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死,本宫偏不让你死。”


    她的内心冒起了一阵无名火。


    江城水患,有多少人在祈求着能够有一线生机,而自己当年遭受了多少侮辱,都为了能够活着而忍了下去,但是现在,眼前这个人却在一心求死。


    他凭什么求死。


    在努力把自己的火气压下去了些之后,她掀开窗户,叫醒了靠着马车小憩的绿萼。


    “准备些清粥过来。”


    “本宫饿了。”


    绿萼立刻站起身着人去准备了,很快便有人就地生了火,煮了一小碗菜叶小粥端了过来。


    白赫曦接过了碗,试了试温度之后,把碗放在了木几上。


    “自己来吃。”


    君青岚此时痛得眼前阵阵发黑,连支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坐下来喝粥了。


    在等待了一会无果之后,白赫曦意识到自己似乎给自己增加了不少麻烦。


    对方的模样必然是没有力气坐到木几旁了,但若是等粥凉了,也就失去了作用。


    ……


    她看了眼还在冒着热气的粥,再看了眼蜷在榻上的君青岚。


    “能坐起来吗?”她端着碗,坐到了床边。


    看着对方勉力想要直起身,但又再度因为胃部的痛楚弓起腰的模样——麻烦。


    她干脆一手把人揽了过来,让对方借着自己的力靠在了床头。


    “张嘴。”


    君青岚只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看不懂白赫曦了。


    若说前几日那个在床上粗暴地折磨自己到死去活来的人是白赫曦,下令日日鞭笞侮辱自己的人是白赫曦,那眼前这人是谁?


    热粥顺着食管一路往下,熨帖了他翻江倒海的胃部,但随着痛楚的轻微缓解,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晕眩,并最终回归了黑暗。


    临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嗅到了一股清冷兰香,宁静而幽远。


    白赫曦……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试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们是在第七日的时候到达了江城。


    “殿下,我们快到了。”梁月骑着马,对着轿子里朗声道,“江城内灾民众多,且水患未清,还请殿下千万小心,兰翎卫会尽全力保护殿下。”


    白赫曦托着腮,将自己这几日思考出来的方案都揉成了团,随意扔到了马车里。


    她思来想去,觉得任何对策还是需要看过了江城的具体情况才能定夺,江城地处沿海,且城中央地势较低,是类似于盆地一般的地势,四周又没有山势阻挡,以至于一旦决堤,便会成为灾难。


    江城水患已经是常事了,但是并未如今年一般严重,时节也反常,从前都是在夏季才会如此,如今却是在秋冬交汇时节,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水患被冻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大雨连下了十几日,直到最近几日才停了下来。


    偏偏江城是贸易极为发达的一处,每年上缴的赋税可观,朝廷是绝不可能割舍这块宝地的,因此这项任务虽然艰巨,但若是完成了,于朝廷而言便是大功一件,三位公主才会如此争抢。


    可惜白赫曦现在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她只觉得头上发凉,自己本就不多的脑细胞在经受了路途劳累和思考问题的摧残之后,已经死得所剩无几了。


    一旁的君青岚照旧只是安静坐着,他看着白赫曦把好不容易写满的纸揉成了一团,捧着自己的脸长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神色,很是少见。


    他本以为,白赫曦来到江城赈灾,左右不过是走个过场,最多便是安排手下的人想些对策,糊弄过去便算了,却没想这人竟然是真的日日都在思考对策。


    他曾假装无意地抓起一团纸打开看过,每张纸上都有白赫曦已经默记于心的江城地图,上面有不少圈圈点点,题字虽然歪歪扭扭很是丑陋,但也依稀可以辨认出“疏”“堵”“避”等字眼。


    这让君青岚越发觉得有些看不清白赫曦了。


    他所认识的白赫曦不学无术,怠于课业,性情暴戾,在还未册为嫡长主之前,便已经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册封之时,群臣反对之人不在少数,但由于她是昭玉凤后的血脉,又是长公主,这才没能被撼动嫡长主的位置。


    大约也是察觉到了朝中的威胁,白赫曦才会如此着急想要做出些成绩来,揽下了赈灾一事。


    可如今看来,白赫曦却似乎的确对江城的水患格外上心。


    就在他愣神间,马车一顿,绿萼轻轻扣了扣窗,恭恭敬敬道:“殿下,江城刺史高大人求见。”


