叔就这种招数多。”低头看向大侄子,“不许说出去。”
李象:“我谁也不说。”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兄弟几人以为是俞九,赶忙转移话题。
实则小六拎着水壶端着茶杯上来。
李治看着倒茶的小六颇为欣慰地说:“六郎有了孩子人也变稳重了。”
小六:“但我敢打你。”
李治不敢再贫嘴。
谢松送来茶点。
李治一看是几份坚果和果脯,不感兴趣的摇摇头。李象也学着他打量一番,摇头晃脑。
李承乾看到儿子这样就想数落几句。
奈何父皇母后喜欢!
不得已,李承乾只当没听见。
李泰喝了半杯茶就下楼去茅房。实则他拐去铺子里头,询问谢景游历天下能不能把他带上。
谢景拒绝:“你吃不了苦。”
李泰很是不高兴,又怕楼上听见,低声问:“雉奴可以啊?”
谢景:“这样,明年你跟我去洛阳看牡丹,到那时我们租一条船泛舟洛水,一圈下来你不吐,我就带你去。”
李泰:“一言为定?”
谢景笑着点头。
李泰:“你不会故意挑风浪大的天气叫我知难而退吧?”
谢景笑问:“肯定是风浪大的天气啊。你听说过平静的海面吗?若是连河水的浪都受不了,你到了海上肯定一日瘦一斤。不过三个月,瘦骨嶙峋。”
李泰怕了,“那明年先试试。”
谢景问他有没有别的事,李泰仔细想想,暂时没了,上楼同兄弟几人汇合。
如今已是冬月,离明年近着呢。
谢景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到了来年二月。小六的孩子结实多了,谢景又给夫妻二人留一笔钱,协助谢甲和谢乙先后成婚,谢景启程前往洛阳。
抵达洛阳正好赶上插秧。
谢景下水体验一番。
此次过来,谢景还有一事,同苏二一起的彭安过几日成亲。
去年苏二成亲他来了,谢景不能厚此薄彼啊。
彭安成亲后五日,谢景听说皇帝移驾洛阳行宫。
谢景啧一声,今年准备同高句丽开战,李世民还有心思出来,看来采纳了他的建议,先用火弹轰炸一番啊。
谢景估摸着太子八成被留在长安等着边关奏报,李治和李泰可能跟过来,李象兴许也会过来。
谁知当天下午,谢景坐在酒楼上欣赏含羞待放的牡丹,叔侄三人到了。
第196章 巧遇玄奘 李治手动把
两天后晴转多云刮起大风,谢景带着叔侄三人和多名禁卫来到河边租一条宽大的楼船。
众人前脚进去,瓢泼大雨,风吹楼船摇摇晃晃,不到一炷香,李象把晌午在谢五楼吃的鸡鱼肉蛋吐出来。
李泰和李治跟着他先后抱着痰盂大吐特吐,
半个时辰后,妖风没了,大雨转小雨,楼船不晃,李泰漱漱口,双臂撑着茶几坐直,道,“雉奴这样能去海边?”
谢景:“雉奴有心理准备啊。你要去也可以,又没说不带你。小象,要和我去海边吗?”
李象窝在李治怀里,顶着煞白的小脸,无力地摇摇头,“我长大再去。”
李治:“等你长大五叔可没法陪你。”
谢景笑道:“你可以。”
李治愣了一瞬才意识等他三十岁,李象就有如今的他一样大。
看着怀里的小不点,李治有些难以置信:“原来我们俩相差十几岁啊?我以为差很多。”
谢景:“高明比你大九岁,他出生时你才十二三岁。”
李治已经想起来,“再过几年就抱不动了。我终于理解五叔以前说这句话时的心情。”
谢景笑道:“很好。我的那些饭菜没糟蹋。”
李泰抬抬手:“五叔,别提吃的。”
李治点头赞同,想到吃的他又想吐。
李象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回去?”
谢景:“已经往回走了。”
两炷香后船靠岸,叔侄三人双脚落地,皆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李治终于有心思关心谢景:“五叔好像不晕船?”
谢景心说,前世我家在江南鱼米之乡啊。
仗着苏二等人不在身边,谢景胡扯:“我又不是第一次乘船。还能骑马吗?”
李治:“可以。”
码头有竹棚,也有人照看牲口,只需给点钱。谢景付了钱,众人骑马回去。抵达洛阳城门外,谢景同李治分开,他回家,李治一行返回行宫。
就在今日,关外和海边炮火连天。
李世民本想早点开战,但长安的桃花都落了,关外的雪还没融化。李世民以前知道北方冷,但这一次是切切实实感受到有多冷。
囤了多年的火弹分别从地面和海上投向高句丽。
长安百姓都没听说过火弹,高句丽远在闭塞的东北如何知晓,以至于火弹落下的那一瞬间被当成石头。火弹把人炸得四分五裂,高句丽的兵将吓傻了。
回过神来,将军命令兵卒放箭,用投石机。可惜高句丽的投石机远远没有大唐的投弹机打的远。高句丽军中也有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但高句丽的将军不舍得令奇兵在寒冷的天气戍守边关。寻常兵卒臂力不够准头不够,像是给大唐军队送箭。
火弹陆陆续续打了半个时辰,大唐精兵护着投弹机前进,一旦有人露头立即来一发。如此过了五天,高句丽的兵将身心疲惫且只敢后退。
此时大唐的水兵也到岸上。也是因为火弹开路,高句丽也只敢后退。
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上岸后一日,大唐水兵原地休息等待援军。
原先大唐军中寻常兵卒同谢景猜测的一样不想打。不止是因为早年连年征战打累了,也是因为有棉花有稻米,即便没有朝廷供养,在地多人少的北方,他们和家人也可以吃得饱穿得暖。
但是火弹狂轰滥炸,兵卒负责清理战场补刀的打法他们喜欢,越打越来劲,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幽州的兵将们排队瞻仰朝廷送来的神兵利器,浑然没有战后的疲惫。
援军到来后的第二日大军继续推进。
半个月后拿下半个高句丽,高句丽的首领渊盖苏文仍然没有应对之策,不得不俯首称臣。
李世民此时还在洛阳,收到李勣令人送来的奏报,李世民大喜。
南征北战多年,李世民还是第一次打得这么爽,恨不得亲自飞到关外督战。可惜房玄龄不许。
李世民高兴之后想起火弹的威力,沉吟片刻,李世民前往洛阳城外找谢景询问,西方有没有火弹。
谢景递给他一个金灿灿的杏儿,“先前说过这个事,我们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不瞒李兄,我找波斯人打听过,在他们的西边还有许多国家。与其担忧,不如一直走在他们前面。好比我家有钱,不可能指望邻居善心大发不惦记,唯有自身强大。”
李世民颔首以示赞同。
谢景:“李兄可知前方战况?”
李世民乐了,还在装啊。
“听说大败高句丽,拿下许多土地。”李世民道,“兴许高句丽的首领渊盖苏文亲自送来降书。”
谢景:“这一战不白打。虽说那边寒冷,但拿下这些土地,大唐同高句丽的缓冲带有了。不会再跟之前一样,高句丽的兵将前进一步就是大唐疆域。”
李世民一个时辰前还在同房玄龄等人商讨拿下的土地如何经营。
谢景提到“缓冲带”,李世民决定,无论渊盖苏文的态度如何卑微,那些土地都不能还回去。
谢景担心朝中有人自诩仁厚慷慨,撺掇李世民把土地还回去,不禁说:“说起来那些土地也不是高句丽的。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
李世民下意识问:“此话怎讲?”
