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家的吃食果然没有最奢侈,只有更奢侈的。
既是家宴,便免不了和寻常人家那样要谈些体己话,白延锦和寻常母亲一般,也将三个孩子的学业、家庭和事业挨个询问了一番。
“曦儿,去年的除夕家宴乃是你与君青岚的初见,如今已逾一年,你可有怨母皇擅自赐婚?”
白赫曦也算是猜到了自家母皇必然是要问一嘴这个,忙不迭地站起身回道:“母皇多虑,君青岚为人如朗朗明月,温柔体贴,儿臣该谢母皇赐婚。”
虽然有扯淡的成分,但百分之九十还是出自真心的。
若是换了个其他人做自己的凤君——白赫曦想起了自己家中那几位侍君,顿时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已经冒了出来。
“那便好,作为母亲,最愿看到的还是你们能够生活美满。”白延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白景玥。
“景玥,朕听闻你中意于玉太傅家长子,可有其事?”
玉家长子玉令舟,乃是才名在外之人,就算是白赫曦也听到了不少传言,加之玉太傅是白景玥的授业恩师,这两人虽然还未指婚,却已经成了众人嘴里的一桩美谈。
白景玥微微一顿,随即抬手道:“母皇,儿臣确实中意于他,只是儿臣年岁未至及冠,尚不能圆此夙愿。”
白延锦展颜一笑。
“既是两情相悦,母皇也必不会让你们二人遗憾,再过三月便是你的及冠礼,待到那时,母皇便会为你们亲自指婚,成全你们二人之好。”
白赫曦闻言很是感慨,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母亲最为关心的,必然还是孩子的终身大事,成家立业当真是从古至今所有父母对孩子最朴素的期盼了。
白景玥又是一阵谢恩。
如此的闲话谈了好几个时辰,白赫曦应对得也逐渐熟练起来,这几日的功课她虽说不上烂熟于心,但也算学得认真,又有人开小灶,用来回答白延锦的提问还算是绰绰有余,一来二去的,就将这顿饭吃到了尽头。
待到恭送白延锦离开后,三人也是各自离开,白秋渝的正君卧病在床并未来宫里,而白景玥还未有家室,便只有白赫曦还需要去一趟坤宁宫,君青岚还在那里。
白赫曦到的时候,只剩下寥寥几位侍君还在说小话,由于她的父后早亡,因此也不常去后苑,认识的人自然也不多,但作为储君,这些侍君却是认得她的。
“见过殿下。”
这些已经年过三十的侍君算辈分都比自己大上一辈,白赫曦也不敢怠慢,一一回礼。
“许久未见殿下了,殿下已经如此大了,当真是岁月不饶人,我们也合该老了。”梅君是凤玉君后同时期的老人了,见到白赫曦便格外感慨,“你当真与你的父后长得像极了,怪不得陛下如此喜爱。”
“殿下的这位凤君知书达理,是位贤良淑德之人。”梅君走了几步上前,轻轻拉过白赫曦的手,他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却依旧眉眼俊朗,身姿挺拔,若非几缕皱纹,实在让人难以辨认他的年岁,“还望殿下好生珍惜。”
“韶华易逝,人最美好的光阴也就这几年,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他笑了笑,似乎是有些遗憾,但又带着释然,“马上就要到子时了,今夜宫门不会落锁,殿下若是不急着回去,不妨在宫里看了烟火再走。”
白赫曦谢过了梅君的好意,与君青岚并肩往外走去,天空又飘起了细密的雪花,让白赫曦再度驻足看了好一会。
“梅君说得有理,今夜,我们看了烟火再回罢。”白赫曦侧过头,一侧的凤凰牡丹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也晃了晃,红色的珊瑚石在金线的点缀下也熠熠生光,“就当守岁了。”
她今日在脸上画了正红色的凤凰花钿,脸颊两侧点缀有珍珠,华光之下更显尊贵,但眼神澄澈明亮,宛若普通的少女,让君青岚一时间有些恍惚。
见人不回答,白赫曦伸手在君青岚的面前摆了摆。
“臣与殿下一道便是。”君青岚收回了目光,垂眼道。
白赫曦不过是已经许久未见过好看的烟火了,总是感兴趣的很,而且是与君青岚一起看,便似乎又多了些意思。
烟火绽开刹那,白赫曦注视着天空,这大约是她唯一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时候,同样的夜空与漫天星火,都是能看见的风景,只不过彼时她是人人都可以欺侮的小草,如今却是身份尊贵的嫡长主,世事难料,果真如此。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望着烟火遐想之时,君青岚正在一旁注视着她,眉眼沾染了灯火微光,他的目光却温柔如月华,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过往 似乎更近了
除夕一过, 便发生了一桩算不上大,却让白赫曦觉得有些蹊跷的事。
朝廷的钦犯人,也是她的老熟人高凌夕在狱内暴毙而亡, 死相惨烈,七窍流血, 但死因不明,因着还在年里头,这事儿未免有些晦气,负责查办此案的都察院也不过是草草了事, 以暴毙结案。
一个失去了地位和势力的人,有人要置她于死地——白赫曦根本不会相信这是意外。
是她身后还有什么人的利益被威胁到了么?
