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叩门声响起,紧跟着绿萼的声音。


    “君大人派人来府上了。”


    君大人?


    白赫曦抬眼看了眼君青岚,对方的眼里同样流露出迷茫来。


    “何事?”


    白赫曦起身打开了门,绿萼的神色凝重,在看见君青岚之后便越发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君大人病重,想见一见凤君。”


    白赫曦内心愕然,立刻转头看向了君青岚,只见对方的神色同样有怔愣和不知所措,但随即,他的眼眶便开始微微泛红,他的目光与白赫曦交汇了一瞬,白赫曦便已经有了决断。


    “去备车,即刻出发。”


    若非是真到了最后关头,大约也不会有人胆大到敢递话给嫡长主府,白赫曦从前残忍无状的恶名还没被洗刷干净,作为君青岚的母亲,应当对这一点更是深有体会,毕竟民间对于她和君青岚相处的逸话大多不太好听。


    一路上,君青岚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但他的手被紧紧攥在一起,用力之深,甚至露出了阵阵泛青的痕迹。


    白赫曦心疼得不行,最后还是没忍住,将手盖在了对方的手上,她的手心温热,触碰到君青岚冰凉的皮肤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别急,马上就到了。”


    就算君青岚说过与家里的关系并不好,但至亲即将离开,无论是谁都会很难接受。


    更何况,这是君青岚,是那个心软到她都看不下去的君青岚。


    就在她还在冥思苦想如何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手臂上却也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她有些讶异,君青岚将手抽出了一只,盖在了她的手上微微收紧,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殿下……我只是……有些害怕。”


    白赫曦顿时更为心疼,她腾出剩下的那只手轻轻揽过了对方瘦削的身躯。


    “莫怕,我在这里。”


    她不再自称本宫,满心只想将身上的热意传递些许给眼前的人。


    “我幼年的时候,曾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至今都无法原谅母亲所为。”君青岚缓缓地说道,“但那件事,我究竟该相信什么,连我自己……都已经确定不了了。我时常觉得,是否是自己错怪了母亲,本以为总会有冰释前嫌的一日,却没想再见母亲,竟已经是这般的光景。”


    他缓缓抬起脸,眼眸中闪动着泪光,嘴角却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殿下,这世上时移势易,是不是太快了些?”


    白赫曦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将身子向前微微倾过去些许,将额头轻轻靠在了对方的额上。


    “不要想这么多,一切都还不是定论,待到了再说。”


    兴许是安慰的话语终于起了作用,君青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自他的脸滑落而下,滴在马车上,激起了一阵小小的灰尘。


    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处院落的门口,白赫曦先一步下了车,门口的老管家早已等待了多时,见到君青岚之后,顿时老泪纵横。


    “老奴参见殿下,参见……凤君。”


    “不必多礼,进去再说。”白赫曦摆摆手,便已经先一步跨进了门里。


    而事实上也用不着引路人,君容与终归不过是个八品官员,这虽说是府邸,但也小得可怜,而人最多的地方更是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见门口站着不少人,白赫曦便已经知道那处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她转过身,轻轻伸出了手。


    “走吧。”


    君青岚微凉的手心终究还是搭了上来。


    “参见嫡长主殿下——”


    君府的下人与其余亲眷见到白赫曦立刻都下跪行礼,两人也得以站在门口就看清了屋里的模样。


    昏暗的屋内,君容与正躺在床上,露出灰败的脸来,长发有些许落在床边,看上去一片凄惨。


    “殿……殿下。”


    见到白赫曦,君容与早已无法起身。


    “不必如此,本宫只是陪青岚来看看。”白赫曦摇了摇头,止住了君青岚的动作,“你们……当有话要说,本宫不便在场,便先离开。”


    临走之时,白赫曦轻轻在君青岚的手心按了按,轻声道。


    “本宫就在门外。”


    而后,她便带走了屋里所有其他人,她很清楚,君青岚应当很需要这样一段与母亲独处的时间。


    “殿下,还请在这里休息片刻。”


    老管家瑟瑟缩缩地将白赫曦带到了不远处的亭内,既能休息片刻,也能看见这边屋子的状况。


    “那是,君大人的夫郎?”


