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南星继续随手抓了一把,又让草药在自己的指缝间漏下去了些许,然后才放进了药罐里,搅了搅道:“自然是要量的,刚刚就是。”
“我自小就跟着母亲一同抓药,这些药物的分量早就已经摸了千百遍了,哪里还需要借助外物呢。”
白赫曦又是一阵佩服,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无他,唯手熟尔,可见今日来找他医治的决定很是明智。
只是这样一个算得上医术出众的人,生活自理水平却很是堪忧,药铺里到处都摊着东西,或是还未晒干的草药,或是还未看完的医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依旧可以准确无误地找到想要的东西,怎么不是个人才呢?
“这些药都是能够促进伤口愈合的,只要用了药,约莫最多半月就能好转了。”商南星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开始冒烟的药炉,“这些药物起效虽然慢,但却很温和,那位公子的身上旧伤不少,需要慢慢治才不至于牵动其他旧伤。”
“你们若是不着急,便在我这里再待上几日再离开”
作者有话说:
可恶!还是没赶上十二点!
第68章 舞弊 又有谁在乎
左右这也是在徐州城里, 白赫曦没有拒绝好意的理由,眼下这里的情况不明,留些时间用来查一查自然是最好。
第二日一早, 药铺里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病人, 都是来找商南星医治的,他们看上去和这位年轻的大夫都颇为熟络,有些甚至没带诊费,只带了家中的些许吃食, 或是刚采的草药,商南星也并不在乎,他能清晰地记住每一个病人的名字和病症,脸上的笑意更让人恍惚间似乎置身于和煦温暖的阳光之下。
柳意被他安排在里面的小间,也是考虑到他身上的伤口太过吓人, 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免不了要疑问, 反而不利于柳意恢复, 商南星在照顾病人上可谓是面面俱到,而他对草药的了解, 与宫中的太医相比都不相上下。
白赫曦站在一旁观察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商南星的一举一动,对比了下每次出诊都仿佛要了半条命的胡晓, 深刻领悟到了什么叫做爱好和工作的区别。
“南星!我们给你带了城东铺子里刚出炉的软糕,快来尝一尝——”欢快的声音乍然响起,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门外, 门口出现了两位女子, 一者身着青绿色上杉和碧蓝色下裙,眉眼弯弯,明媚得让人眼前一亮, 一者则是一身素白色衣裙,看上去不苟言笑,甚是清冷,两者站在一起,反差更加明显了。
“安安小姐,今日又过来了?何日启程去京城呀?”正提着草药要出去的一位大婶笑眯眯地问道。
被唤作安安的少女嘻嘻一笑,摆了摆手。
“可不着急呢,春闱还有一月多,再过个十天出发也来得及!”
捕捉到了关键词,白赫曦开始提起了精神,看向了这两位女子。
春闱……她们莫不是就是徐州城的考生?
何安安将糕点送到了商南星的手边,但商南星哪里腾得出手,只能笑着谢过了她的好意。
“多谢安安还记着,现下不得空,先放在那儿吧,待我空些一定全部吃完。”
“冷了兴许就不好吃了哦,我帮你放到厨房里去,你到时候记得热一热再吃——”何安安带着糕点蹦蹦跳跳地就跑向了厨房,她的浑身上下都像极了生命力蓬勃的树木,让人光是看着她的背影就觉得心情甚好。
白赫曦算是理解为什么enfp小狗会如此受人喜欢了。
而与她一同来的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开口说话,直到商南星抬眼看向了她,才微微点头示意。
“安安说要将糕点带来给你,我陪她过来。”
她的声音与她的长相如出一辙,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
“多谢啦,若是没有什么其他事,不妨就在这里坐一会,晒晒太阳,兴许温书的时候还能更精神些。”
商南星抓完了最后一味药材,仔细叮嘱了一番后将药交给了病人,忙得脚不沾地。
“连翘,青果——青果——”
他正在药柜翻找着,身旁却传来了一声:“这里。”
女子对草药同样熟悉,几乎只要商南星一开口,便能立刻帮人将药材找齐。
“颜小姐似乎比商大夫还要熟悉这里呢?”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病患们纷纷开始打趣,商南星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笑着摇了摇头。
“可不是嘛,我的记性实在是太差了,好多时候都忘了放在哪儿,云冉那可是要考功名的,记性好些也是对的。”
颜云冉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帮着商南星找着东西,两人宛若一对彼此熟悉的搭档,有了她的帮衬,屋子里的人也开始少了下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们很般配呀?”
