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男子高雅者不过尔尔,除阁中诸位公子,其余之人自然是欣赏不得。”
白赫曦一面克服着自己内心的诡异心虚感,一面落座后仔细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她也大致理解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大约就是供这些得不到其余人首肯的道貌岸然者寻欢作乐的所谓清雅之地了。
风铃声起,周围开始安静下来,前方的空地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走了上来,站定之后,便是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而来。
见到那人之后,周围的人便开始骚动起来。
白赫曦眯着眼睛勉强看清了中间那人,大约是已经看惯了美人,这人虽然清秀,但是若真要论起来,是连自己府上的那些个侍君都还比不过的,唯一不同的是,这人似乎并非是中原人士,似乎是自异域而来,这让她有些好奇。
这人莫不是因此引得如此之多的关注?
轻灵的音乐声似乎自远方悠悠而来,踏着如同云彩一般的流纱,名为雪枝的公子开始翩翩起舞。
白赫曦素来缺乏一点艺术细胞,因此在旁人看的击节酣畅的时候,她只能撑着脑袋强迫自己看进去。
生活太苦了,哪儿有时间欣赏艺术。
她只是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到自家温暖的大床上而已。
舞步轻旋,周围的人纷纷举着杯赞叹,白赫曦回神的时候,就发现周围人似乎都已经陷入了一种有些癫狂的状态,或是仰天长笑,或是醉梦正酣,却仍在跟随着音乐不断扭动身体——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红绡,对方同样也皱着眉,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正常人看表演能看成这样?真是自己没有艺术细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音律 圣子
眼看周围颇有要变成群魔乱舞的趋势, 白赫曦内心疑虑更甚,冷不防身边幽幽传来了一声。
“贵人,可是点心不合口味?”
眼前的男子垂着眼, 和周围其余人一样,他们的脸上都佩戴着半面镀金面具, 上面刻着白赫曦从未见过的图腾纹样。
像是鹿角。
“家主今日胃口不佳而已。”
红绡先回答道。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但依旧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但既然来了这里,此处的点心是徐州城内都罕见的, 贵人不妨一试。”
俗话说强买强卖必有蹊跷,对方越是想让她尝一尝,白赫曦便越不想尝试。
虽然那糕点看着精致无比,但她毕竟出身皇家,宫廷内顶级膳师的糕点她都见识过, 眼下也这些自然也对她没有多少的吸引力。
她没有回应, 目光只是停留在台上的人身上, 见她如此模样,侍从便也就识趣地退下了。
一场舞毕, 除了终于有了零钱之外,白赫曦倒是还有不少意外的收获。
“赵伊——”整理下衣袍, 白赫曦喊住了一旁脚步轻浮,似乎下一秒就要瘫倒下去的女子,那人眼神迷离, 努力分辨了好一会才皱着眉回道。
“阁下是?”
“在下听闻赵伊高中, 实在艳羡,特来结交一二。”
白赫曦气质斐然,赵霖是个纨绔, 对这样的人自然天生亲近之意,再加上这事本就是她颇引以为傲的资本,此刻被哄得高兴,便没有拒绝白赫曦的好意,也举起了酒杯。
“哪里哪里,不知怎么称呼?”
“鄙姓陈,太湖人士,本也是想要搏些功名回去,但却……不提也就是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懊恼的神色,看的一旁的红绡忍不住在内心感慨。
自家殿下最近的演技实在是过于好了,似乎自从江城以来,她便总是有这样的想法,多数时候她都要猜一猜自家殿下究竟想干什么,比起从前那样喜怒俱形于色的模样来,实在是差别甚大。
“陈伊,幸会。”赵霖举杯,两人一碰杯后,对方便似乎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但陈伊也不必因此太过沮丧,这人生时时事实,天时地利人和都是缺一不可的,见陈伊气度也非常人,我倒也不妨提醒一二——”
她凑近了些许,眯着眼睛道:“所谓人和,不仅要自身努力,更有外人襄助才行。”
……
白赫曦看着揽着自己肩膀的胳膊,心情有些复杂。
这群人是当真不怕有人来查?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告诉其他人自己作弊了?
