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41页
    陈铭斜眼瞟了她一下,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你说呢?他天天不是待在南山隐磨石头,就是去各处看字画看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老和尚还清心寡欲。”


    他说完后,故意加重语气补了一句:“他啊,老处男了。”


    任听澜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都睁大了点:“啊?不会吧?”


    她有些吃惊。谢怀珩虽然性子冷,但长相、家世、本事样样拔尖,往那儿一站就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个,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可转念一想,他那个性格,永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别说主动追人了,怕是别人主动靠近,都能被他那股冷淡劲儿给逼退。这么一想,好像又完全合理。


    “有什么好惊讶的。”陈铭耸耸肩,“他那人,心思全在石头和字画上,感情那根弦估计就没长过。以前也有人主动追求,都被他不咸不淡地挡回去了,次数多了,也就没人自讨没趣了。”


    任听澜没说话,重新靠回座椅里,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看着窗外一盏盏往后退的路灯,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嘀咕了一句:“……也难怪。”


    她脑子里转着,又想起上次在南山隐撞见宋晚晴的画面,忍不住又开口:“那宋晚晴呢?他俩不是青梅竹马吗?我上次听她那话,感觉她跟谢怀珩父母熟得和自家人似的,俩人就没点什么?”


    陈铭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地接话:“他俩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是世交,宋晚晴几乎是在谢家长大的。长辈们心里都默认他俩该是一对,外面也一直这么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点说不清的意味,“但谢怀珩怎么想的,没人摸得透。他那人的心思,比冰种翡翠里的棉絮还难猜。这么多年,就一直不远不近地处着,没往前多走一步。”


    “啊?”任听澜有点意外,随即皱起眉,“宋晚晴人多好啊,温温柔柔的,又懂字画又懂茶,跟他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长得也好看,气质跟他也搭,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是真的觉得,宋晚晴那种通透又妥帖的人,换谁都该放在心上珍惜,怎么到谢怀珩这儿,就一直没动静了。她想起宋晚晴在南山隐门口那个很浅的笑,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宋晚晴那天站在那里,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陈铭笑了一下,笑意没怎么达眼底:“太像了,也不一定就合适。他们都太会把分寸放在前面了,一个不问,一个不说,看着般配,实则谁也不会往前迈那一步。”他瞥了眼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互补的反而走得远。”


    任听澜愣了愣,琢磨着他这句话。她以前总觉得门当户对、志趣相投就是顶好的,可陈铭这么一说,好像又有点道理。她想起谢怀珩那副清冷寡言的样子,要是再配个同样安静内敛的宋晚晴,家里岂不是安静得能听见落针声?


    “好像……也有点道理。”她慢吞吞地应了一句,没再继续多问。


    车里又安静下来。夜色渐浓,街边的路灯连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顺着车窗流过去。不多时,车停在了任听澜小区门口。


    “到了。”陈铭拉上手刹,转头冲她笑了笑,“进去吧,今天跑了一下午也累了。第二版蜡版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行,今天辛苦你了,特意陪我跑这么远。”任听澜拎起帆布包推开车门,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回去路上慢点开。”


    “放心。”陈铭点了点头。


    任听澜关上车门,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影往单元楼走。身后的车没立刻走,等她进了楼道,才缓缓调头,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十七章 :边界】


    任听澜回到公寓的时候,夜色已经沉透了。


    她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站在浴室镜子前擦头发,擦着擦着,动作忽然顿住。


    工厂里那一幕毫无预兆地在脑子里冒了出来。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那一瞬间,那股沉静的香气再次将她包围,让她莫名出了神。


    任听澜皱了皱眉,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掼。


    莫名其妙。


    她转身走出浴室,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些。可陈铭刚刚在车上说的话,也跟着风一起飘了进来。


    她心里莫名窜起一股别扭劲。她以为宋晚晴不过是和他走得近一点的世交家妹妹,可原来人家是从小一起长大、被长辈默认的关系。那她这段时间一口一个谢老师,问东问西,理所当然地占用他的时间,又算什么?落在旁人眼里,怕是要觉得她没分寸。