谢景:“早在西汉时期就有辽东郡。我好像记得像如今的西突厥那一块,以前也是华夏领土。”
李世民:“你没记错。”
谢景:“占了我们的地方多年,竟敢越境杀人,灭了渊盖苏文也是他自找的。”
李世民心说,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
随之李世民又纳闷,天天不是琢磨吃的就是种吃的,谢景也四十出头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火气啊。
说起打仗,比李靖等人还要激动。
李世民:“五郎想不想上战场?”
谢景:“战场上有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将军,不需要我。再说比骑术,我都不如戍守边关的小兵。我还是做自己擅长的吧。”
李世民:“打倭人呢?”
谢景眼睛一亮。
李世民无语,果然还是这样。
谢景:“倭人是不是在我们东海搞事?李兄准备——朝廷准备何时教倭国做人?劳烦李兄同陛下说一声,我——”
“你什么?”李世民打断,“倭国同我们隔着大海,我们水兵不多,如何远赴千里抵达倭国?”
谢景有些失望,“拿我逗趣呢?”
李世民担心谢景钱太多没地方用,闷不吭声给他来一个大的,“你别偷偷招兵买马。我了解你,但别人肯定认为你此举大逆不道,应当夷三族。”
谢景摇头:“不会。如今我有侄儿,还有苏二这些家人,不为自己考量,也要为他们着想。”
李世民放心了。
李勣等人还在边关等着他的批示,李世民喝点茶,吃点果子就回宫。
谢景给长安送一封家书,谢甲回信告诉他一切安好,谢景决定待到四月底。
算着日子也没几天,谢景前往酒楼指点苏二等人的厨艺。
下午,李治带着李象过来。谢景趁机问他们何时回京。
李治想着大军不日班师回朝,“最多再过十日。”
谢景:“我过几日回京陪阿婆过端午,不能同你们一起。京师再见。”
李治点头:“五叔应该多陪陪阿婆。”
谢景转向忍不住想上街的小孩,“要不要去南市?下午的南市人少,但也有卖野花野果的。”
李象对洛阳城好奇:“五郎,我们一起吧。”
话音落下,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小孩改口喊一声“阿翁”。谢景摸摸他的小脑袋,“痛不痛?”
李象仰头问:“我说很痛,你会打九叔吗?”
谢景笑着摇摇头:“痛了才能记住。”
李治乐了,“他是我五叔。你是捎带的。”
李象料到了,但亲耳听见还是有点不高兴。李治拉着他的手:“回头叫五叔给你买个蛐蛐罐子,过些天我们去张杨里抓蛐蛐。”
李象想说,谢乙会做啊。忽然想到可以用五郎的钱,他小子眉开眼笑地提出要两个。
谢景看看时间还早,同他们骑马前往南市。到了路口,一个禁卫看着坐骑,他们带着三个禁卫进入南市。
“五——阿翁,那个是和尚吗?”
李象突然开口,谢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几个僧人背着竹篓在一个铺子前选刷子。
谢景再仔细一看,竟然是米来来经营的铺子。
李治好奇:“五叔认识他们?”
谢景:“看看挂在铺子旁的那块粗布上的几个字。”
李治惊讶:“苏二提过的杂货铺?那个僧人手中的毛刷不会是苏二闲着无事做的吧?”
谢景点头:“招呼僧人的女子之一正彭安的妻子,负责收钱的那个你见过——”
李治:“米来来?”
谢景颔首:“怀里抱着的是她女儿。这些刷子兴许也是她们做的。过去看看生意如何。”
李治:“你不知道?”
谢景:“没看过账簿。我只看过酒楼的账簿。酒楼的账簿没问题,苏二不可能在这边动手脚。”
李治点头:“酒楼的账簿抹掉零头也比这边赚得多。”
谢景几步来到跟前,苏二的妻子下意识问:“需要什么——”抬头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磕过头的东家,“东,东家?”
谢景笑道:“记得我呢?”
米来来拍拍女儿的背,提醒女儿喊阿翁。
谢景:“不必多礼。忙你们的,我进去看看。”
两个女子侧身让出路来,谢景和李治带着李象进去,指着货柜上的杂货,“喜欢什么随便拿。阿翁给钱。”
“足下是谢景谢五郎?”
充满了好奇的声音从谢景身后传来。
李治回头看去,僧人的相貌极好,耳垂很厚,像极了寺庙中的佛像,岁数同谢景相当,他脑海里突然闪出前些天听到的一件事。
玄奘天竺归来,如今在洛阳的寺庙,若非北方大战在即,父皇准备在洛阳宫仪鸾殿召见玄奘。
谢景颔首:“我是谢景。”
“长安的谢五郎?”僧人再次开口。
谢景点头:“法师是有什么事吗?”
僧人大喜,越过柜台向谢景走来,距他一臂距离停下,向其施礼,“谢五郎心善,可惜贫僧这些年不在关中,无缘得见。今日一见——”
李治打断:“法师可以直接说事。”
僧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贫僧不敢劳烦谢先生。只是早年贫僧离京时民不聊生,万民骨瘦如柴。如今的大唐很难再看到乞讨者。贫僧听闻是谢——”
谢景打断:“陛下仁善,非我之功。好比去年的幽州,高句丽越境杀人,百姓流离失所。今年陛下出兵高句丽,高句丽的首领已经递来降书。我想法师是要提到我种出的番薯和棉花。我不过是借着东风做一点小事罢了。法师看岁数也经历过隋末战乱。法师兴许也见过隋炀帝。若是隋炀帝当政,十个谢景也无法令百姓吃饱穿暖吧?”
僧人神色怔住。
李治心说,不怪阿耶喜欢五叔啊。
时刻不忘宣扬天子功绩的人,就是隋炀帝恐怕也很喜欢他。
“小象,选好了吗?选好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李治转向僧人,“法师,我五叔做事不过是求一个无愧于心,无需旁人的称赞。法师若是没有别的事,请法师不要打扰五叔挑选货物。”
僧人回过神来道:“贫僧愚昧。贫僧不敢打扰谢先生。”
李治:“那你还在这里?”
僧人的同伴忍不住道:“施主好生无礼。你知道这位法师是谁吗?”
李治:“是谁与我有关吗?他是能叫我吃饱,还是能叫我穿暖?诸位日日念着普度众生,除了在人死后说一声早生极乐,还能做什么?前几年洛阳涨水,诸位法师可曾出来帮助百姓插秧补种?”
僧人张口结舌,“我们,我们——我们也遭灾了。”
李治冷笑:“原来佛祖连坐下弟子也无法庇佑。想必我对佛祖无礼,佛祖也无法怪罪。既如此,我为何要敬重打扰我们的人?”
