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4页
    “我只是刚好走到这个展柜,也刚好看到你准备付钱买它。出于好心,提醒一句而已。”


    “……”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那句“闪一点”还要大十倍。因为他说得太自然太真诚了,没有半点欲擒故纵的痕迹,就好像他真的对她,对她的脸,对她的气质,对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完全没有兴趣。


    任听澜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魅力问题上,产生了如此强烈且微妙的挫败感。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头,正好看见销售拿着单子走过来,她一把抓过笔,刷刷刷地签完字,拎起包装袋转身就走。


    “晚晚,走了。”


    “哎来了来了!”周林晚连忙跟上。


    两个人快步走出十几米,任听澜才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道:“他什么意思?!”


    周林晚清了清嗓子,努力憋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觉得……他可能真的只是出于好心。”


    “那更气了好吗?!”任听澜气得磨牙,脚步又快了几分。


    今天经历了两个“人生第一次”,任听澜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男人,从她的人生里拉黑。


    第四章 :他是真的懂】


    展厅另一侧的贵宾休息区里,檀香烟气若有若无地绕着原木茶桌流转。


    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将白瓷茶盏放在谢怀珩手边:“谢先生,您之前看中的那只春带彩手镯,十分钟前刚被人订走了。”


    谢怀珩坐在临窗的藤椅上,正低头温杯洗茶。沸水注入盖碗,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闻言,他手腕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第一泡茶水倾入茶海,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旁边的展会负责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搭话:“不过今天倒是有不少藏家是冲着您来的。刚才还有几个藏家问,您什么时候再公开做鉴定。说都等着听您讲课呢。”


    谢怀珩抬手把第一泡茶水倒掉。


    “没时间。”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负责人倒也习以为常,圈子里谁都知道,谢家这位是出了名的难请。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眼力却比很多浸淫此行几十年的老行家还要毒辣。尤其擅长玉器和古字画鉴定,经他过眼的东西,从来没有走眼过。


    偏偏他性子极淡,不爱应酬,不喜欢抛头露面,更极少私下替人掌眼。


    有人说他这是天赋。也有人说,是谢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那种从小泡在玉石堆里养出来的眼光,普通人再怎么学也学不来。


    休息区外隐约传来前厅熙熙攘攘的交谈声,负责人想起什么,笑了笑。


    “说起来,刚刚那位小姐,差点真把那只镯子买走了。那只镯子标价六十八万,其实连二十万都不到,就是专门坑不懂行的新手的。”


    谢怀珩轻轻吹了吹茶汤,淡淡应道:“嗯,看出来了。”


    负责人感慨道:“幸亏您及时提醒了一句,不然那小姑娘这亏可吃大了。说起来,您平时从来不管这些闲事的。”


    热气氤氲里,谢怀珩垂着眼,把茶盏轻轻放回桌面。过了两秒,他才用那种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回道:“她不适合那只。”


    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后有点意外地笑了。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怀珩看东西,向来只论真假好坏,从来不说“适不适合”这种带有人情味的话。在他眼里,一块玉石值多少钱,能出什么货,就是全部。能让他特意开口提醒一句,还评价一句 “不适合”,已经算难得了。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外面有人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弯了弯腰。


    “谢先生,后场刚到了一批缅甸公盘拍回来的原石,您现在方便过去看看吗?几位老板都等着您呢。”


    谢怀珩点了点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后场比前厅安静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的味道。几块刚拆箱的翡翠原石整齐地摆在铺着黑绒布的长台上,大小不一,皮壳各异。旁边围了五六个穿着考究的男人,都是圈内有名的玉石商,此刻却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一见谢怀珩进来,众人立刻往旁边让开了一条路。


    “谢先生。”


    “麻烦您帮忙掌掌眼。”


    谢怀珩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白色的麂皮手套戴上,缓步走到最中间那块最大的原石前。


