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东西?”
“律师拟的初稿。”任东川说。
“谁要看他深刻反省了?”她拿起旁边的笔,直接划掉一大片,“把事实写清楚。哪句话没核实,哪张图是偷拍,哪段视频剪过。还有说我从明珠拿设计那条,明确写清没有事实依据,纯属造谣。”她又划掉最后一段,“「向社会公众道歉」也不要。”
任东川问:“那写什么?”
“向我和器外道歉。”她把笔扔回桌上,“骂的是我,道歉还要绕着我走?”
任东川拿过来看了一眼,点头:“行,让律师按这个改。”
任听澜把剩下的文件也翻完,抬头看向他:“爸,一个都别放。”
任东川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抬了抬眼:“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任听澜笑了:“这还差不多。”
当天晚上,第一批调解结果和公开澄清陆续挂上了原账号。几个曾经最热闹的标题一个接一个消失,道歉声明却被顶到了最上面。
网上彻底热闹起来,有人开始考古,有人截图对比,有人专程跑到器外最早的帖子下面留一句 “回来道歉”,也有人纯看热闹,感叹任听澜是真能扛、也真记仇。
她刷到这句评论的时候,毫不犹豫又点了个赞。
周林晚这次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哭笑不得:“你是不是点赞上瘾了?”
任听澜窝在沙发里,腿上还放着电脑:“我觉得他们说得挺准。”
“你还很骄傲?”
“为什么不?”
她被骂的时候,可没人提醒那些人做人要宽容。现在轮到她把账一笔笔算回来,难道要她大方原谅,一笑泯恩仇了?想得美。
任听澜正准备再刷两条,手机顶部跳出一条新消息。是玉石加工的李师傅。
第一块料已经完成了最初的开料。照片拍得很近,侧光灯打在玉石上,肌理清透。当初她执意要留的那道天然纹路还在,沿着设计好的位置稳稳停住,没有继续往里延伸。
距离真正的成品还很远,甚至连大致轮廓都没有完全出来。可任听澜看着照片,忽然就坐直了身体,连刚才的快意都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软的情绪。
“喂?你人呢?”周林晚在电话那头喊她,“大仇得报就哑巴了?”
“看东西。”
“什么东西比你今天大仇得报还重要?”
任听澜把照片放大,看着屏幕上的玉石纹理,弯起嘴角:“我的东西。”
第八十章 :名分】
青见的声明挂出来以后,网上热热闹闹吵了整整两天。
周林晚晚上拎着一瓶酒来任听澜家时,她正窝在沙发里刷评论。
“还看呢?”周林晚换了鞋走过去,顺手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为什么不看?”任听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前几天是谁嫌网上的人烦,关了所有提醒来着?”
“现在不一样。”
任听澜把手机转过去对着周林晚,屏幕上正好是条热评:这位姐是真记仇,前面骂过她的营销号一个都没放过。
周林晚扫了两眼:“然后呢?”
“我觉得他说得很客观。”
“所以你又点赞了?”
周林晚一把抢过手机,果然看见评论旁边亮着的小红心,顿时乐了:“你还真上瘾了?前两天那个说你有钱请律师的,你也赞。今天这个说你记仇的,你还赞。再下去是不是要亲自下场跟网友对线?”
“可以考虑。”
“省省吧你。”周林晚把手机扔回她怀里,“好不容易把仗打赢了,别最后因为跟网友吵架又上热搜。”
任听澜接住手机,心情很好地往旁边让了点位置:“我又不傻。”
“我看你现在是挺兴奋的。”周林晚撬开酒瓶,给两人各倒了半杯,碰了一下,“头一回见有人打完官司,比过生日还开心。”
“赢了当然值得开心。”任听澜和她碰了下杯。
刚喝一口,手机屏幕就亮了。
谢怀珩发来一条消息:加工那边今天有回复吗?