白赫曦心里那股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再度涌现,京都的繁华平静,似乎总掩藏在一层风雨欲来的雾霾之下。
“殿下,您吩咐墨影去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冬狩的第三日, 有人买通了守林人, 说是有一晚要入内,但究竟做了什么, 她们没让守林人知晓。”绿萼将纸条递给了白赫曦,“但按时间所推, 殿下遇险当与其脱不了关系。”
“太常寺寺丞陆云。”
白赫曦看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太常寺主祭祀, 常年缺席朝堂之上, 基本上除了特殊场合之外很难见到,这就说明她压根没什么机会得罪这位陆大人——而且,就她所知, 即便是白景玥和白秋渝的手,也从来没有伸到过这里。
所以这位仁兄冲着什么来的。
白赫曦百思不得其解。
她本以为白延锦不让人继续查下去是因为此事不是自己的二妹就是三妹授意的,却不想看上去似乎和这两人都没什么关系,那白延锦为何不查清楚——
想不明白动机,无论是陆云还是白延锦。
“殿下,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罢了,此事若是还能查下去,墨影不会就此止步,既然只有这些,那就说明其他的她们也查不到,不必强求。”白赫曦双手搭在下巴下,眉头微蹙,“只是从今日起,府内上下都需更加小心。”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眼睛正在盯着嫡长主府。
正月初一明窗开笔,白赫曦一早便需要入宫陪伴圣驾,这一去便又是等到了夜深才回,她刚跨入正殿,就看见一人披着狐裘,身着暗金牡丹凤凰纹锦袍正站在门前等着。
“殿下回来了!”揣着手同样等在一旁的思音和思墨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白赫曦与君青岚隔着半个院子遥遥望了彼此一眼,舒尔,两人都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殿下。”君青岚微微躬身行了礼,“今日是正月初一,按照习俗,家中还需吃了饺子与汤圆才算圆满,臣已经备好了,还请殿下上座。”
去年此时,王府刚得知要迎娶凤君的消息,上下都乱作一团,是绝无可能看见如此和谐的场景的,彼时鸡飞狗跳,思音这样的小丫头都有些如临大敌的恐慌,而如今的白赫曦,脸上的戾气早已许久都未曾看见了,这让王府上下都显得生动了许多。
白赫曦看着眼前装了两三颗汤圆的小碗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是宵夜?
“只有本宫一人的份?”白赫曦扫视了一眼干干净净的桌面,“绿萼,多取几碗来。”
待到绿萼与厨房的仆从将十几份汤圆一并放到了桌上,连门口困得都要打起盹来的侍女都闻着味道看向了屋里头。
既是过年,太过严肃也没意思,白赫曦虽然不善作些平易近人的表情,但也没打算对这群需要朝夕相处的人横眉冷对。
“今日是正月初一,那这汤圆也算是见者有份,只是若是一人一碗,便也不够分,不如就一并来耍些小玩意儿。”白赫曦沉思了一瞬,抬眼道,“不若就来投壶如何,胜者便得一碗,如何?”
嫡长主的话,自然是没人敢反驳,但同样的,也没有人敢轻易尝试。
“都愣着做什么,你们不试我可就不客气了——”红绡向来是胆子最大,特别是这几日与白赫曦相处后,她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怕的了,“殿下都说了,试一试就试一试。”
总共十支,红绡一根不落不说,还颇有些得意地离线远了三尺。
“殿下,不能有比属下还多的了吧,这碗可是我的了?”
白赫曦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红绡也就拿下了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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