    这块原石足有三十多公斤重,皮壳是典型的莫西沙老象皮,表面布满了褶皱,摸上去粗糙坚硬。侧面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天窗,露出的肉质发黑,打光下去水头十足,看着品相极好。货主已经把价开到了八百万,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谢怀珩俯身,先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原石的皮壳,从顶部到底部,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感受着砂发的粗细和硬度。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摸完皮壳,他又拿起旁边的强光手电,调到最强光,贴着天窗的切面照了进去。


    白色的光柱穿透肉质,在石头内部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光晕。他缓缓移动手电,从不同角度观察着光线的走向和散射情况,又特意在原石的几个棱角处多照了一会儿。


    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旁边的人却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半晌,谢怀珩关掉手电,直起身,摘下手套随手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裂进去了。”


    货主的脸色立刻变了,连忙上前一步:“不会吧谢先生?您再仔细看看!这可是莫西沙的老坑料,皮壳这么老,开窗的肉质也黑,种水绝对到冰种了,怎么会有裂呢?”


    谢怀珩淡淡瞥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手电,指着原石侧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砂发微微翻起的细线:“这里有一条隐性贯穿裂,从皮壳一直延伸到内部,刚才打光的时候,光线在这个位置暗了一截,形成了一道暗线,刚好把整块料劈成两半。”


    他又移动手电,照向天窗的边缘,慢慢往里推:“你看这里,光线走到三公分的位置就开始散了,光晕变模糊,水头往里收。里面的种会掉一档,最多到正冰,棉也会比开窗处重很多。”


    他放下手电,继续道:“镯位一个都留不了,避开裂最多能出十八个完整的四六牌,剩下的边角料只能做小挂件和平安扣。八百万,贵了两百万左右,赌性太大。”


    几句话,字字切中要害。


    货主拿着手电照着他指的位置看了半天,果然看到了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纹,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有人低声感叹:“我的天,刚才我打光看了半天,还以为能出好几个镯子呢。”


    “可不是嘛,谢先生这眼力,真是绝了。”


    谢怀珩却没什么反应,他转身走到下一块料子前,重新戴上手套,继续低头查看。


    负责人跟在他身后,忍不住笑着小声说:“谢先生,您今天难得愿意来,我还以为是看老爷子的面子。”


    谢怀珩一边看着手里的料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算是。”


    “那另一半原因呢?”


    谢怀珩的动作顿了顿,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一块木那料皮壳上的松花,过了很久,才开口道:“刚好有空,就过来了。”


    谢怀珩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九点。


    车驶进院子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庭院里没有开刺眼的大灯,只沿着回廊挂着一排羊皮风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磨砂的羊皮纸漫出来,将竹影和老梅的枝桠投在墙上,疏疏落落,像一幅流动的水墨。


    谢家这宅子是<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年间传下来的老建筑,翻修时也只换了内部的管线,半点没动原来的格局。


    谢怀珩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他换下皮鞋,穿上棉麻的家居拖鞋,将车钥匙放在玄关的黄花梨条案上。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推开虚掩的书房门。


    谢秉文正站在整块紫檀木的书案前写字,案上压着洒金宣纸,端溪老坑砚台墨色浓润,旁置铜水滴与青玉镇纸。他穿着深灰色的杭绸中式衬衫,腕上戴着一块旧款的上海牌手表,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玳瑁眼镜,整个人气质温文尔雅,像从旧书里走出来的文人。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宣纸上平稳地移动。


    “回来了?”


    “嗯。”谢怀珩走向父亲,“前几天运抵上海的那批爷爷的字幅,都已经安排送到藏家手里了。途中有一幅在机场不慎从包装箱滑出,边角沾了些浮尘,我跟对方说明过情况,那位藏家没有介意。”


    谢秉文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腕间力道未减,墨线依旧沉稳舒展。待写完这一句收了笔锋,他才稍作停顿,抬眼看向谢怀珩:“今天的展怎么样?”


    谢怀珩站在书案旁,低头看他写字:“有几块木那的料子还行,种水到了玻璃种。其余的大多是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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