周林晚余光扫到名字,立刻转过头,拖长了调子“哟”了一声。
任听澜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哟什么。”
“没什么。”周林晚慢悠悠喝酒,“就是觉得某个人最近出现频率有点高啊。”
“明明一直都这样。”任听澜抬眼瞥她。
周林晚笑了一会儿,八卦问道:“所以你跟谢怀珩,现在算怎么回事?”
“挺好的。”
“挺好是哪种好?”
任听澜眯着眼看着她。周林晚立刻举手:“行,我不问了。你自己悠着点就行,别真让人家等上个三年五载的。”
任听澜低头回消息:“他自己爱等。”
“你就嘴硬吧。”周林晚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拆穿她。
第二天下午,任听澜去了趟加工师傅那里。
第一块料已经完成了初步处理,当初最让师傅担心的那道天然纹完整地留着,边缘没有崩裂,只是靠近侧面的位置比预想中薄了些。
师傅拿着料在灯下照给她看:“这里后面还要再收,但不能急。你图上这个缺口如果一定要保留,背面就不能完全照原来的厚度走,不然风险太高,容易穿。”
任听澜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最多能留多少?”
师傅报了个范围,又把后续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一一说透,末了补了句:“要稳妥的话,现在改设计还来得及,把这道纹磨掉,整体会结实很多。”
“会裂?”
“磨掉肯定稳得多。”
任听澜把料子翻了个方向,那道纹从玉肉里斜斜穿过去,恰好落在她最初就想留住的位置,天然的弧度比任何人工雕琢都灵动。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改,留着。”
师傅并不意外,点点头:“那背面就得让一点厚度。”
“可以。”
跟师傅确认完下一步的加工方案,她才离开。
上车以后,任听澜先把刚拍的几张照片翻了一遍,然后点开谢怀珩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一张过去:“第一块初型出来了。”
照片发过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比图纸上好看。”
任听澜挑眉,打字:“那当然。”
谢怀珩:“师傅怎么说?”
任听澜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后,谢怀珩绿轴又叮嘱了几句。
她盯着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问:“晚上有空吗?”
谢怀珩几乎是立刻回复:“有。”
“来我家。”
这一次,对面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复:“好。”
晚上八点,任听澜洗完澡,套了一件宽松柔软的薄针织衫。没多久,谢怀珩就到了。
他进来时,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任听澜挑眉:“拿的什么?”
“吃的。”谢怀珩换好鞋,抬眼看向她,“怕待得久。”
任听澜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可他神色坦荡自然,反倒衬得是她心思歪了。她转身往客厅走,嘴上不肯软,淡淡呛了句:“想得倒是挺美。”
谢怀珩没有接茬,把纸袋搁在餐桌上。
两人坐到沙发上,任听澜把下午拍的照片和设计本推给他,先讲了那块料的加工进度。
“实物比照片看着润得多。”她指尖点了点屏幕,“就是这边薄了点。”
谢怀珩俯身凑近细看:“确实比最初预想的损耗要大。”
“师傅说再往下磨,崩料的风险太高,所以背面改了一点。”
“你同意了?”
“不然还能怎样。”任听澜靠进沙发里,“我犯不着跟一块玉死磕。”
谢怀珩侧头看向她:“以前说不定会。”
任听澜想了想,笑了起来:“那是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懂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谢老师标准这么高?”
听见这个称呼,谢怀珩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心情好。”任听澜把手机收回来,随手把设计本往边上挪了挪。
空气静了下来。其实叫他过来之前,她早就在心里盘好了要说的话。可真等人坐在面前了,她又觉得太过主动,多少有点落于下风。
谢怀珩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她开口。
最后还是任听澜先绷不住。
“你上次说,你等得起。”
“嗯。”
“现在,还等吗?”
谢怀珩目光停在她脸上:“等。”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比如什么?”
任听澜看着他,有点气闷:“你不是很会猜吗?”
“这件事,我不猜。”谢怀珩仍然看着她,神色比平时认真许多,“你想说什么,亲口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