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自己的酒量有着清晰的认知,因此两杯酒下肚就借口说有些晕了遁走,又回到了那片她觉得最寂静的地方待着。


    远处热闹声传来,她虽然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却终究还是化开在浓浓夜色中。


    此番平定之后,如果她没有揣测错的话,白延锦必然会趁此机会把自己召回京城,看着和玩儿一样,虽然这不是自己的初衷,但也最后导向了这个结果。


    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又要把自己送回那个京城了。


    其他的倒也算了,但是……


    她又想见那个人,又不敢见那个人。


    细微的声响让她抬起眼看向了前方,苏钰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让她的大脑有些迟钝,开机了一会之后才被风吹得清醒了些。


    “现在都已经结束了,还不去找那个人吗?”她有些慵懒地靠在一旁,“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需要我帮你吗?”


    “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她突然眯起眼睛笑了笑,“我也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但是我也不敢去见他。”


    苏钰站在那里一顿,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似乎在思考什么,想要鼓起勇气往前一步的时候,突然一阵劲风扫过,已经被训练得耳聪目明的她反应迅速地躲了过去。


    穿着士兵衣服的人却挥着刀刃刺向她,下一刻她就灵活地绕了过去,一把扯下了那人的头盔。


    浅色的发色让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人,但酒精的影响下,她即便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躲避和反击,身体还是有些不太受控制。


    在她高声喊人的同时,泛着冷光的剑刃就已经捅了过来,而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道瘦弱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剑刃划破衣物的声音传来,白赫曦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住了倒下的苏钰,红绡等人随即就赶到了,嘈杂的声音汹涌而来淹没了她。


    “苏钰……”她接住那人软绵绵的身体,眸光中闪烁着不解和震惊,下一刻,那人颤颤巍巍地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脸上扯出了一个无比难看的微笑。


    她抓住了那人落下去的手,只看见苏钰的嘴唇微微翕动。


    “苏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醒来 醒了


    军营中本来还算得上其乐融融的氛围被瞬间打破, 红绡她们很快就控制住了行刺的人,并且极其熟练地卸掉了人的下巴防止她们自尽。


    但白赫曦眼下没什么时间关注这两人,她迅速地抱着苏钰起身, 找了个最近的营帐,迅速传唤了医师。


    就在上了年纪的医师颤颤巍巍地迈着小碎步赶来的路上, 白赫曦的指尖却在苏钰的脸上微微一顿。


    他嘴角涌出的血迹泅湿了脸颊,而在边缘处有微微翘起的痕迹。


    红绡和绿萼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跟进来,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失职请罪,就看见白赫曦在苏钰的脸上摸索着什么, 然后——


    从对方的脸上揭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


    “这人不会真是什么刺——”


    红绡刚想冲上去把白赫曦拉到身后,这种殿下被行刺的事情可不能出现第二回 ,可当她看见苏钰面具下那张脸时,她的音调迅速发生了一个丝滑的转弯。


    “……”


    她忍住了没有爆粗口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惊之情,顺便给自己又上了两炷香。


    完了呀。


    绿萼同样一脸震惊, 她素来情绪并不外漏, 眼下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了白赫曦。


    屋子里有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秦素和白秋渝听说这件事也迅速赶到, 正好赶在堪堪带着箱子就差被暗卫扛进去的医师后面。


    “怎么回事!皇姐你没事吧!”白秋渝匆匆忙忙站到白赫曦的身边,却发现白赫曦的神色阴沉得有些吓人, “皇姐?”


    喝得迷迷糊糊但还是强打精神过来凑热闹的林菀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就下意识开口问道:“苏钰他——”


    还没问完呢,就被栾华一把连人捂着嘴地给拖到了一旁。


    “小点声, 那可不是什么苏钰!”


    林菀酒还没醒,一脸茫然:“那是谁?怎么还有人穿苏钰的衣服?”


    “那可是我们殿下的……”栾华组织了下措辞,“前凤君!”