    她朝同样等候在门外的一个男子看了过去,此人年纪看上去应当不过四十出头,比起君容与年轻了十岁有余。


    “是,沈郎君是我家大人的续弦,旁边的便是两位小姐与小少爷了。”


    白赫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看年龄,君青岚的弟妹都并非与他同父所出,也就是说这个家里只有君容与还与他有着血脉渊源——


    他在此处的境遇,应当也算不大好。


    明明是这般心善的人,怎么偏生一路倒霉。


    白赫曦轻轻叹了口气,这一点上君青岚着实是与自己不相上下了。


    沈逸垂手站在门外,远远地也看向了白赫曦。


    不知为何,即便隔了这么远,白赫曦也依旧觉得他的目光很是令人不适。


    莫不是自己先入为主,有了偏见?


    白赫曦默默转开了视线。


    左右和他们也打不了几次交道,自己实在也没什么必要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这人。


    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房门终于打开,君青岚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白赫曦也立刻起身站起,刚走近了些许,她便已经察觉到了君青岚的异样,对方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色,未干的泪痕与失神的模样都让白赫曦内心空了一拍。


    眼看对方似乎脱力一般就要倒下,她立刻将人稳稳扶住,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屋里就已经传来了哭声。


    “大人——”


    白赫曦就这么愣在了原地,她透过人群再度往里望去,君容与的手已经无力垂下,饶是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也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人死,当真如灯盏一般,一吹即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兰因 爹妈故事


    君容与的死于朝堂而言, 犹如小石头投入了深潭,饶是有人会在闲谈之时提起她英年而亡的可惜,也终归很快落于平静。


    本来, 作为嫡长主的老丈人,君容与多少也该能获些官位上的封赏, 但由于白赫曦当年极度厌恶这门亲事,因此不获封赏不说,还处处被白赫曦针对,好几次都闹得颇为不好看, 最终是白延锦严厉制止了白赫曦,这才能够安生度日。


    这段往事并非出自自己之手,白赫曦在前往君府的时候也就格外坦荡,沈逸与其余人投来复杂的目光的时候,她也就假装没看到。


    前人之事, 不带连坐的。


    作为嫡长主, 亲自来出席丧礼也就是走个过场, 但白赫曦眼看着好不容易终于稍微爱多说两句话的君青岚又彻底变成了闷葫芦,实在有些担心, 干脆以此为由和白延锦告了七日的假,白延锦对此也未说什么, 只是提醒她多关注春闱之事便也就准了。


    于是,白赫曦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儿婿般,在君府一连待了七日, 她既不催促君青岚回去, 自己也没走。


    “殿下,夜已经深了,先回去休息罢。”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白赫曦正靠在一旁打盹,被君青岚抓了个现行,赶紧装作没什么事一般眨了眨眼睛,眼里雾气腾腾的模样却很快就出卖了她。


    “本宫只是——”


    她正要辩解两句,君青岚就又开口了。


    “殿下不必如此担心的,臣……没事。”


    白赫曦语塞,看着眼前身着黑色纱绢祭服,身形更为消瘦的人,觉得这句话实在比自己说没困还没有说服力。


    她也不再分辩,只是站起了身。


    “本宫去外边走走。”


    堂内燃着火光,映照在跪坐在灵前的君青岚身上,显得萧瑟又寂寞,就算身旁还有沈逸和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他也融不进去半分,似乎从内而外被这个家给隔绝在外。


    这下,她与君青岚真是同病相怜了,都是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的存在了。


    她转过身,朝外面走了几步,夜风微凉,吹得她也清醒了些许,门外老管家正在颤颤巍巍地烧着纸钱,一边烧一边还在念叨着什么,心念一动,她快步上前,冷不防开口道:“许管家。”


    许绫正在专心致志地烧着纸钱,乍然被点了名,吓得浑身都一哆嗦。


    “见过殿下——”


    白赫曦抬手免了她的礼,揣着手站在一旁,淡淡开口道:“不必多礼,本宫只是……”


    她抬眼看了眼君青岚,过了许久才轻咳了一声继续往下道,“只是想问,你家大人的第一任夫郎是谁,又发生了什么?可是因为意外去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