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知道自家的凤君长得好看, 那张精雕玉琢的脸上如今用了金红色的眼影,使得本来有些憔悴的眼眸乍然变得生动起来,眉如翠羽,肤色白皙, 恰到好处的红唇更是惑人——


    几乎就分辨不出这是个男子了。


    玉珩耐心地将发钗和饰品一一给人穿戴整齐了,这才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怪不得殿下这半年都没踏足,凤君果然是天人之姿。”


    既然面对的不是客人,他便也懒得说违心话, 更没有替白赫曦遮掩的意思, 听得绿萼很想将他的嘴给缝上。


    “就这样, 我陪你出去。”


    话音一落,他便将君青岚往自己的身边一勾, 身形攀附上来的同时,眼神也立刻由冷漠变得情意绵绵起来。


    “走吧。”


    为防止暴露, 绿萼与思音自然是不能走寻常路的,窗户打开后,绿萼很是干脆地提着思音的后领, 将人从楼上带了下去。


    思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才能勉强忍住想要叫出声的冲动。


    “哟,玉老板,今日是遇到了新的贵人?”


    玉珩一笑, 眼角的红色泪痣更闲的妩媚。


    “哪儿的话呢,诸位都是奴家的贵人,我将这位主君送出去后,便来招待各位。”


    “可不要心急。”


    他一面自如地应付着,一面就这么揽着君青岚往外走,思音和绿萼已经将玉珩安排好的车夫和马车带到了正门,君青岚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被玉珩从门口又送了出来。


    “主君,日后可要记得奴家——”


    待到上了马车又走了一段路,绿萼才掀开帘子往外确认了一番。


    “凤君,他们没跟上来。”


    马车又在几个坊间穿梭了一阵,待到一个时辰后才绕回了嫡长主府。


    君青岚刚刚换下了用来伪装的衣物,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有侍女匆忙前来。


    “凤君,这是墨影传来的。”


    从前墨影的纸条都会先交与绿萼,再由绿萼传给君青岚,如今却点名道姓要交到君青岚的手上。


    君青岚接过了纸条,打开一看后,便是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一切安好,勿念,勿告诉他人。”


    是白赫曦——


    他立刻问道:“是何时传来的?”


    “一炷香之前才送到的。”


    胸腔内的心跳声又开始扑通作响,他的手指摩挲在纸条上,一下又一下,似乎是在确认这是否真实,过了许久之后,他才摆手屏退了其他人。


    他太熟悉白赫曦的字迹了,只要不是有人刻意模仿,那便必然不会出错,而能够联系上墨影递回消息的,也必然只有白赫曦本人了。


    多日悬在他心上的巨石终于落地,他有些脱力般跌坐在了椅子上,手里依旧紧紧攥着纸条,仿佛是溺水之人终于找到了那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没事,她没事……


    他像是在逼自己立刻接受这个事实一般,在内心默念着。


    可为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白赫曦若是平安无事,为什么女帝派去的人依旧没有传回消息?


    是有人还在盯着她,或是依旧没有脱离险境?


    层出不迭的疑惑环绕在他的身旁,本来似乎已经稍稍安下心又再度提了起来。


    可如今,他只能通过这薄薄的一张纸条来确认白赫曦的安危,他既不知道下一次能够收到对方的讯息是什么时候,亦不能将想问的话问清楚——


    若是,当时和她一同去就好了。


    被数次展开又卷起来的纸条最终被君青岚小心翼翼地一并收入了盒子里,放入了暗格之中。


    不需要君青岚授意,绿萼也早就察觉到了天心祠里的微妙,待到稍稍休整,她便着手开始安排人手前去监视和调查天心祠的人。


    那个神秘的圣水,和未曾露面的圣子都充斥着诡异,明明是外域教派,却能在短短十年之内将信徒发展成如此之众,女帝宠信自然是原因之一,但一定不只如此。


    而后的每一日,君青岚一面试图厘清自己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想要指向的方向,一面时时刻刻都在盼望着墨影再送来那样的纸条,但一连过了五日,白赫曦再也没有传回消息。


    白延锦自然是不会相信白赫曦就这样消失了,她加派了人手继续寻找,范围更是扩大到了直隶的所有县城。


    大街小巷上几乎处处都有在寻人的官兵,几座城池里的人也都知晓了嫡长主失踪的消息。


    消息没盼来,府上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凤君,三殿下来了。”


    绿萼的声音低沉,白赫曦一直没有消息本就已经让她觉得有些焦虑,白景玥此时来访,更让她觉得颇为不爽。


    坊间传闻或许并不可信,但是三殿下此时来访,也未必过于着急了些。


    君青岚亦是没有想到,他皱紧了眉,确认道:“三殿下?”