僧人语塞。
另一名僧人拉住同伴:“不必同他多言。法师,我们回去。”
僧人又向谢景等人行个礼才离开。
谢景打量起李治。
李治被他看得浑身发怵:“你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僧人得罪过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谢景越说越好奇。
李治当然不能说,那个僧人八成是玄奘,谢景很是好奇,很想跟着出家的玄奘,“倭人开罪过你?”
谢景:“你少给我扯那些,究竟因为何事?”
李治摇头:“一点小事。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你就别问了。”
谢景:“你最好有分寸。”
李治:“有的,有的。小象——”
“好了,好了。”李象选了几个小玩意,还有一个手套。
谢景好笑:“你要这个做什么?过些日子是三伏天。”
“好玩!”小孩觉得有趣,“多少钱啊?”
米来来不敢收钱。谢景把钱递过去,“便于苏二对账。不用出来送我们,我们随便走走。”
走了半个时辰,小不点累了,李治带他回宫,谢景返回酒楼,等一下同范牛等人出城。
李治把侄儿送到长孙皇后身边就去找李世民。
李世民听到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无需抬头就知道是谁:“晋王的天塌了?”
“父皇说什么呢?”李治走近,“孩儿的天是你。”
李世民笑着放下奏折,“说吧。何事把晋王急得脸色通红。”
李治:“玄奘在洛阳。”
李世民颔首:“朕知道。”
李治:“那你肯定不知道玄奘在南市和五叔碰个正着。玄奘对五叔万分好奇,差点说五叔是菩萨转世,与佛有缘。”
李世民的神色变了,不禁坐直,“何时?”
李治:“半个时辰前。但我没等他报出法号就把人撵走了。”
李世民放松下来,“他俩可不能有缘。”
李治颔首:“五叔对玄奘好奇,玄奘再对五叔大开方便之门,五叔就算不出家,八成也会天天找玄奘。”
李世民摇摇头:“他不喜欢和尚。”
李治:“僧人当中也有好坏。五叔也不喜欢朝中官吏,但他很喜欢房伯伯啊。”
李世民赞同:“提醒他端午节快到了,阿婆该想他。”
李治趁机告诉李世民,谢景过几日回去。李世民决定谢景走后再召见玄奘,探探如今玄奘的深浅。
五日后,谢景抵达长安,准备过两天就去张杨里。就在他回到长安的当日,李世民召见玄奘,李治抄手站在一旁。
玄奘向李世民见礼后,抬起头来,余光看到熟悉的身影,惊得瞠目结舌。
李治佯装震惊:“竟然是你?”
李世民故作好奇:“晋王认识法师?”
李治把那天相遇的情形重复一遍,包括谢景把李世民好一番称赞。李世民不是第一次听到谢景的恭维,但他仍然身心愉悦。
玄奘再次表示那日是他愚钝。
李治:“早说你是玄奘法师啊。”
玄奘委屈,你也没容我说啊。
“多谢晋王提醒。不知谢先生下榻何处?”
李治心说,老和尚怎么还没死心,“我五叔回长安了。端午在即,他要回家陪长辈过节。”
玄奘颇为遗憾,也不能埋怨谢景过于孝顺。李世民宽慰他,谢景偶尔会来洛阳赏牡丹,有缘定会再见。
玄奘觉得他和谢景有缘,前些日子刚刚提过想要见一见谢景,前几日就见着了。
李治心说,我父皇能让你见到就怪了。
李世民请玄奘坐下,李治对佛法不感兴趣,念经还不如他钓鱼心静,随便找个理由退出去。
十日后,关外的大军开拔,李世民同长孙皇后带着子孙返回京师。
五月底,李勣等人班师回朝。
商人早已把这个消息带到长安,所以李勣等人入城那天,谢景也跟过去看热闹。不过谢景没往跟前凑,否则同李勣来个四目相对,改日李勣得了封赏到酒楼吃菜,他还怎么装傻啊。
李勣征战多年,也是第一次打得那么痛快,以至于本该严肃的接见,李勣禀报两句就不由得露出笑意。
庆功宴过后,李世民召见心腹们,说出他令人找波斯人打听过,在波斯以西确实有许多国家。以防那边的火弹传到天竺、吐蕃等地,大唐的工匠不可因此自满。
房玄龄忍不住提出,兴许各国安插在京师的细作已经在四处打听火弹的来历。
李世民颔首:“不用火弹,损兵折将。用了火弹,无法再隐瞒下去。即便西方以前没有,以后也会想方设法研制。用五郎的话说,他们狼子野心,大唐没有火弹,他们都担心大唐出兵,时刻想着先下手为强。以后只会更甚啊。”
房玄龄想起高句丽越境杀人,以前吐蕃和高昌屡屡挑衅,“陛下说的是啊。”
侯君集忍不住骂番邦脑子有病。
李世民:“茹毛饮血,从未学过诗书礼仪,五郎说他们狼子野心,并非是骂他们。”
房玄龄接触过不少番邦人,“五郎所言不差。”
李世民趁机提醒房玄龄再为工部找人。
之后君臣又商讨几件事,李世民就放诸位老臣回家休息。
谢景也回到张杨里,同去的还有的小六的妻儿和两个婢女以及奶娘。
奶娘心里不想去乡下,但碍于谢景同皇家的关系,两个奶娘不敢拒绝。待她们到了张杨里,看到院子里的路大呼小叫,看到干净的茅房也忍不住大呼小叫。
李象逗小弟弟玩一会儿,被奶娘惊得心脏突突跳,气得吼一句没见识,就跑去前院找谢景。
奶娘有点不高兴,对小六的妻子道:“夫人,你家亲戚——”
小六的妻子打断:“那位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陛下的嫡长孙,李象!”
奶娘的脸色煞白煞白。回过神来,其中一人试探地问:“那个雉奴?”
婢女道:“晋王啊。”
奶娘的身体晃一下,险些晕倒过去。
婢女:“不要在他们面前大呼小叫。”
奶娘连连摇头表示不敢。
李象也来到前面,对谢景道:“五叔,你把那两个奶娘送走。我叫我的奶娘过来照顾小弟弟。”
谢景:“她们干什么了?”
“好没见识。”李象皱着眉头道,“看到茅房都要哇哇叫。小弟弟吃她们的奶也会变得和她们一样傻傻的。”
李治:“你的奶娘以前见到你家的水泥地也哇哇叫。因为除了我们家和五叔家,旁人家中都没有。”
李象惊得微微张口。
李治手动把他的嘴巴合上:“你才是个没见识的!”
第197章 敲了这个敲那个 幸而象儿要
同去年一样,李治带着侄子在张杨里住了一个多月才回去。不过这一次多了小六的妻儿。
李象自诩是大孩子,把小弟弟送到家门口他才随李治回宫。
此时高句丽首领渊盖苏文也在京师。
谢五楼开门的第三天,谢景从客人口中听说此事。
客人询问谢景是不是早已知晓。
谢景估计他说朝中无人也没人信,索性直接应下,“大军凯旋没多久我就听说高句丽的首领会过来,日后高句丽年年向大唐纳贡。”
客人又问:“听说北方可以种稻子,亩产很高,高句丽侵扰我朝边关就是为了稻种?”
谢景:“是有此事。不过以前没有稻种,高句丽也没安分。不然陛下不会前几年就想出兵高句丽。”
客人仔细想想:“以前听说过。我还听说这次我们夺回了以前被高句丽占去的地方?”
