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子从始至终并未看向翟闻,很快就转身离开,叫翟闻大大松了一口气。


    翁也也在实操,他的目光反复落在翟闻身上,几番想上前搭话,却见其他同学都刻意与翟闻保持距离,只得在她身侧不远处徘徊,始终没开得了口。


    终于等到研习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操练场,唯有翟闻还留在原地,盯着石壁上刻着的蛊术符文仔细观察,拿着手机一一拍下。


    翁也见状,终于按捺不住,走上前,犹豫着开口:“你……”


    “是。是你们昨天带上来的那个,我还穿着你的袍子呢。”翟闻笑着应声,手上的拍摄动作未停。


    “什么昨日?”


    翟闻意识到失言,地下并无昼夜交替,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干脆岔开话题:


    “这些符文这么复杂,你们为什么都刻在墙上,有没有符文大全及释义之类的书,方便携带使用呢?”


    “啊?书?只有这类受到地神眷顾的地母石,才能承载沉睡的符文啊,写或者刻在别的东西上就会立刻消散,要不然怎么会把学堂依地母石壁建。”


    原来如此,那确实很不方便,对记诵也提出了很高的要求,翟闻心想。


    “所以你究竟怎么成了外脉交流的学生了?”翁也继续追问。


    翟闻抬眸看他,笑着回应:“对这件事有什么疑问的话,就直接去问孤桑吧。”


    翁也见翟闻直呼老师大名,大吃一惊。


    过了半晌,他迷惑着点点头:“这样啊……那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诶,刚才叶子说你们摆脱种姓劣势是什么意思?”翟闻又问。


    翁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嗯,我其实姓炭与,劣种姓。我们这个班和我一样,也都是低等的虻人,连老师也是,所以在这个时辰单独上学。我们虻人本来是没有上学资格的,但是长老们爱才,开了小门。我们好不容易凑齐元石缴纳高额补学费,再通过层层资格选拔考核,才被选出来学蛊术,所以很多十六七岁了才来低级班……”


    “但是,”说到这里,他有些激动,“这是我们跨越种姓的唯一办法!幸运的是我被孤老选中了,甚至能与姓花藤的叶子学姐在一起共事,我的父母都为我自豪,旁人也要高看我一眼!”


    翟闻听罢,微微叹气:“思想落后,有待革命……”。


    “你说什么?”


    “没什么。”关掉手机,屏幕暗下的瞬间,她瞥见电量仅剩3%,随时可能彻底关机。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安慰自己。


    两人走出练蛊室,拐进连接教室的回廊。路上,翟闻进一步了解到,地下人族分为虻人,匠人,地眷者三个种姓等级。


    其中尊贵的地眷者又分为白生,踏门,少监,尚监,再往后就可以步入族老级别,分为少师,太师和长老。譬如孤老,就是一名少师。


    翁也称虫脉当下的大长老唤作花藤月,据说实力不可估量,但长年在下层守着母井和蛹房,平时很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地下竟也有“月”字,翟闻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


    就在这时,一道细小的黑影忽然从回廊的阴影里疾射而来,直逼翟闻的肩头。


    翟闻下意识向旁飞身闪躲,身形刚动,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白躲了——翁也已然下意识先一步出手,在半空截住了一颗石子。


    作者有话说:


    前面10,11章塞了些设定,如果感到节奏有点慢了请见谅呀,后面更精彩呦!


    第12章 把地母的头发扯断了… 原来只差三步就……


    那片石子的杀伤力其实并不太强,对方看起来只是想略伤翟闻,又不至于引起太大的动静在学堂惹麻烦。


    阴影中立刻传来一个愤怒的男声,正是方才率先起哄让翟闻展示本领的男孩:


    “翁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叛徒!竟敢护着一个外脉学生!她刚才上课甚至不敢展示给大家看,就是心里有鬼!”


    “我没有。”翁也顿时有些尴尬,他心里清楚翟闻并非外脉学生,却隐隐觉得翟闻此举定有深意,不敢轻易道出真相,一时站在原地百口莫辩。


    翟闻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喝道:


    “卑鄙。我正大光明来此交流学习,守着各脉相交的规矩,你却只会躲在阴影里,用这种下流的手段暗算,不过是想借着打压旁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翁也,谢谢你,我们不必理他。”翟闻转头对翁也说道。


    “到我们这里来剽窃术法?你,你还理直气壮了?”魁梧男孩气得语无伦次,满脸通红,“你们旁门左脉没一个好人!”


