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30页
    “你这个头像也太老干部了。”任听澜忍不住吐槽。


    “你的也不怎么样。”谢怀珩目光在她头像上停了一瞬。


    任听澜的头像是她前几天刚换的,一张她自己拍的抽象光影,黑色背景上一道弯曲的银色线条,像闪电又像裂痕。她觉得挺酷的,但用陈铭的话说就是“看半天不知道是什么”。


    “老谢你完了。”陈铭立刻插嘴,“你居然评价人家头像,这可是重大进步。”


    谢怀珩看了他一眼,陈铭识趣地闭嘴,但嘴角还是压不住。


    任听澜把手机收回包里,郑重其事道:“我反正不会叫你师父,你也不许叫我徒弟。”


    “嗯。”谢怀珩抬眼看向她,“既然要教,两个条件。”


    “你还挺会摆谱。”任听澜挑了挑眉。


    “第一,别拿网上看来的半吊子问题浪费时间。”谢怀珩没理会她的吐槽,“第二,每次来之前,把你要问的东西列清楚。”


    “还有吗?”


    “暂时没有。”


    任听澜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凭什么给我立规矩”的本能想法刚一冒出来,却又被更理智的声音压了下去。比起那些表面热情、背地里盘算的人,谢怀珩这种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的人,反而让她更安心。


    她转头看向陈铭,神情无比认真:“你店里有没有适合拜师时砸人的茶杯?”


    陈铭配合地摊开手:“别说茶杯,镇纸、砚台、笔架都有,任大小姐随便挑。”


    周林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砸,砸狠点。”


    谢怀珩端着茶盏,神色不变,只微微别过脸去,没让任何人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建群的事在陈铭的强行推动下还是落实了。群名从“任大小姐工作室筹备群”被任听澜亲自改成“未命名群聊”,又被陈铭改成“南山隐编外团队”,最后被谢怀珩无声地改回“群聊”。三个改动依次发生,前后不超过两分钟,最终以谢怀珩的版本保留下来,因为只有他觉得“名字不重要”,而另外两个人谁也不想再改了。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弄堂里的路灯次第亮起。陈铭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肩膀,用一种“我只是顺嘴一提”的语气开口:“行了,任大小姐,今天你在我店里出了这么大风头,又成功拜师,怎么着也得请顿饭吧?”


    “为什么是我请?”任听澜转头看向他。


    “因为我们南山隐今天给你提供了舞台、观众、导师和素材。”陈铭掰着手指数,“料子是我摆的,交流会是我组的,刚才替你吆喝的是我。现在让你请顿饭,过分吗?”


    任听澜被他这套强词夺理逗笑了:“行行行,请就请。”


    谢怀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要往外走:“那我先走了。”


    “哎你别走啊!”陈铭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人家大小姐都请客了,你连个面子都不给?”


    谢怀珩微微侧过头,看了任听澜一眼,任听澜坦荡地回视过去,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看你要怎么办”。


    沉默片刻后,他把外套往臂弯里一搭:“……走吧。”


    任听澜率先往院门口走去:“正好请谢老师吃顿饭,免得他说我不懂礼数。”


    陈铭带他们去的是巷子深处一家本帮菜小馆,门脸不大,藏在两棵梧桐树后面,连招牌都被枝叶遮了大半。老板认识陈铭,笑着打了个招呼就把他们往二楼引。二楼的小包厢别有洞天,窗外正对着弄堂里的一排老洋房,梧桐树的枝桠从墙头探出来,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路灯的光里轻轻晃着,像剪纸一样贴在夜色上。


    包厢不大,一张小圆桌刚好坐四个人。陈铭眼疾手快地拉开同一侧的两把椅子,自己占了一把,又热络地朝谢怀珩招手:“老谢,坐这边。”


    任听澜看了陈铭一眼,没说什么,等谢怀珩落了座,她便自然地坐到了他另一侧的位置上。周林晚绕到对面,在陈铭正对面坐下,一坐定先替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眼睛亮晶晶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怎么了?”任听澜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周林晚端起茶杯,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就是觉得今天的座位安排很有意思。”


    陈铭也端起茶杯:“确实。”


    任听澜眯起眼睛:“你们俩什么时候统一阵线了?”