谢景点头:“高句丽的大半国土都是汉朝设的辽东郡。”
客人不禁说:“还真是我们的地方啊。”
谢景笑着附和一句,便问知道不知道渊盖苏文何时回去。
客人:“你不知道吗?”
谢景:“我才从乡下回来啊。”
客人摇摇头表示不知,突然眼中一亮,“令弟——好像是在大理寺?番邦来朝不归他管?”
谢景:“罢了。走的那天肯定能看到。”
客人笑道:“就怕他嫌丢脸,躲在马车里不敢出来。”
五日后,谢景在铺子里卖皮蛋,听到一声惊呼“高句丽的首领走了”,谢景收了钱就骑马去堵渊盖苏文。
谢甲不禁说:“他怎么上了年纪反而爱凑热闹啊。”
苗十一:“以前酒楼需要他日日盯着。”
彼时谢甲在张杨里,不清楚酒楼的情况,但他知道谢景没有时间回去过端午,也没空回去收小麦。
这两年谢景不是跑回张杨里住上几日,就是在洛阳待几个月。
谢甲:“只要他不乱花钱,随便他去哪儿。”
两炷香后,谢景回来,脸拉的很长,眼看要掉在地上,谢甲接一句:“出什么事了?”
谢景一边把坐骑拴在院中角落里一边骂:“那孙子躲在车里没露头。”
谢甲想笑:“您当看猴呢?”
“缩头乌龟!”谢景鄙视他,“亏我亲自去送他。”
谢甲无语了,“您闲着没事照看铺子。城里人一个月没吃过变蛋,不少人馋这一口,你走的这一会儿我卖出去三十个。”
谢甲说完钻进厨房。
酒楼和铺子无人看顾,谢景不得不回到铺子里站桩。
不到一炷香,又有人来买变蛋,顺便买五斤盐做咸菜。
谢景想起自家还没做酸菜,翌日跑回张杨里提醒侄子们做酸菜,今年冬天主打酸汤鱼。
村里最不缺萝卜和白菜,谢大郎等家家户户都做几缸。
谢景又在家中住两日才回长安。
到了长安三个月,谢景办了四桩婚事,成亲的正是谢甲、谢丁等几个年龄不小的。其中也有谢甲的妹妹谢戊。
谢景同以前一样为谢戊脱奴籍。此后棉布店的几个女孩皆恢复平民身份。
谢甲和谢丁等人很是高兴。谢景又向苗十一等人承诺,他们守住酒楼和食谱,仅仅把张杨里的人都会的手艺交给女儿,将来他们的女儿成亲,谢景也为她们脱籍,放她们嫁出去。
苗十一等人愈发把酒楼当成自己的经营。
此后谢景留意西市的宅子,到了年底用谢甲等人两年的分红买了两处宅子,谢甲等人带着妻子搬出怀德坊。
张憨憨等人不是年龄小就是还没成亲,继续留在怀德坊。原先女孩们住的那处宅子,如今是赵和和同她丈夫在住。
谢景也把赵和和放在他名下,谢景又帮她在村里要了一处宅基地。赵和和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这一次没人说说三道四,只因村里人需要赵和和帮她们卖棉布棉衣等物。
村里的女人巴不得赵和和天天回来收棉布。
贞观二十年,正月二十,休沐日,李治乐颠颠过来。
谢景:“满脸喜色,你也要成亲了”
“八字还没一撇。”李治脱口而出。
谢景不禁挑眉。
上次这样说的人还是谢甲。不到半年谢甲就请谢景出面,帮他把意中人买过来。因为谢甲知道好人家的女儿不可能嫁给没有自由身的奴仆。
谢甲也很清楚,他得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财物,比如酒楼的分红,比如酿酒的法子以及水泥的方子,他就要用别的去换。
世上不存在样样都好的事。
上到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皆是如此。
好比李治,得到父母的疼爱,他此生同皇权无缘。像太子李承乾,自从成亲就忙得脚不沾地。李治人在户部,却可以到张杨里避暑。
正因如此,谢甲遇到有好感的女子都会先问一句对方是不是奴仆,愿不愿意同他嫁到谢家。
不过谢丁的妻子不是别人家的奴仆。但其出身贫寒。即便不卖给谢景为奴,她也会被父母卖给他人。
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谢景和善。是以,那女孩自愿嫁给谢丁。女孩的父母想要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一笔,但被谢景无情拒绝,直接当着女孩的面说,这笔钱足够给谢丁买三个妻子。
谢景转头就对谢丁道:“此事到此为止。”
第二日那女孩搬去怀德坊,同当时还没成亲的谢戊住到一起。女孩的父母来到酒楼要人,谢景把两人带去怀德坊,院门敞开,但女孩死活不回去。
街坊四邻这才知道女孩的父母干的事,不客气地指责他们把亲生女儿当成货物。眼看要砸手里,这家父母不得不妥协。谢景比照寻常女子成亲,带着谢丁置办一份聘礼。
谢景笑看着李治:“哪家小娘子?”
李治:“如果我说她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在我家做事,但不是奴仆之身,五叔同意吗?”
谢景:“你喜欢就好啊。”
李治料到了,但亲耳听见仍然十分高兴:“五叔不问问她相貌如何,性情如何?”
谢景抬起手指敲敲他的脑门,“你家有钱,养得起几十房姬妾。妻子令你失望,给她一处庄子,令其自己过活便是。”
李治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啊。”
谢景:“你阿耶没给你挑几个伺候的人?”
李治有点不好意思:“有的。阿娘挑的。但着实无趣,我不曾碰过她们。”
谢景好奇:“家在何处?”
李治:“以后再告诉你。如今她还在洛阳。阿耶要是不反对,过些日子就把她带去我家。我是指阿耶给我置办的房子。”
谢景不禁说:“看来不能随我出游了啊。”
李治:“可以的。我今年不成婚。我同阿娘约定的时间是明年。但我决定贞观二十二年再成亲。”
谢景点头:“也好。出游回来收收心,也能照顾好妻儿。这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李治笑看着他。
谢景挺意外,“我是第一个?信不信五叔?”
李治:“五叔有话直说。”
谢景:“趁机找高明要一笔财物。高明要是犹豫,就叫李兄给你找个高门大户世家女。”
李治在心里补一句,家中父兄遍布朝野的世家女。
“高明会不会认为我威胁他啊?”
谢景:“你可以说岳家穷,以后指望你一人养家,养家需要钱。要是如同高明一样娶个大家闺秀,你反倒可以省一些钱。”
李治的眼睛闪闪发光,“在阿耶和阿娘跟前也这样讲?”
谢景笑着抬手,李治毫不犹豫地同他击掌,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谢甲在后院听到放肆的笑声,勾头看看两人的样子,不禁嘀咕:“那么不怀好意,也不知道又要算计谁。”
算计天家夫妻和太子。
李治不想把谢景牵扯进来,以免他被李世民和李承乾埋怨。
过了两三个月,李治随李世民来到洛阳,李承乾也在,李治就先找到李承乾,说宫里有个女子知书达理相貌姣好等等,可惜家中没钱,他一人养家辛苦云云。
李承乾听到前半句想说喜欢找父皇要去便是。听到后半句又觉得他胡言乱语,谁缺钱晋王也不可能缺钱。
李治接着又说想娶其为正妃,但阿耶肯定不同意,一定会叫他娶世家女。
李承乾可算听出来,指着宫中摆设,“喜欢什么尽管拿去。”
李治:“都喜欢!”