    正殿内,宛若府上主人一般的白景玥正在悠然地品着茗,见到君青岚之后,才收敛了笑意,露出了一副可惜的模样。


    “皇姐一直未归,可真让人担心呐。”


    君青岚面若寒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劳三殿下挂心,殿下必然会无事的。”


    “皇姐与姐夫可真是情比金坚,这让景玥可甚是羡慕啊……但是为何景玥听闻,皇姐对姐夫,似乎没有那么好呢?”


    饶是在场的人不多,这话也着实过界了,思音听得牙根痒痒不说,连绿萼都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君青岚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殿下对臣很好,三殿下是哪里听来的传言,不可尽信。”


    白景玥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坐回了椅子上。


    “是是是,皇姐未必对你真心,她那般折磨你,没想到你倒是真对她用心了,青岚,可真是令人唏嘘啊。”


    此话一出,站在正殿里的人霎时都变了脸色,连白景玥的侍女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三殿下——”


    君青岚更是压着怒气,想要开口的时候,白景玥却又轻飘飘地站了起来。


    “莫生气,不过就是个称谓罢了,本王自然知道,你是皇姐明媒正娶入府的——凤君。”


    她靠近了些许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继续道。


    “但若是皇姐回不来了,本王……也不介意继续善待你。”


    除夕那夜的回忆再此刻又再度涌了上来,君青岚的逐渐攥紧了手,白景玥却是不慌不忙地转过了身。


    “本王只是来关心下皇姐府上的情况,既然没什么事,那就先走了。”


    刚跨出门口,她却又突然转过了头,琉璃珠钗轻轻扫过了她的侧脸,而她的脸上笑靥如花。


    “希望皇姐,当真能早日回来。”


    话里话外,她的意思都不怀好意,即便她与白赫曦之间早就是剑拔弩张,如今这样公然挑衅也是头一回。


    就像是笃定了白赫曦回不来一样。


    若没有那张纸条,君青岚无法想象自己在此刻会有多绝望,但即便如今有了来自白赫曦的消息,也不免依旧担忧。


    白赫曦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君……”直到君青岚回到屋子里,思音才大着胆子问出了那个她心中的疑惑,“您恨殿下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是怎么敢问这个问题的,要是被白赫曦知道了,自己身上这层皮怕是要保不住。


    她在脑子里飞速想象了自己被抽筋扒皮的惨象,很是能屈能伸地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凤君,奴婢失言了!还请凤君责罚!”


    君青岚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但没有怪她的意思,让人起来之后,才缓缓开口道。


    “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该很恨她?”


    思音懵懂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猛地摇起了头。


    “你不必害怕,如实说便可。”


    “从前……从前殿下是对您……对您不好,但是这几个月,殿下就像转了性一样,她对凤君您是真的很关心,奴婢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殿下一定是真心的。”


    思音很真诚,她素来就是个不太会撒谎的人,如今说的也都是心里话。


    “或许,真的如你所说。”君青岚垂下了眼,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眸,看不清其中的神色,“殿下她……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让我也看不清自己究竟该恨她还是——”


    “但现在,我只希望她能够平安出现在我面前。”


    君青岚的声音有一丝的颤抖和迷茫,他盯着自己的手腕,上面的红绳是那日定制首饰时,掌柜执意送给他们俩的礼物。


    “这上面的红珊瑚可是深海里也难得一见的,花纹也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工匠雕刻而成,乃是一凤一凰,正与殿下和凤君般配,二位就收下吧,只当是给小人一个面子。”


    凤凰于飞——


    至少此时此刻,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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