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她立刻端起粥碗低头喝,垂着眼不看他。
谢怀珩盯着她发颤的眼睫看了几秒,低低应了声:“好。”
吃过早饭,任听澜自己开车回了器外。
车停在园区楼下,她坐在车里发了十分钟呆,才推开车门下去。
工作室群已经被她退掉,账号提醒也还关着,可手机里仍堆着律师、刘湘、陈铭和摄影团队的几十条未读,单是看见那些小红点,她就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推开门时,刘湘正在将律师函装回文件袋。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在任听澜脸上停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任听澜把包放在桌边,开门见山:“昨天的事,对不起。”
“为失联,还是为退出工作群?”
“都有。”任听澜停顿片刻,继续道,“前几天我脑子太乱,处理不了,就跑了。”
刘湘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文件:“下次跑之前留句话。工作可以等,人不能失联。”
“嗯。”任听澜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把我拉回群。”
刘湘重新发送邀请,任听澜刚进群,群里立刻就冒了消息。
周林晚:“哟,任总重新入职了?”
陈铭紧随其后:“擅自退出工作群,建议扣除一天工资。”
任听澜回了一个句号。
隔了几秒,赵时予的消息跳出来:“收到,活的。”
气氛刚松快一点,坏消息就接踵而至。青见上午公布了第一批预售结果,「新叶」首批产品已经售罄,官方没有公开具体数量,只在宣传图上写着“感谢每一份对原创的选择”,姿态做得十足。
紧跟着就有几家自媒体发了稿,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首批售罄,市场已经为原创投票》《争议声中交出答卷,青见凭什么打动年轻人》。
评论区的高赞热评是:“真抄的话能卖这么好?市场不会说谎。”
陈铭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乐观。高成承认自己清理了与青见有关的部分聊天记录,理由是“争议发生后,担心客户资料外泄”。律师说单凭删除记录,没法直接认定他蓄意泄密,更坐实不了郑妍宁事前知情。
证据链又卡回了原点。
至于新工坊,刘湘只汇报了一句:“第三家愿意先看银版试样,但不承诺接后续批量单。”
任听澜点了点头。现在圈内都在看器外的热闹,没人想趟这趟浑水。愿意接试样,已经是给面子了。
下午她给任东川打了电话,对面接起时语气听着有些急促。
“澜澜?”
任听澜握着手机,靠在窗边:“晚上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静了静,随即任东川的声音立刻扬起来:“行!想吃什么?我让张姨现在就去买。”
“都行。”
“你每次说都行,最后挑得最凶。”
“那我一会儿发你菜单。”
晚上七点,任听澜回到任家。张姨早早就站在门口等,接过她的大衣时眼睛都红了,嘴上只念叨着 “怎么穿这么少,手都凉了”,然后推着她往餐厅走。
任东川坐在餐桌边,看见女儿进来,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人好好的,他才板起脸:“还知道回来?手机说关就关,家里人说话都不算数了?”
任听澜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很乖:“以后不会了。”
任东川一肚子教训的话,被她这一句软钉子堵在了喉咙里。他皱着眉看了她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先吃饭。”
陈清乐端着汤盅过来,放在她面前:“器外的事,你不让我们插手,我们可以不插手,但你失联不是公司的经营决策,下次至少告诉家里一声你是安全的。”
“知道了。”
任东川把离她最远的一盘菜往她这边挪了挪:“光知道没用,得做到。”
任听澜没顶嘴,低头喝了口汤。她原本以为自己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以后,汤的鲜甜顺着舌尖一路滑进胃里,暖意散开,竟把沉睡了一整天的饥饿感轻轻搅醒了。
任东川隔几分钟就要问一句冷不冷、要不要添饭、吃不吃水果,被任听澜嫌烦地瞪了两眼,才悻悻地闭了嘴。他手机反扣在桌边,震了两次,都被他直接按掉了。
任听澜注意到了,吃到一半,她放下勺子,抬眼看向父母:“网上的事,你们先别管。”
任东川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什么叫别管?人家都骑到你头上了!”