洛阳太子宫中的财物相对长安东宫而言不到一成。李承乾颔首:“其中有父皇赏赐的,不怕父皇数落你,搬空也无妨。”
李治不同他客气,立即起身左看右看,令太子的奴仆找箱子收起来送到他宫中。
眼看家徒四壁,李承乾一点也不心疼,“你没骗我吧?”
“我哪敢骗太子殿下。”李治拍拍他的肩,“我立刻去找阿耶和阿娘。”
李治先去找皇后。
皇后不希望李治娶个高门世家女,又觉得平民女孩委屈了他,李治提到岳家没钱,长孙皇后开库房,令他随便挑选。
李治没敢搬空。否则李世民因为心疼皇后发怒,李治怎么搬走的得怎么还回去。但李治也没客气,挑走四成。
李治看着宫人把财物送到他宫中,就去找李世民哭穷。
李世民指着特定几个地方,“除了那些,喜欢什么拿什么。”
李治这次没客气,搬走满满六车。
翌日上午,李治忙着数钱数宝,李承乾陪帝后用饭,顺便打听李治有没有同父母提过他看上寻常女子。
一家三口一对账才知道李治敲了这个敲那个。
李世民不作他想:“一定是谢景的主意!”
长孙皇后:“五郎还在京师。”
李承乾:“母后,孩儿也觉得是五叔的主意。五叔人不在,不等于不知道此事。以小九对五叔的信任,如果此事属实,小九在五叔跟前不可能只字不提。”
长孙皇后叹气:“好在只是些财物。”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谢景很懂分寸,他不会撺掇小九做别的。”
李承乾越长大越对谢景放心。但凡谢景有点别的心思,当年不会把他气哭,又骂他笨,且不止一次点拨他。
李承乾不禁说:“幸而象儿要读书,不能再日日跟着他二人鬼混。”
第198章 黄河清 谢景:“是
贞观二十年,七月二十五日,晴空万里,李世民同长孙皇后用过早饭,在花园转一圈,同往常一样来到两仪殿。
“陛下,急奏!”
李世民慢慢放下茶杯,“朕去年把高句丽打成那样,边陲小国还敢侵扰我大唐边民?”
立在一旁的太监接过急奏,看了一下上面的字,呈上去,道:“陛下,不是边关。陇右道。”
李世民心底慌了一下,难不成又有天灾。
早年的天灾着实把李世民吓到,赶忙拆开奏折。然而上面的每一个字李世民都认识,合在一起他看懵了。
李世民沉默许久,杯中茶要凉了,李世民把奏折递给心腹太监。心腹太监吓得险些给他磕一个,“奴婢不敢!”
“看!”李世民沉声道。
以前太监识字不多。自从十多年前被调到太极宫,他就偷偷学文识字。近年来赶上李世民心情好又得闲,还会指点其一二。
太监完全可以看懂奏折上的内容。正因如此,太监也懵了。
李世民:“看清了?”
太监无意识地点点头:“看,看是看清了,可是奴婢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什么眼花了?”房玄龄笑着进来。
同高句丽一战令房玄龄心情舒畅。他所担忧的劳民伤财同辽东大片土地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以至于近一年面对愚蠢的同僚,房玄龄都能保持心情愉悦。
李世民起身:“玄龄来得巧。你来看看陇右道送来的急奏。”
听到“急奏”二字,房玄龄的笑容瞬间消失,三两步来到御案前,匆忙接过奏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观摩许久,房玄龄张口结舌:“——黄,黄河清?”
殿外的禁卫心说,房相何时变成结巴。
太监惊道:“奴婢没看错?”
殿外的禁卫被他吓了一下,心下好奇,出什么事了啊。忽然意识到房玄龄刚刚说的什么,左右两人猛然转头,互看一下,擅离职守,出现在门口,齐声道:“黄河清?”
李世民被他俩吓一跳,房玄龄回过神来慌忙转身提醒:“噤声!”
两名禁卫本能闭嘴。
房玄龄转向李世民,“陛下,此事不可儿戏。”
李世民:“朕令人前往黄河段查看。”
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但最小的也有五十岁。可是三四十岁的,不是不够稳重,就是人不在长安,亦或者非李世民心腹。
李世民沉吟片刻,令人宣吴王李恪。
当天下午,李恪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京师。
李承乾得知此事后,仔细琢磨琢磨朝政和边关的消息,没什么大事啊。李承乾想去太极宫问个明白,又觉得他小家子气。
犹犹豫豫许久还是没忍住,翌日一早,西市刚开门,李承乾带着儿子抵达谢五楼。
李象跳下马车就喊:“五郎——”
坐在铺子里头的谢景抬头,这小孩立即改口:“阿翁。”
“找老夫何事?”谢景悠悠道。
李承乾险些被谢景放在门外的花绊倒。
——不见一丝老态的人怎么好意思自称老夫。
谢景见状乐了:“高明公子,小心啊。”
李承乾牵着儿子走进铺子,“我有事请教。”
“猜到了。直说便是。”谢景把李象拉到身边,指着身后的番薯糖。
李治特意带他见过吃糖牙丑的小孩,这小子就算喜欢也不敢吃,他捂住嘴巴摇了摇头,谢景把他抱到腿上,李承乾拉一把椅子坐到谢景身边,“阿耶突然叫小鸟出城,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谢景:“李兄心性豁达,喜欢直率之人,想知道直接问。”
李承乾:“可是小象都这么大了,我也快三十岁了,倘若只是一点小事,父亲会不会认为我心胸狭隘?”
谢景:“你八十岁,在李兄跟前也是儿子。坊间有句话,儿活一百岁,母忧九十九。你的需要只会令李兄高兴。好比你家不缺山珍海味,雉奴从我这里得了一筐石榴,品相和味道都不如李兄平日里用的,但送到李兄面前,李兄仍然很高兴。哪怕石榴是酸的,他也忍不住同房兄等人显摆,雉奴孝顺的。”
李承乾的脸色一点点红起来。
谢景好奇,“这是怎么了?”
李承乾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出来:“有几回我看到雉奴做了你说的这种事,反倒觉得他不舍得找一些珍品。”
谢景:“李兄什么珍品没见过?雉奴来我这里吃吃喝喝,还记得给你阿娘带上一份点心,足以证明他有心了。”
李承乾点头受教。
谢景:“不和李兄藏心眼子,你在他跟前冒冒失失,李兄只怕也是有些无奈地说一句,高明,稳重些。你要是做错事,老老实实同李兄坦白,李兄会反过来宽慰你,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李承乾:“那我回去了?”
李象摇摇头:“我不回去。”
李承乾不由得想起另一张脸,多年前也是这个德行,“下午来接你。”
“阿耶去吧。”李象挥挥小手。
李承乾眉头微皱:“我儿怕不是给雉奴生的。”
谢景乐了:“胡说些什么。”
李承乾留下两名禁卫,直奔太极宫。
来到两仪殿见到李世民,李承乾震惊:“阿耶怎么眼睛通红,眼底乌青,一晚上没睡吗?出什么事了?”
