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接道:“有道理啊,但是这隔间里就两个桶,我们三个人,往旁边再找找吧。”
说时迟那时快,翟闻和曲悠然所在的隔间门被拉开,三个男生出现在门口。
“看看看,已经有人比我们快一步了。呀呀呀,她们把水桶里的水都倒了,这是准备开始独善其身了?”
一个卷发男生笑嘻嘻道,龇出两颗大门牙,一边大步向前走过来。
曲悠然下意识抱紧水桶,后退一步,一边瞟着几个人:“哎呦,那先来后到的道理兄弟不会不懂嘛?”
龅牙男身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用温和些的语气说:
“两位女同学,你们体重轻,合用一个桶应该就够了,把其中一个桶让给我们,我们每个人都能有桶,绝不会再动你们剩下的那只,你看怎么样?如果要硬抢,我们把你们两只桶都抢过来也不费力气。”
翟闻却没有动,只是峰眉一翘,轻笑一声:“算了吧,你根本不敢抢。”
眼镜男没料到这样的回答,愣住了。
翟闻继续笑道:“按照水势涨幅,现在水恐怕已经涨到了四楼,这是多么高的水位啊!八九米的水位,短时间内不会降下去,只会继续上涨哦。”
“如何呢?”眼镜男皱皱眉。
“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会依照本能不顾一切地拼命。你如果和我们争抢,吵起来势必会引来更多人。在一群濒死的人面前,你们三个人还能护得住水桶吗?”
“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我们拿我们的两个桶,你们找你们的桶,互不声张,对我们都有利。”
眼镜男瞠目结舌地看着翟闻。
翟闻则回以犀利的目光,示意自己这边并不好惹,就算他们要抢,自己也会拼个鱼死网破,闹出大动静。
双方僵持了约莫半分钟,对面的三个男生终于放弃,转身回到另一个隔间,开始处理那里的水桶。
这时,外面传来了歇斯底里地尖叫声,还有惊呼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翟闻看向曲悠然,目光有些凝重:
“这里人太多,很快就会陷入混乱,到时候情况就说不清了。我看不必等到爬上屋顶,直接进入水中离开这里。”
曲悠然一惊:“现在吗?水还没上来,现在就跳到水里?”
“对,还是不要有侥幸心理。”翟闻从厕所的小窗户向外看去,“在陷入彻底的混乱之前离开这里是最明智的选择。”
“从哪里跳?”
“从走廊跳出去。我们一会推开隔间门,直接冲到走廊,跳到水里,一定要快,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你可以吗?”
曲悠然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向翟闻,长长的睫毛微微晃动。而翟闻那双深邃的黑色眸子似一片无边的海,给她增添了一点勇气。
“可以吧,我会游泳的。”她用力点点头。
两人又研究了一番,将水桶简单绑在身上,脱掉外衣,扎紧头发。
翟闻将手机塞进自己的水桶中再拧上盖子,随后轻轻推开了隔间的门。
紧接着,两人快步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快要跨入走廊的瞬间,一只手猛然伸过来,要抓住曲悠然的身上的水桶!
曲悠然及时侧身躲开,却被拽住了胳膊。
是那个龅牙男!
下一秒,翟闻的胳膊疾风般肘击在龅牙男的腹部。
“我操你大爷!”龅牙男没想到这个陌生女同学下手这么狠,痛得抱腹退后好几步。
“小心后面!”曲悠然回头惊呼。
翟闻一手推着曲悠然往外,一手已经骤然从裤子口袋里拔出一只钢笔。
扭头,后面一双手正伸过来。
是眼镜男,他先前温和的表情早已不复存在,露出野蛮的本性。
翟闻反手流畅地扎过去,惊人的既快又准。
自小跟姥姥在集市上宰猪杀羊的手艺可不是白学的。
一声惨叫响起,眼镜男脸色煞白,捂着手连连后退。
周围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翟闻一个翻身爬上了走廊的栏杆。
“怎么回事?有人要自杀吗?”不明所以的同学喊道。
“快看啊,他们身上绑着塑料桶,这是准备飘走了!”