被身旁冷不丁响起的声音一吓,白赫曦抖了抖,再看边上,正叼着半块糕点的何安安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商南星与颜云冉。
“啊?”
“别藏了,我看见你看得入迷,和我一样。”何安安拖了把椅子过来,靠在椅背上托着腮帮嘟嘟囔囔道,“这两人分明都已经像是成了十年亲的老妻老夫了,偏偏还要搁这儿给我们装客气,你说气不气人,我天天撺掇着颜姐姐来这里,如此煞费苦心,真是累坏了。”
“确实般配。”白赫曦看了眼那两人,虽然明明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但就是一言一行,一转身一擦肩,就已经让人能感受到气场的契合。
“是吧,我感觉在座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就这两个人还以为对方蒙在鼓里呢,当真是——”作为僚机,何安安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看向了白赫曦,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顿,“咦,从前没见过你,是刚来的么?”
白赫曦一顿,点了点头:“是,我是跟着家主和夫郎一道来的这里,途中遇到了山匪,夫郎受了伤,好在得了商大夫救治,正在这里养伤。”
“山匪,这附近好久没闹过山匪了,怎的突然又有了山匪?”何安安露出了讶异的神色,“那夫郎现在身子如何?”
“尚在昏睡。”
“那一定是很凶险了,不过找了南星哥哥,你们也尽可以放心了,他一定是这徐州城里医术最好的大夫了,而且心特别特别好,有他救治,夫郎一定会没事的。”
白赫曦谢过了何安安的好意,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小姐可是正在准备春闱?”
何安安点了点头,但神色似乎充满了无所谓,摆了摆手道:“不过这春闱嘛,去不去倒是都无所谓。”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到春闱的考场,但眼前的人却对此不屑一顾,这让白赫曦更为好奇。
“小姐并不想去春闱?”
何安安愣了愣,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看着白赫曦沉默了好一会。
白赫曦心中隐隐约约有些猜想,此时也就顺水推舟地问道:“在来之前,我也曾听闻徐州乡试舞弊一事,只是——不知真假?”
“真假?除了那些被除名的学子,又有谁在乎真假?府衙不在乎,那些大人也不会在乎的,这本就是双双得利的事情,真相有什么用,最没用啦。”何安安把下巴搁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趴着继续说道,“所以就算真的在春闱夺了名次又如何呢,无非就是和他们一样,或是逐渐变成那样的人,没意思。若是此后还要与那群弄虚作假的人做同僚,那岂不是日日都要忍着恶心与她们相处,我可不想。”
“可不是已经查明,并没有舞弊一说吗?”
何安安抬起头看了白赫曦一眼,问:“你听谁说的查明?”
白赫曦立刻理了理神色,露出一副惊讶且微微惶恐的神色:“来的路上便听说了。”
“那不就是了,谁想让你们知道这些,你们便知道了。”何安安继续趴了回去,“多没意思呀。”
“你们如此笃定有人作弊?可是有什么缘由?”白赫曦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问,眼前的何安安显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从她嘴里套些信息出来或许会很有用。
“你要真说为什么这么笃定的话——”何安安看向了白赫曦,如月盘一样的漂亮脸庞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严肃神色,她皱了皱眉,“大概就是,寻常不务正业,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同窗突然进了榜单的感觉吧。”
“大字也不识几个?这么夸张?”白赫曦这下是真的有些震惊了,“可即便能买通这边的官员,待到春闱的时候也会被发现的啊?”
何安安一副不太理解的模样,眼里有些疑惑:“我朝本来就不必一定要春闱上榜才能做官,这群人无非是想在徐州本地谋个差事,举人足矣,这样代代相传下去,她们后代亦可如她们一般,往往复复无穷尽也——”
“何安安,你又在与旁人胡说八道些什么?”
正在低头思索的白赫曦一抬眼,就看到颜云冉已经站在了她们的身前,她看着何安安,面上似有责备之意,再转向白赫曦轻轻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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