    任听澜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她跟谢怀珩就是教学关系,他教她看料、讲结构,她学东西、做自己的设计,一清二楚。宋晚晴是长辈眼里的合适人选,跟她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各有各的圈子,没必要想太多。


    可她越是这么劝自己,那股别扭劲就越挥之不去。


    同一时间,谢怀珩回到了自己的小洋楼。


    他执笔站在书桌前,砚台里是研好的墨汁,纸篓里已经扔了好几张揉皱的废稿,有的只写了半句就弃了,有的整幅写完,他看了两眼,也搁在了一边。


    他本来想随便写一幅给她,可真落笔时,又觉得“随便”两个字不合适。


    最先写的是“清风入怀,玉色生温”。字意稳妥,也贴合雅致路数,可他看了片刻,总觉得太像一幅寻常应酬字,送谁都可以,偏偏不像是要经她的手送出去的东西。


    他放下笔静站了片刻,重新铺了一张纸。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停了几秒,才缓缓落下。


    “看山见骨,听水知澜。”


    八个字落完,他退后两步,盯着看了很久。笔锋稳,气韵也足,可不知道为什么,仍旧觉得还差一点。


    具体差在哪,他又说不上来。


    他把笔搁回笔山,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算了,改天再写。


    他把两幅字都挪到边上,压上镇纸,没再碰。好像非得磨到足够郑重,才配得上经她的手送出去。


    第二天上午,明珠集团设计部,《东方》项目复盘会。


    阿楠站在投影前,一页一页翻着供应商清单:“样品阶段最忌讳人情账。供应商愿意帮忙是情分,合作流程该怎么走就得怎么走。越是熟人,越要把边界、权责、费用摊开说在前头,免得后面扯皮,反而伤感情。”


    任听澜坐在会议桌旁,手里转着笔,眼睛看着幕布,脑子却早飘远了。


    越是熟人,越要把边界写清楚。


    她想起谢怀珩,他帮了她那么多,她一口一个 “谢老师” 叫得顺嘴,可两人之间,却从来没有过明确的合作关系。


    不是雇佣,也不算项目顾问,甚至连普通朋友的分寸,好像都有点越了。


    他为什么帮她?因为看在任家的面子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任听澜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她不怕欠人情,可她怕欠得不清不楚。尤其是在知道他和宋晚晴那层默认的关系之后,再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帮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没边界。


    散会之后,她回到工位,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两分钟呆,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和谢怀珩的对话框。


    任听澜:“谢老师,之后耳骨夹项目要是还麻烦你看结构和工艺,我想按顾问费跟你结算。按次或者按小时都行,你定。”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


    谢怀珩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书桌前,刚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准备接着写昨天没写完的字。手机震了一下,他侧过头扫了一眼。


    那条消息他看了很久,久到笔尖悬着的墨珠快滴下来,他才猛地回神,把毛笔搁回笔山。


    他知道她不喜欢欠人情,上次在车里她就提过一次。可这次不一样,这句话里的客气、疏离,还有刻意划清的界限,都像在告诉他:我们之间只是合作。明明前几天她还会凑过来跟他争论结构,会调侃他像她爸一样啰嗦,怎么才隔了一个晚上,她就把那些自然的亲近全收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不必。”


    任听澜回得很快:“要的。我不喜欢欠人情。”


    谢怀珩:“你上次已经说过。”


    任听澜:“那这次正式一点。”


    谢怀珩看着这条消息,眉头第一次微微蹙了起来。昨天她还在车里理直气壮地说“就要你的字”,今天就变成了“正式一点”。


    为什么?


    他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样。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为什么突然要正式一点?”


    任听澜盯着这个问题犹豫了半天,总不能说“听说你跟宋晚晴是长辈默认的一对,我凑上去显得没分寸”。太可笑了,倒像她吃醋了似的,哪是她会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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