赵霖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底下乐声再起,她跟随着其他人一起,看着一拥而上,扑在栏杆上,顺着节拍笑着,大声叫着白赫曦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这让伫立在人群中的白赫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最终也闪身到了栏杆的最角落,顺着人们的目光看下去。
依旧还是那味所谓的雪枝公子,他一身素白轻纱,只不过比起先前,他立足于一面鼓上,脚腕处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丁零声响,与沉闷的鼓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苍凉悠远的弦声,就连不懂乐理的白赫曦都感觉自己的内心似乎有些沉甸甸的。
音乐或许真能传达某种情感,让人为此动容。
但是周围的人如痴如醉的模样,还是让她无法理解。
应该也没有夸张到这种地步吧?
“临走的时候带些糕点走。”她小声嘱咐红绡,而红绡对她的意图也很清楚,微不可查地朝一旁挪了挪,一块糕点就已经被装进了她的袖口。
“殿下怀疑糕点有问题?”
白赫曦没回答,但的确是如此想的,这清吟阁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对劲,无论是在底下起舞的人,还是在台上观看的人,甚至是周围服侍的侍从也都充斥着奇怪的感觉——
这里不像是普通的南苑,可也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三曲舞毕,雪枝公子才在垂纱环绕之下缓缓退了下去,台上涌上来了一批其余的舞者,围观者也零零散散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饮酒作乐,饶是这里没有搔首揽客的寻常小倌,白赫曦却也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腐朽味道。
殷朝的未来若是真交在这帮人手里,多半也是要完蛋了。
白赫曦和红绡离开之后,高处一双眼睛却在紧紧盯着她们。
“圣子——那两人?”
“无妨。”
那人收回了目光,将手里的茶盏放了下来,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回京的日子,再延两日。”
“就到这里,如今我们能争取到的时间有限,若是我长时间不出现,难保朝堂之上不会有新的变动,这两日务必将这群人查清。”白赫曦将手里的东西抱到了怀里,顿了顿,“另外也要留心府中的动向,如今朝中不安,怕是有人要坐不住。”
红绡领命离开之后,她才慢悠悠地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叩开了还未落锁的药铺。
商南星正忙完一阵,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喘口气,听到声响下意识地站起身,带翻了身旁的一堆瓶瓶罐罐,见到是白赫曦,又猛得栽回了回去。
“不成不成,累坏了……”
他嘟嘟囔囔地捶着自己的胳膊,没一会就又缩在椅子里不动了。
白赫曦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他,刚走进里屋,青鸾依旧从位置上弹了起来。
身体的肌肉记忆太深刻,她适应了这些天,还是没能克服看见白赫曦就行礼的习惯。
白赫曦也明白这东西改起来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便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柳意小声道:“怎么样?”
“五感还是没能恢复,而且因为没有听觉无法判断外界情况,柳老板一日都没出声。”青鸾垂下了眼睛,她的目光扫过柳意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只觉得内心酸涩,明明柳老板这样的人,是不必像她们这样的死侍这样,为了殿下如此拼命的——
又或许是因为她们太过没用了,才需要柳老板出手相助。
在她记忆中,只见过三次柳意,第一次是跟随白赫曦出巡,遇到了天寒地冻被人凌辱后丢弃在路旁的柳意,彼时她还只有十五岁,除了日夜的训练之外,什么都不甚明白,更不懂这人为何是如此模样,她只记得殿下蹲下身只看了一眼,便命自己把人从雪地里捡了回来。
第二次再见的时候,雪地里奄奄一息的人已经成了京城最负盛名的南苑之主,身姿曼妙,惹人怜爱,他不爱说话,却更因此吸引了无数人为他而来,明明身处万丈红尘,却冷清得宛若神仙一样。
如今是第三次。
似乎每一次,柳意的变化都很大。
“怎么了?”介于青鸾依旧很是自觉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白赫曦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事做,只能坐了下来,刚思索了会该怎么找个理由让商南星帮自己查查带走的那块糕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就看见青鸾站在一旁垂着头发呆,手里依旧在重复着机械的动作,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啊?我——”意识到自己走神的青鸾立刻屈膝跪了下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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