    这下她醒了, 眼睛睁得滴溜圆, 差点就要高声再重复一遍栾华的话,被栾华眼疾手快地一把又捂住了嘴。


    白赫曦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再次和君青岚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帐子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识相地走了出去, 白赫曦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看得医师更是忙得有些战战兢兢。


    这位殿下不会是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所以打算一会儿就把自己拿下吧。


    但显然,白赫曦并没有这点心思。


    自己怎么会想不到呢,那人只是戴了个面具,故意隐藏了声音,自己居然就认不出他了。


    她想起了那人写的,到军中来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原来……是自己么。


    若是没有这一档子事情,君青岚,你又要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呢?


    一盆接一盆的被血染红的水被端了出去,白赫曦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何其相似,本就是身体多么弱的一个人,竟然还不知死活地要替自己挡剑。


    天大的傻子。


    “殿下……这伤是缝好了,只是后续还需要再看看情况如何。”医师不过是军内的军医,行医方式自然也比不得宫里的御医细致,但已经尽力了,此刻还有三分得看天意如何,见白赫曦微微点点头,立刻忙不迭地带着箱子圆润离开了。


    白赫曦坐在一旁,犹豫了许久,还是伸手握住了君青岚的手,对方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极其苍白,但俊秀的眉眼一如当时分别的时候。


    彼时对方眼睛里盛满了悲伤和不解,但白赫曦只知晓自己要去做什么,也不曾因为这样的眼神就心软,但现在看来,当时的那些坚持似乎都是如此脆弱。


    就算她处心积虑地想让这人在京城好好待着养身体,也防不住这人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敢易容之后悄悄跟着自己来到这里。


    “君青岚,你真的是个傻子吧……”


    她的鼻子酸得厉害,来到这里之后,她显然会有如此情绪崩溃的时候,但眼下没有其他人,她把额头贴在对方冰冷的额头上,眼眶里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带着她的体温砸在那人闭上的眼皮上,在皮肤上蜿蜒出一道痕迹。


    若是当时自己并未心软带上他……


    又或者是在路上看见他病发未曾理会——


    那么自己回到京城的时候,是不是只能看见他已经人去楼空的结局。


    好在军医虽然治疗手法稍微粗犷了些,但治疗效果还是颇为不错的,君青岚的伤处又正好避开了要害,所以休养了两日后情况也就稳定了下来,白赫曦也得以去处理自己被行刺的那档子破事儿。


    本来她是没这么生气的,但是考虑到这两人不仅混进自己的军营还特意挑了个无人的地方对自己下手,要是没有君青岚自己就可能真要当场挂了这样的严重后果后,她决定还是要好好地处理一下,防止以后谁都觉得自己是个可以随便刺杀的软柿子。


    红绡愧疚得不行,请罪了好几次都被白赫曦的不予受理给回了,以至于她最后愧疚到跟着白赫曦寸步不离,好在绿萼还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强行把人给带回去教育了一通后,才算是恢复了正常。


    来行刺的那两人果不其然是古兰朵的手下,她们在那场战役中侥幸偷生,却也没打算继续活着,这才有如此大胆的一举。


    白赫曦也算是明白了那句“此招虽险,胜算却大”确实是真理。


    但遇到这种一心求死的人,古兰朵又已经战死,白赫曦实在是懒得和她们掰扯立场问题,她们觉得殷朝践踏土地导致亲人朋友战死,但白赫曦作为殷朝的王爷,庇佑百姓同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本就是北羌侵犯在先——


    当然,无论是什么理由,或者是谁先主导的,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战争本身的残酷性,白赫曦清楚这一点,所以也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两个人。


    那两人的人头被她八百里加急地送回北羌边城,从此边界之线不容她们再肆意践踏。


    忙完了这些,她大多数的时间还是会选择陪着君青岚,那种失而复得又不敢置信的感觉让她时不时地就会陷入沉思,对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行为进行一个复盘。


    吾日三省吾身,做坏事了吗?欺负人了吗?形象还有救吗?


    感恩九年义务教育教会了她做人要有礼貌,不能欺压百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也刻在她的DNA里,她觉得自己的表现不说加分,但起码也不至于比之前更差了。


    君青岚的情况也好转了不少,在某个白赫曦困得没边很没形象地趴在他旁边睡着的夜晚,就在她试图把那只压麻了的手换成另外一条胳膊的时候,微微睁开的眼睛就瞥见了床上那人似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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