李承乾转向太监,斥责的话堵在嘴边,“你你,你怎么也这样?”
太监笑了。
李世民也笑了。
李承乾愈发困惑,“阿耶——陛下!”
李世民收起笑容把奏折递过去。
李承乾满面狐疑地接过去,翻开一看又一看,同昨日李世民和房玄龄的神色一模一样。过了许久,李承乾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假的?”忽然想起吴王李恪,“昨日吴王出城是去黄河核实此事?”
李世民颔首。
李承乾顿时感到心要跳出来,“此事,倘若是真的,那,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被太子痴傻的样子逗笑,“昭告天下!”
忽然想起多年以前,谢景笑眯眯地说起,黄河清,圣人出,又问他圣人是谁。
李世民:“朕要亲自去看一看。太子,你留在长安。”
李承乾不禁说:“儿臣——”
李世民打断:“我们都走了,各地奏折谁来处理?”
李承乾脱口道:“房玄龄!”
房玄龄一夜也没睡踏实,进宫找皇帝唠唠,不巧听到父子二人的交谈。房玄龄进来就说:“臣也是要去的。”
李承乾转过身去,脸色蜡黄的房玄龄走近,“房伯伯昨日就知道了?”
房玄龄叹了一口气,“是的啊。昨晚一夜没睡踏实。陛下,吴王何时回来?”
李世民:“吴王就是去潼关段黄河,也要下午才能回来。朕叫他查的还不是潼关,而是廓州。”
廓州境内有很多黄土,二十年前房玄龄在廓州各地行走,险些被漫天黄土吹瞎眼,“廓州清才是清啊。”
李承乾:“陛下,可以令——”
李世民:“想清楚。”
李承乾把到嘴边的“晋王”二字咽回去。李世民笑道:“今年朕去,明年你代朕巡视黄河便是。”
李承乾不由得露出笑意,心里踏实了。
然而李世民和房玄龄度日如年。
接连两日没睡好,房玄龄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否则不等吴王回来,他会先病倒。房玄龄找李世民拟定随行人员名单,又询问是大张旗鼓,还是微服出巡。
大张旗鼓地抵达黄河,不但劳民伤财,也像谢景以前提到的“穷人乍富”。李世民沉吟片刻:“朕打算带上谢景。”
“唯有便衣行事。”房玄龄停顿一下,指着名单,“陛下要带上辅机,又坦白了身份,一旦五郎失言,辅机定会揪住他不放。谢景的性子看着和善,但他不是软柿子。”
李世民笑一声,“不是软柿子。”
房玄龄不解其意。
李世民:“倭国!”
房玄龄张口结舌,“他,还惦记着呢?”
多年以前房玄龄就听李世民念叨过,也不知道倭人什么时候得罪过谢景,提到打仗就要灭倭国。
防倭宛如防豺狼!
李世民无奈地说:“倘若朕今日告诉他,东海五万水兵听他调遣,最多三日他就能赶到东海。”
房玄龄:“可惜算上南边和北边的水兵也没有五万。”
李世民:“听你这样讲,朕突然觉得水兵少了。”
房玄龄:“国库有钱,江南有粮,无需加赋,也能再养一万水兵。”
“改日把懋公找来,朕算算加在何处。”李世民突然想起一件事,“波斯以西有很多小国,你说倭国以东会不会也有很多小国?”
房玄龄:“臣明日问问五郎。陛下,先确定随行人员。”
“众卿追随朕多年,黄河清也是他们的功劳——”李世民叹息道,“都去吧。”
房玄龄不由得想起他的老搭档杜如晦。翌日清晨,房玄龄先出城探望杜如晦,之后拐去谢五楼。
谢景在柜台后面坐着,看到房玄龄下意识起身,“今日不是休沐啊?”
房玄龄:“出城看了老友,又累又饿,不想回去。”
谢景:“我叫人给你切半只烤鸭,再煮一碗面?”
房玄龄应下,带着两个随从上楼。
谢景令人给随从准备两碗烩菜和一盆米饭。
三炷香后,谢甲守着柜台,谢景端着面上楼:“今日算我的。”
房玄龄心里松快许多。
面和汤用了一半,鸭肉只剩两三块,房玄龄放下筷子,直接问谢景可知倭国东边有没有国家。
“倭国东边是一片大海。但在东突厥最北边,再往东有人居住。”谢景拿起先前令人送来的水杯,沾一点水,在桌上画出东突厥最北边那块,又拐个弯画出大片土地。
房玄龄:“这么多?”
谢景点头:“这块土地上的人再往东就是波斯以西的那些小国。”
“且慢!”房玄龄听糊涂了,“往东怎么变成往西?”
谢景拿起水杯:“圆形的对不对?”随便指一个点,“这里往东再往东就绕回来了啊。”
房玄龄瞪大双眸,“你是说,不是天圆地方?”
谢景:“见过磁石吗?”
房玄龄:“水杯好比磁石,我们这些人是粘附在磁石上的铁渣?”
谢景点头:“这样才能解释波斯以西的人见过东突厥以东的人。倘若到波斯以西到了尽头,东突厥东边也到尽头,他们如何知道彼此的存在?”
房玄龄揉揉额角,又要一夜无眠啊。
“五郎见过波斯以西的人?”
谢景:“波斯人提过。房兄怎么突然问起此事?”
房玄龄:“前几日和李兄闲聊,说到大唐西边有吐蕃等小国,东边是不是不止高句丽、倭国。我想五郎见多识广,想必知道一二。”
谢景点头:“李兄是不是担心他在海边的买卖受损?”
房玄龄好笑,见鬼的买卖。
“是的!”
谢景:“无需担忧。听波斯人的意思都是些野人。”
房玄龄:“野人是指——”
“正是房兄听说过的那样。住在山洞里,没有锅碗瓢盆,夏天用树皮当衣服,冬天用兽皮。”谢景向东看一下,“我说倭国狼子野心并非贬低他们,而是他们确实不懂羞耻礼仪。一旦他们水兵强壮,定会到东边沿海烧杀抢掠。好比一直不曾吃饱的野兽遇到了大块大块肥肉。”
房玄龄想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吃不饱。忽然想起多年前沿海官吏查到倭人连跪坐的小凳子都要带走,可见倭国多么贫瘠。
房玄龄怀疑倭人也不会修房子。
如此确实和生活在野外的野人一样,只有兽性没有人性。
即便是真的,也不值得谢景日日惦记啊。
房玄龄问出心底疑惑:“五郎为何格外厌恶倭人?”
谢景:“我见过不止一个,从他们言语中看出他们的本性。”
房玄龄摇头:“我不信。”
谢景:“房兄叫李兄给我个机会,我证明给你们看?”
房玄龄听出他言外之意,吓得瞬间坐直,“吃面,吃面。”
谢景轻笑一声。
房玄龄:“过几日是不是要回乡?”