    白赫曦立刻抬起了头,随即伸手随意拂了拂衣服上的褶皱,站起身后打开了门。


    门外的正是江城刺史高凌夕,她一身紫红色官服,正拱手等候在外。


    “此处已是江城地界?”白赫曦看了看周围的景色,有些疑惑。


    “殿下,此处还并未到江城,高大人是特意在此等候我们的。”梁月手按弯刀,已经翻身从马上跨了下来,拱手回话。


    高凌夕此时也抬起了头,满脸都是讨好的笑意:“嫡长主殿下,下官这是特意在此恭候大驾的。”


    “嫡长主有所不知,如今江城内到处都有积涝,非常危险,您若是伤着一星半点的,下官可是万万担待不起,因此,还望嫡长主移步于郊外下官的一处旧宅内,待到城中情况稍有好转,再启程前往,也不过小半日的路程。”


    这倒是稀奇事了。


    江城内水患,作为刺史,高凌夕居然不在城内。


    白赫曦眯起了眼,看着对方堆满了假笑的脸,似乎有些明白了背后的含义。


    高凌夕的颧骨极高,笑起来的时候,就不免有些挤眉弄眼的意思。


    白赫曦在心中想了没一会,点头应了下来。


    “高大人所忧不无道理,便如此罢。”


    而后,她便转身又打开了门,进了轿内。


    刚一进去,便对上了君青岚有些失望的神色,她便晓得对方必然是听到了外边的对话。


    君青岚本身厌恶并不可惧,但他的身后还有那个尚未谋面的三妹白景玥,若是让自己这个野心勃勃的三妹知晓了自己如此,必然会被告到母皇面前,到时候免不了又要遭一顿非议,饶是她有自己的计划,也不得不防这样的变数。


    “江城内情况复杂,你既身体还未恢复,从今日开始,若无必要之事,便不必出门。”白赫曦坐了下来,轻轻抿了口杯中有些微冷的茶,微微皱了皱眉,“本宫会让绿萼派人照顾你。”


    君青岚又怎么会听不明白,虽说照顾,实则监视,白赫曦这是要将他变相禁足。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撑着身子站起后,躬身行了礼:“是,全凭殿下吩咐。”


    江城此次水患格外严重,有天灾的原因,但更有江城刺史做事不力的因素在,城中情况未明而她却委身城外,足见对城中之事并不上心,自水患之日至今已有二十余日,朝廷拨款不在少数,情况却未见好转,现在看来,这位高刺史应当也出了不少力。


    此时前来邀白赫曦前往自己的府邸,意思再明确不过了,那便是想与白赫曦达成协作,趁机贿赂一番,既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又能中饱私囊。


    君青岚抬眼看着正在低头不知思索什么的白赫曦,只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为何会觉得那样一个已经无药可救的人转了性子。


    当真……是被这几日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迷了眼。


    她这几日对自己的施恩,大约也不过是为了在梁月等人的面前不至于伤了面子罢。


    白赫曦此时可没什么心思来计较君青岚在想什么,她着实是没想到,自己人都还没出现在江城,难题就先一步到了。


    此番朝廷派出嫡长主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必然是想彻查江城这边的猫腻,而江城水患治理久未见成效,和高凌夕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很清楚这一点,但她更清楚,此处不是女帝脚下京城,自己虽然贵为嫡长主,又有兰翎卫护卫在侧,但也未必就能敌得过高凌夕这条“地头蛇”,乍然打破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平衡关系,不仅可能完不成赈灾的任务,还很有可能就此折在这里。


    她的眼神越来越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罚跪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座很是气派的宅子面前,白赫曦扶着绿萼的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审视了一番眼前的宅子。


    好一个“陋室”。


    她醒来便在嫡长主府上,见惯了府上的奢华,但和金碧辉煌的嫡长主府不一样,高凌夕的府宅修得极为雅致,是典型江南园林的风格,宅子里亭台水榭一应俱全,处处都透露着精致。


    白赫曦默默地估计这座宅子的价格,计算着这高凌夕至少贪污了多少银两。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地头蛇了。


    “此处便是下官的陋宅,嫡长主见笑了。”高凌夕陪着笑,将白赫曦迎了进来,府内下人也不在少数,整整齐齐地在路旁站成了两排,都是些面容清爽,看上去很精明能干的人,足见高凌夕在生活品质方面实在也是下了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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