“我没说不处理。”
任听澜眼下仍带着明显的疲惫,声音也不算有力,可说到这里,眉眼间那股熟悉的锋利劲儿又回来了。
“说我从明珠偷设计的,拿我家里做文章的,还有故意剪视频带节奏的,我一个都不会算了。”
任东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那你现在还在等什么?”
“等思路理清楚。”任听澜说,“现在产品争议、舆论攻击和家世背景都被他们搅在一起。任家或者明珠一出面,他们立刻就能扣一顶‘靠家里压人’的帽子,到时候结构问题反而更没人看。”
她顿了顿:“我得先把账分清楚,再一笔一笔算回去。”
任东川盯着她看了几秒,往后靠回椅背上:“行,你说先不动,就不动。”
吃完饭,任听澜陪他们坐了会儿,快九点时起身要走。
任东川跟着站起来:“住家里不行?明天从这去工作室也方便。”
“东西都在公寓。”
“缺什么让人送来。”
“爸。” 任听澜看着他,语气放软了点,“我真没事了。”
她愿意回家好好吃顿饭,也愿意和他们说清楚自己的打算,任东川最终就没再强留,只叮嘱司机跟在她车后面。
任听澜穿外套时瞥了他一眼:“别让车跟太近,很烦。”
“谁跟着你了?”任东川面不改色,“人家顺路。”
“顺路到我家地下车库?”
“说不定他也住那片。”
任听澜懒得拆穿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院门外的车灯彻底消失,任东川脸上的笑意才淡下去。他转身上了二楼书房,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厚厚的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已经做好的电子取证报告、自媒体传播链路图,还有两家律师事务所拟好的名誉权诉讼方案。最底下一页,是一家文化公关公司的股权结构和项目往来明细,最早发“任听澜靠家世抢资源”那几篇稿子的媒体,全和这家公司有深度合作,而这家公司的背后,隐隐牵着谢如流的线。
陈清乐敲门进来,反手带上门:“她说先别动。”
“我听见了。”任东川把文件翻到自媒体名单那一页,脸色冷得厉害,“所以律师函先不发。”
“取证呢?”
“继续。”
他拿起手机给律师发消息:“所有材料照常固定,传播链继续深挖,暂时不要接触对方。
消息发出去后,他将文件重新锁回抽屉。
“她想自己算账,就让她自己算。但账本我先替她留着。”
陈清乐看了他一眼:“谢家那边呢?”
任东川冷笑一声:“我亲自去找谢秉文。”
任听澜回到公寓时,刚过十点。她脱了大衣靠进沙发里,闭着眼还没缓过来,谢怀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到家了吗?”谢怀珩问。
“刚到。”她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弯了弯嘴角,“还在忙?”
“没有,在看高成的相关资料。”
任听澜睁开眼:“他那边有没有进展?”
“暂时没有。”
她沉默几秒:“就没有一个好消息吗?”
谢怀珩像是认真想了片刻:“有。新工坊愿意先试银版。”
任听澜笑了笑:“那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
“嗯。”
话说完,两边都静了静。任听澜手指绕着充电线,忽然叫他:“谢怀珩。”
“嗯?”
“你明天忙吗?”
“上午有约。”
任听澜低声道:“那你忙完给我发消息。”
电话另一端静了一瞬。
“好。”
没人提挂电话,就这么隔着听筒安静地待着,明明没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直到手机弹出新消息,任听澜才回神点开。
刘湘:“律师确认下午两点见面,可以吗?”
任听澜点开输入框:“可以。”
她回复完,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谢怀珩问:“工作消息?”
“嗯,明天约了律师碰方案。”她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别忘了发消息。”
“不会忘。”
挂了电话,任听澜坐回桌前,把明天要核对的事项一条条发进群里。
“先确认对方是否能按现有数据完整复原。”
“保密协议签完,再给完整结构图。”
“所有资料单独编号,发给谁、什么时候发,全部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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