谢景点头:“黄豆熟了,顺便陪阿婆过中秋。”
房玄龄提醒他过了中秋就回来,李兄找他有事。
谢景心想说,你能忍住不说,肯定不是大事。
二十天后,谢景回到京师,给小六送去许多菜和蛋以及两只母鸡。
翌日天刚亮,小六来到怀远坊。
谢景:“来谢我啊?”
小六:“谢你是顺道。你什么时候出去?”
“去哪儿?”谢景想起来了,“游历天下?今年走不成。雉奴的船需要修补。我们明年过了元宵节北上。别担心,肯定能回来过春节。”
小六疑惑,难道他听错了,“昨日见到小愔,说他要同李兄出去,许多人都去。听小愔的意思你也去。可是前几天在家过中秋没听你提起啊。是不是他弄错了。”
谢景想问去哪儿,房玄龄那日的言辞浮现在脑海中,“这事,还没定。定下来肯定告诉你。”
小六:“我以为你忘了。”
“我能忘记出去玩?”谢景捋一下不存在的胡须,“老夫不糊涂。”
小六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多大岁数了啊?我回家了啊。”
“吃了饭再走。”谢景道,“鸡蛋饼卷菜和豆浆。”
都是小六爱吃的,小六留下,反正他来之前同妻子说了,一时半会回不去。
饭后,小六前往大理寺,顺道跟家里说一声他用饭了。
就在小六抵达大理寺的那一刻,李治来到西市路口。
谢景待鼓声停下才问:“你们今儿都怎么了?”
李治推着他跟着人流步入西市,“还有谁?”
谢景一边向酒楼走去一边说:“小六。一大早过来问我去不去。听他的意思李兄要出去,还想带上我。小愔也过去。你去不去?”
李治点头:“去的。今天过来就是告诉你收拾行李,八月二十出发。”
谢景猛然停下:“后天?”
李治:“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当时想告诉你,可是你在张杨里,小六也带着妻儿回去了。”
谢景:“是不是应该告诉我去哪里?”
李治:“塞北江南!”
谢景来了兴趣:“我还没去过。可以,可以。”又问他去几日,是不是要带上棉袍。
“九月中回来,你看着准备。带多了也无妨,放在小象车里。”李治说完此事就向谢景告辞,只因他也要回去收拾。
谢景叫谢甲照看铺子,他同苗十一一道前往西市里头置办物品。
左看看右瞧瞧,没什么买的,谢景索性买二十斤猪肉,之后又买许多香料,到了下午西市快关门了,谢景做出三斤猪肉脯和一斤肉松。
谢甲等人看向谢景的眼神从“吃饱了撑的”变成“佩服”。
谢景:“你们可以试着做,但不许用酒楼的肉。也不要问我怎么做的。饭喂到嘴里形成依赖,以后我不在长安,你们都不知道张嘴吃饭。”
谢甲等人齐声应下。
翌日清晨,谢甲买了十斤肉和许多香料,说孝敬五叔的。
谢景气笑了。
看在肉和香料的份上,谢景又做一次。苗十一等人要备菜,所以就把张憨憨留给谢景打下手。
翌日上午,谢景牵着他的老马,驮着两个包裹,在酒楼门口等李治。
约莫过了一炷香,李治出现在西市路口,谢景叮嘱谢甲看好家,牵着马同李治汇合。
苗十一听到动静从后院出来,只看到一个马屁股,“东家是不是去洛阳?这次跟谁一块?”
谢甲:“晋王!”
苗十一:“东家没白疼他。”
第199章 来时路 长孙无忌:
谢景和李治打马抵达城门外,前面一支长长的队伍,各种马车和良驹,乘车骑马的人加一起少说也有百人。
谢景很是意外,“这么多人啊。”
李治点头。
“五郎也来了?我早该想到,少了谁也少不了你。”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谢景回头看去:“于兄?”
大嗓门也传到前方,有人停下,谢景余光瞥到便转过身去,遥遥拱手:“秦兄。”
秦琼回礼:“到这里来。”
谢景本能想要过去,忽然想起尉迟恭和秦琼不对付,“于兄,一起?”
尉迟恭看出谢景的顾虑,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当年他技不如人又非秦琼之过。况且二人同朝为官二十载,半截身子入土了,再计较下去,着实显得他小肚鸡肠。
尉迟恭朗声笑道:“一起。”
谢景:“雉奴,跟上。”
身着常服的禁卫让出路来,几人打马向前。
“五郎,我在这里。”
前方十丈外的马车里露出个小脑袋。
李治隔空指着小脑袋,最前方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谢景,饶是谢景脸皮厚也会不好意思,“雉奴,过去叫他闭嘴。”
随行官吏禁卫忍俊不禁。
谢景老脸通红。
尉迟恭瞪一眼众人,众人止住笑意,跟随御驾继续前行。
秦琼打量着谢景的包裹,问他带的什么。
谢景:“吃的用的。”
尉迟恭忍不住开口问:“怎么带这么多?”
秦琼:“雉奴是不是没有告诉五郎,我等虽不进城,但可以在城外驿馆歇息?”
谢景:“不会直到未时才停下休息吧?”
秦琼:“一个时辰后停下休息。即便我们不累,孙夫人和小象的身体也吃不消。”
说完秦琼明白过来,谢景带的是茶点。秦琼笑道:“我等有口福了。”
离得近的几名禁卫羡慕,决定一直跟着谢景。以谢景的品性,不可能任由他们眼巴巴看着。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众人停在县城外的马路旁,随行的太监和宫女向县城走去,来回两炷香,买回来许多瓜果。
不拘小节的皇帝用手帕擦个柿子递给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也不是没有过过风餐露宿的日子,笑着接过去就叫身边的宫女把瓜切开,给大孙子送去一块。
李世民:“大孙子可不稀罕你的瓜。”
长孙皇后抬眼看向他,不懂他此话何意。
李世民抬抬下巴示意她向后方看去。
后方尽是原地休息的人,长孙皇后没有看出有何不妥,忽然发现不对,“小象呢?”问出口长孙皇后不由得站起身来,五丈外,大孙子蹲在谢景对面,托着下巴,像是露出讨好的笑容。
长孙皇后无奈地摇摇头,道:“我早该想到。”
李世民抬起手臂,长孙皇后借力坐下,李世民递给她一块瓜。
长孙皇后:“我先尝尝柿子。”
李泰和李愔也被李世民带出来,李泰拿着水囊过来孝敬父母,李世民接过去就叫俩儿子吃瓜。
谢景转一下头正好看到李世民满眼笑意很是欣慰的样子。心说,不怪史书上的李承乾发疯啊。
“阿翁,再给我一块吧。”李象拉着谢景的手撒娇。
谢景:“还没吃完,着什么急?”
李治瞪一眼小孩,“慢慢吃。在这里累掉牙可没有医师为你看诊。”
谢景把整片整片的猪肉脯一分为二,程咬金一块,秦琼一半,递给尉迟恭,故意逗他,“于兄咬得动吗?”
尉迟恭伸手夺走:“咬不动我也吃。”
房玄龄在长子的搀扶下走来,“五郎,有没有我的?”
“我觉得房兄嚼不烂。”谢景嘴上说,还是递出去一块,“猪肉烤的。房兄和令郎一人一半。”
房玄龄只是坐久了腿有点使不上劲,并非病入膏肓,所以他推开长子碍事的手,把猪肉脯接过去撕成两半。
李象伸出小手:“没了。”
谢景:“你当吃饭呢?”