“那是饮水桶吧?不知道还有没有了,快去看看,说不定能保命!”有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而此时曲悠然已经抓住翟闻的手,努力跟着爬上了栏杆。
看着已经涨到四楼多的水位,两人心中难免生出恐惧。可翟闻将曲悠然用力向上一拉的巨大惯性,让两人顺势向后坠去,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发出轻微的惊呼声,走廊上的人也跟着惊呼,围了过来。有人本想出手抢桶,可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
扑通!
翟闻只觉得整个人都陷入了水中,冰冷的湖水让她浑身打了个哆嗦,但空水桶的浮力托着她,很快就飘到了水面上。
曲悠然在水里翻腾了几下,脑袋也冒出了水面。
她的八字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脸颊通红。
此时,两人浮在四楼高的水面上。走廊上密密麻麻盯着他们的人乱作一团,不知在嚷嚷什么。
翟闻和曲悠然不顾身后吵闹的人群,开始用力蹬腿,朝着远处游去。
游了约莫七八分钟,两人似乎离开了原先的区域,周围早已辨不清方向,只有较少的高层楼房的顶层还露在水面上。
远处辨识度最高的,是一座高出水面还有十来层的建筑,那是市里的标志性建筑金通大厦。
翟闻朝着金通大厦的方向指去:“不如先游去那里看看,看起来不容易被淹掉。”
“啊,记得我小学在金通大厦旁边一座老楼里上奥数,当时觉得,能进这么高的楼,那肯定不是等闲之辈,现在……”
曲悠然已经开始兴致盎然地回忆往事,好像她们不是在逃难,而是要去旅游似的。
“现在咱俩确实也不是等闲之辈……快游哉。”
她们没有留意到,远处学校的教学楼正在逐渐被水底一片巨大的阴影覆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金通大厦之死 就这样在人海失散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没招了。”
“确实没招了。”
“看我是预言家吧,我说下午不上课就真不上课。”曲悠然一边向前划臂,一边气喘吁吁地吹开落到眼睛上的刘海。
“太厉害了!”翟闻夸道,此时她的长马尾泡在水里也显得颇碍事,“说起来,有个奇怪的事还没告你。”
翟闻简要说了说关于观察到的IP地址的问题。
“楼西,环形?”曲悠然沉思了一下,“我以前似乎在哪里读到过,那里很深的地方有地幔柱……”
“这是什么?”
“巨型热点,可以生产岩浆的那种。但是按道理那应该很深了啊。”
“不会吧,要是岩浆水涌出来,我们现在都煮熟了。”翟闻向前游着。
“那倒说不定。”曲悠然摇摇头,“地下热水流出超过七八公里就完全冷却了,我们这不管怎样都感觉不到的。”
朝着金通大厦的方向游了许久,两人都有些疲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途中,她们也遇到了一些扶着门板绝望地漂在水上的人,以及一些尸体。
但两人倒也不惊慌。
且不说翟闻,父母不见踪影,自小放养,除了宰猪羊,还因为被算出八字极硬,帮周边好几个村子的人镇灵堂、守墓。
其实她既不信这些封建迷信,也从来没遇到过怪事儿,只是认为有钱不挣白不挣,就顺着乡亲们的意思忽悠他们。
至于曲悠然,虽然生活环境没那么野,但她母亲是法医。错峰错不开有时不得不把小小的曲悠然带在身边……
两人当初一见如故,趣味相投。此时,一起浮在水里亦皆淡定非常。
繁华城市几乎沉入水底,没有船,没有喧闹,远山露出青色的尖尖。整座城市似乎被装进了一只巨大的玻璃缸,她们像是偌大缸中两条还在动的小小鱼,还懵乎乎地沉浸在最后的一点恬静里。
就这样又游了三十多分钟,两人终于接近了金通大厦。此时水位又上涨了三四米,不过整体涨势已经明显放缓。
还没完全靠近,就能看见大厦高层的窗边也挤着许多人,人群的密度未必比教学楼里低。
大厦靠近他们一侧的窗户口,探出来几个脑袋,一个留着大波浪的女人远远喊道:“喂,新来的!已经快要挤不下了,你们要上来就快一点!”
两人扒住靠近水面的侧窗接连爬进去,注意到这里是六楼。
进去的房间里没有人,因为太靠近水面。
两人走进走廊,找到楼梯向上爬。七楼开始有零星的人。
□□楼楼梯转角处,蹲着水淹后游过来的市民,穿着工服的物业人员,也有大厦里本来正在工作的各色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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