    “大概是你低头画图的时候。”周林晚说。


    菜单是手写的,压在玻璃板下面,字迹潦草但菜名实在。任听澜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报了几个菜名,其中两道标着三颗辣椒,一道是水煮鱼片。


    “你下午喝了那么多茶,空腹别吃太刺激的。”谢怀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任听澜转头看向他:“你现在连我吃什么都要教?”


    谢怀珩神色不变:“胃不舒服的时候别怪茶。”


    陈铭立刻看向周林晚,手指指向谢怀珩的方向一点,嘴里发出一个无声的“哇哦”。周林晚端着茶杯,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认真评价道:“挺全面的,从玉石鉴定到养生保健,一条龙服务。”


    任听澜翻了个白眼,把菜单往谢怀珩面前一推:“行,谢老师既然这么关心学生,那你来点。”


    谢怀珩接过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加了两道相对清淡的菜,又不动声色地把她报的辣菜划去两道,只留下那道水煮鱼片,这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菜陆续上来。陈铭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开始揭短:“说起玉石鉴定,任大小姐你是没见过老谢以前的样子。以前别人求他看料子,不仅要看他的心情,还要看他那天喝了什么茶、看料子本身值不值得他看。”


    “这么难伺候?”周林晚很捧场。


    “那可不。”陈铭喝了一口汤,“有一回一个老板抱了块料子来找他,说是在场口蹲了三个月才抢到的好货,求老谢帮忙掌眼。老谢看了一眼,说了两个字:还行。那老板差点当场哭出来,因为‘还行’在他这儿的意思就是‘不值得买’。结果人家不死心,自己去开了,里面棉重裂多,亏了几十万。”


    任听澜听着,斜眼看向谢怀珩:“那我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你刚才可是说了好几句。”


    “不用。”谢怀珩夹了一筷子青菜,“少气我就行。”


    “那你要求挺高。”


    “彼此彼此。”


    任听澜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低头吃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对外人,好像真的很冷。上菜那会儿他手机亮了一下,是某位藏家问一块料子的估价,他低头回了两个字,就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继续吃饭。可刚才在南山隐的院子里,他对着她讲料子时那种认真到几乎较真的程度,和回消息时的简洁冷淡判若两人。


    原来谢怀珩不是对谁都这样。


    她筷尖在碗里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了块鱼片。别想太多,他只是刚好懂,自己又刚好要学,仅此而已。


    饭后四个人在弄堂口分开。陈铭说还要回店里收尾,周林晚叫了网约车先走,她钻进后座又降下车窗,扒着窗框冲任听澜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拜拜,下次见。”


    任听澜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屏幕上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送时间是刚刚。


    她划开手机,点开消息。


    谢怀珩:“图收到了,数据确认完了发你。”


    任听澜盯着那行字,低低笑了一声。这个人,连微信聊天都像在批作业。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谢老师,第一天上岗就这么冷酷,容易失去学生。”


    发完后她放下手机,系好安全带,想了想,又拿起来,把谢怀珩的备注从“谢怀珩”改成了“老干部”。


    第二十九章 :万事开头难】


    接下来的一周,任听澜过起了双面生活。


    白天在明珠,她是《东方》项目组里年纪最小、话也最少的成员。阿楠没有再单独找她谈话,但每次项目会都会把她叫上,会后照例安排各种细碎的工作。


    连续几天下来,她从一开始的主动争取,渐渐变成了被动待命。她虽然嘴上没说,可身体是最诚实的,每天回到公寓,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陷在沙发里一动都不想动。真正让她觉得累的,不只是白天的工作,还有每晚悬在心里的工作室筹备计划。


    周五晚上九点,任听澜终于结束了这一整周的工作。她回到公寓,把包往沙发角一甩,换上家居服,便窝进沙发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做那份《个人工作室筹备表》。


    一开始她还挺有兴致,文档里列的每一项都像在把未来往现实里拽。可一周下来,她的问题越写越多,表格越拉越乱。此刻,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越来越觉得之前的自己有点天真。


    以前她想的是“我要做自己的东西”,现在才发现,“自己的东西”这五个字背后全是琐碎。一个成品从图纸到真正被人拿在手里,每一个环节都能卡住她,而她连第一批产品该定几件货都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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