“阿翁!”李象抱住他的手臂。
谢景:“怕了你。给你两块,不许吃独食。”
小孩接过去递给李治一块,李治乐了,没白疼,“我有的,去给阿翁和阿婆尝尝。”
李象一心想着找谢景,以至于把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抛之脑后。小孩得了提醒,双手攥住猪肉脯向李世民跑去。
“阿翁,阿婆,五郎给的。”小孩一人给一片,低头一看才发现他没有,想要回来又不好意思,眼巴巴看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阿翁,阿婆,好吃吗?”
长孙皇后故意问:“你的呢?”
李象舔了舔唇,“五郎给我留了。”
长孙皇后掰开一半给他,“阿婆吃不完。”
李象乐得见牙不见眼:“谢谢阿婆。”
李世民把他的那一片掰成三块,李泰一块,李愔一块。李愔急性子咬掉一大口,砸吧砸吧嘴,越嚼越香,“小象,五叔还有吗?”
李象点头:“有一包呢。”
李愔立即去找谢景。
李象意识到什么,赶忙追上去,“五——五阿翁留着路上慢慢吃的。”
李世民好笑:“这孩子啊。”
李泰:“味道着实不错。看着又干又硬,吃起来比草原上的肉干软多了,还比草原上的牛肉香。像是放了蜂蜜。也不知道五叔怎么做的。”
长孙皇后完全赞同,“我也以为累牙。这个肉干想必和那个佛跳墙一样繁琐。在吃食方面,五郎是一点也不嫌累啊。”
李世民:“以前他做出酸甜口的鱼,我以为已经是他厨艺的极限。结果他越来越会吃。不怪雉奴和小象都爱往他跟前凑。”
“阿翁!”
李象又抱着小瓷罐跑过来。
长孙皇后担心他被路边的青草绊倒,赶忙出言提醒他慢点。
“给阿婆和阿翁。”李象看向胖胖的叔叔,“你不可以多吃啊。五郎说的。”瓷罐往李世民怀里一塞,他又回去找谢景。
李泰气得瞪一眼大侄子。
李世民指着瓜果:“多用这个。”打说话间打开瓷坛,倒出一撮“草”,“这,应当不是草?”
长孙皇后:“肯定不是啊。先收起来,回头问问小象怎么用。这孩子只想着多吃一块肉干。”
李世民向谢景的方向看去,李象一手一块猪肉干,谢景用麻绳把纸包系起来,看样子是要把余下的肉干收起来,难怪李象着急回去。
短暂休息过后,一行人继续赶路,又走了半个时辰,来到路边驿馆。太监宫女把他们之前买的米面和菜搬到驿馆厨房,随行的厨子用谢景教的法子做米饭。
谢景为了自己的胃,到厨房瞅一眼,指点厨子分别用猪排骨和小鸡炖菜。
迟来的午饭便是米饭就大锅炖,一人一碗菜,米饭随便吃。国舅长孙无忌也不例外。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故意问李世民菜的味道如何。
李世民笑言,比他行军打仗那几年用的食物好多了。
长孙无忌至今不知皇帝因何出行,也不明白为何随行的官吏尽是老臣。听闻此话,长孙无忌心说,难不成皇帝想要重走来时路。
长孙无忌:“您忆苦思甜呢?”
李世民笑道:“辅机,吃点吧。”
“阿翁!”
李象急急走近。李世民伸手接一下他,“你这孩子,出来玩这么高兴吗?慢慢走。摔倒了如何是好。”
李象挤到帝后中间,像极了十多年前的李治。坐在李世民对面的长孙无忌眉头微皱,“小象,过来这边。”
“无妨。”李世民转向大孙子,笑着逗他,“大公子有何指教?”
李象:“我给阿翁的小罐子呢?”
在一旁伺候的太监道:“在马车里,奴婢去拿。”三两步来到门外马车上找出李象的小罐子。
李世民此刻也注意到大孙子的米饭上有一撮“草”,这个是你之前给我的?”
李象点点头,挖半勺肉松和半勺米饭递到李世民嘴边。
李世民自然不会拒绝孙儿的一片孝心。
“是不是很香?”李象转身给长孙皇后送上一勺。
太监拿着罐子回来正好看到肉松的吃法,他打开就递给李世民。李世民分别在他和长孙皇后的米饭上加一勺。
李世民倒是想要多加一点,可惜他打算明日到了潼关就沿着黄河前往洛阳。随行的重臣中不少人年迈,乘车日行一百多里已是极限,他需要在路上耽搁五六日啊。
即便如此,李世民也给每个儿子分一勺,又给长孙无忌来一勺。至于房玄龄等人,此刻同谢景在一处,谢景可不好意思吃独食。
李象看向长孙无忌:“舅公,五郎用猪肉做的,很香吧?”
长孙无忌险些呛着:“什么做的?”
长孙皇后也难得失态:“这个也是猪肉?”
李象点头:“五郎答应我,改日再给我做。阿翁,阿婆,要不要吃肉干,我找五郎要一块。”
李世民:“我看是你想吃。”
长孙皇后给李象夹一块排骨,她的身体向长孙无忌的方向移一点,太监给小孩送来坐垫。
李世民给大孙子夹一块鸡腿肉,“好好用饭。否则我找五郎谈谈你什么也吃不到。”
李象的小算盘落空,老老实实用饭。饭后休息片刻,众人继续赶路,到了傍晚,众人来到驿馆。
长孙皇后不禁问:“二郎,这个驿馆是不是新修的?”
李世民低声说:“修了六七年。难不成你以为我为了这次出行现修的?”
“我是觉得离上一个驿馆没多远。”长孙皇后道。
李世民下意识回想,三十里路,没错啊。李世民不经意间低一下头,瞬间明白问题出在何处,“道路平坦啊。”
长孙皇后后知后觉:“难怪这一路上很稳。小象没有晕车,也没有因为道路颠簸而哭闹。这个路是近几年修的吗?”
李世民点头:“是的。潼关是长安的东大门,从潼关到长安的这段路必须平坦。”蹲下去看看地面,李世民回答长孙皇后,用的是三合土。
长孙皇后不由得向谢景看去,然而谢景不在后方,楼上传来李象的声音,长孙皇后抬头,李象推开窗,“五阿翁,我们住这个。”
长孙皇后:“五郎的性子是一点没变。”
李世民:“所以我们都老了,只有他看着三十多岁。高明前几日还说,再过几年他同五郎一道出去,旁人定会认为他是兄长,五郎是弟弟。”
长孙皇后:“也不知道高明在京师如何。”
李承乾在京师舒心着呢。
不用看到弟弟们在父母跟前讨巧卖乖,也不用在意老臣对他的看法,李承乾自大婚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过是心理。
这几日李世民一心想着出去,奏折一个没看,皆被他推给李承乾,李承乾快忙晕了。
李世民劝长孙皇后不要惦记宫里的事,他二人也不能看着他一辈子,示意长孙皇后到楼上休息,明天上午抵达潼关。
长孙皇后对于黄河的情况充满了好奇,顿时没心思挂念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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