    翟闻根本不理睬他,转身要走,却听见男孩忽然吼道:“你站住!我,我要跟你决斗!”


    翟闻吓了一跳,怎么还有决斗这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东西?


    “这符合学堂的规矩!”他愤愤补充道。


    翟闻却头也不回,摆摆手:“你年纪比我小,我不会欺负小孩的。”


    “你!”男孩仿佛受到莫大的羞辱,憋了半天,喊道,


    “好!那我下一时要让我姐姐来和你决斗,她非常厉害!我会带许多人见证这件事,你要是拒绝,你就是个孬种!”


    听起来很麻烦,弄不好就要穿帮了,翟闻在心里捂脸,只是她不明白,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孩为什么对她敌意这么大。但是她依然充耳不闻地样子快步离开了。


    “我不知道你……但是我们这种人其实是没有资格和高种姓决斗的。”


    等到走远了,翁也有意无意提醒了一句,又瞥了瞥翟闻,见她没有反应,便行礼告别了。


    眼看翁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翟闻的目光沉了下来。


    她当然不是什么可以拒绝决斗的高种姓,她是整个地下人族里真正的一个异族,还在冒充神使,是个随时会吹炸的气球。


    考虑再三,她觉得应该尽快尝试寻找出去的路。虽然此时外面大水滔天,地下却也并不安全,必须留好后路。


    更何况,姥姥和曲悠然都生死未卜,如一团乌云笼罩在翟闻心头。


    再次召唤出引路枝化作的脉络地图,她试图让地图指引自己找到出口。可是折腾了一番,这久居地下的引路枝根本听不明白什么是“到地面上去”的路。


    可恶,太不靠谱了!翟闻不满地捏了捏引路枝,对方表示听不懂后则咻一下又窜走了。


    漫步走着,哗哗的水声的水声又隐隐响起。仔细回忆一番,翟闻记得当初从地上下来,沿途隔着石壁水流声不断,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沿着水源可以靠近出口呢?


    于是翟闻尝试扶着石壁一边侧耳倾听水流流向一边前进。


    眼见着刚好迎面走来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男子,翟闻学着先前人们行礼的模样上前作揖道:“请问您知道天外求索的项目吗,您知道去往天外的路吗?”


    “啊?好像听说哪个长老已经挖通了一条路嘛,那个事情很神圣的哦,我一个匠人哪里晓得。”


    男人正好将担子放下来,又换了一个肩膀挑,“你问这个,我还想打听的,听好多人传温脉那边也搞这个活动,挖坏了,把地下水都倒灌出去了,到现在都没止住,真的假的?”


    翟闻心中如一声惊雷,如果是这样,地上大水或许就说的通了……“应该是真的吧。”


    “唉,这些人也不怕地神震怒。”男人在额头画了个祈祷手势,走开了。


    看来问普通的陌生人不太能问出来。翟闻只得继续沿着水声走。


    走啊走……过了许久,不知怎的,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竟然越走越困……


    直到浑身发烫,异于常人的警觉终于使她猛得清醒过来,她用力锤了锤脑袋——我这是怎么了,这是走到哪里了?


    耳边渐渐水声已经很大,雷鸣般轰轰作响。此时,温度已经升得非常高,滚滚的热气扑面而来,隔着隔温袍都让翟闻有一种被放在烤箱里炙烤的感觉。


    前方甬道尽头的拐角处隐隐渗出红光,除此之外,那里还立着一尊极具神姓的雕塑,是一个捧着水壶从头顶浇浴自己的女人,她歪着脑袋,微闭双眼,好像十分享受。


    最古怪的是,女人头上立着一顶——翟闻不知道怎么形容,看起来像那种根雕艺术品。


    她警惕着,又向前走了几步,小心从拐角探出脑袋向外瞥。


    刹那间,天地洞开。只见一条汹涌奔腾的赤色大河,从地底未知的深处翻涌而来,翻卷的浪涛拍打着两岸的岩石,溅起的火星簌簌落下,滚滚的热浪铺天盖地。


    已经适应昏暗,翟闻只看了一眼就条件反射刺痛地闭上眼睛,将头迅速缩回来。


    再睁开,依旧如瞎了一般。定了半天神,翟闻感觉晕乎乎的,终于能勉强看清。


    首先出现在她视野里的,就是那尊雕塑。那张雕塑的眼睛正对着她,凝望着她。


    不对!翟闻心里咯噔一下,记得这雕塑,本来不是闭着眼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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