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的丛翰和焰鸣,显然没心思理会他的挑衅。契约解开时的轻盈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如卸下千斤重担般松快。
这种契约其实对雄性来说是非常不友好的,命都被拿捏在对方的手里,这是一种明晃晃的约束,契约如烙印一般联结着他们的精神和肉体,它的存在并不舒服。
按理说,此刻该是畅快淋漓才对,可两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都耷拉着脑袋,肩膀微微垮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萧锦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故作未见,指尖收回时,契约的微光已然消散。
“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契约已解,你们各自回去吧。”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二人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复杂难明的情绪,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嗯”,与萧锦月简单道别后,便并肩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萧索。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等到已经看不见萧锦月他们的人了,丛翰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焰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要回王城家中?”
“不想回。”焰鸣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丛翰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我也不想。”
虽说萧锦月帮他们解除了和苏若夏的婚契,但他们曾是夫妻却是实打实的事,如同烙印在身上的污点,时时刺目。
所以,他们暂时不想回王城,不想面对家中长辈无休止的盘问,更不愿再踏足之前居住的萧家——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会勾起他们对昔日痴傻状态下所作所为的回忆,每每想起,便如鲠在喉,憋闷难当。
“但这不现实。”焰鸣猛地抬起头,眼底褪去迷茫,翻涌着浓烈的狠厉之色,语气冰冷如霜,“苏若夏把我们害到这般境地,这笔账,也该讨回来了。”
“嗯,我也是这般打算。”丛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回去后,我便调用家中人手,去萧家找萧叶要个公道,不如我们一同前往?”
当初两家与苏若夏缔结姻亲之事,在王城早已传遍。若是就这般沉默下去,旁人只会误以为他们仍与苏若夏有所牵扯。
这绝对不行!既然他们是被蒙蔽欺骗,且已解契,此事便该公之于众,不仅要让家人知晓真相,更要向萧叶讨个说法。
总之,这件事必须闹大,闹到满城皆知,才能让所有人明白:他们当初并非真心喜欢苏若夏才成为她的兽夫,而是遭她暗中动手脚所致。如今契约已解,彼此再无瓜葛。
“好!”焰鸣重重颔首,眼中寒光更盛,“不止我们,还有巨荣,这事也得让他家一同参与进来。”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另一边,萧锦月一行人正围在一起,商议着接下来的行程。
萧锦月说出她不想让霍羽太劳累,所以考虑休息一两天再回狐族。
霍羽闻言,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意,眉宇间的倦色消散了大半,轻声提议道:“此处距离金城较近,我们今日便可在此落脚。你若是愿意,我也可以带你回霍家看看。”
萧锦月心中不由一动。
她虽已有了几位兽夫,但迄今为止,也就只去过石空家,亲自登门拜访过他的家人。
其实兽人世界并无这般严苛的规矩,父母对成年子女的管束本就不多,多数兽人成年后便会离家独立生活,雌主与兽夫之间,也未必需要特意带对方拜见家人,大多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更没有人类世界“回娘家”“拜年”之类的礼节。
只是萧锦月骨子里仍带着人类的处事习惯,总觉得“拐跑”了人家的儿子,至少该让对方父母知晓自己的姓名样貌,日后若是有需要走动之处,也不至于全然陌生,手足无措。
几位兽夫中,凛夜所在的海族遭遇变故,他与冰岩一样,都已没有了亲人,这一趟拜见自然可以省去。
半刺家与萧家本就有过联姻之议,在苏若夏之前,他原本许的便是自己,她和对方打过照面,也都认得,无需特意登门。
至于山崇,他和自己事情恐怕家中尚且不知,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如此一来,也就只剩下霍羽家了。如今霍家近在眼前,且他们想必也已知晓自己的存在,若是过门而不入,反倒显得有些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萧锦月抬眸看向霍羽,语气带着几分征询:“我们这么多人一同前去,会不会不方便?”
第638章 坦白
这已然是应允的意思。霍羽眼中瞬间亮起璀璨光芒,连忙点头应道:“当然方便!我家中院落宽敞,再多几个人也住得下,绝不拥挤。”
他一直盼着让亲人见见萧锦月,也坚信,家人定会像自己一样,打心底里喜欢她。
只是他担心萧锦月不愿应付这些俗事,所以提议时先提了金城落脚,将回霍家的选项放在了后面,没想到她竟愿意前往。
“好,那我们就去一趟吧。”萧锦月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说走就走,一行人毫无异议,当即抬脚朝着金城的方向出发。
萧锦月现在早已不是缺钱的主了,抵达金城后,便径直前往热闹的集市采买礼物——选的都是兽世公认的硬通货,皆是些价值不菲、拿得出手的贵重之物。
有了之前拜访石空家的规格在先,她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在集市上细细挑选了好一阵,才带着这些精心准备的礼物,与几位兽夫一同往霍家走去。
自然,另外有不少东西是从自己空间里取出来的。
她曾犹豫过,是否要让其他兽夫留在金城等候,自己只与霍羽一同登门,可霍羽却温声说不必如此。
他们本就是因混沌之域开启才来到此处,在进入域前登记小队名单时,霍家便有人见过了萧锦月,也知道她队里皆是相伴的兽夫,所以这趟过去只当顺路即可,一切顺其自然,无须有半分局促。
而这趟上门,比萧锦月预期的要轻松许多。不知是不是霍蒙比他们早一步回到霍家,把有关自己的事跟家人细说过的缘故,霍家人对她格外热情,还特意郑重地感谢了她出手相救的恩情。
霍家的人都性情和气,极好相处,简单聊了几句,见他们一行人面露疲惫,便连忙引着他们去霍羽的院子歇息。
霍羽身为霍家大公子,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独立院落,环境雅致清幽。单这一个院子里的屋舍,便比魔域时的柳家大上三倍不止,除了几个伺候的下人外,还有许多空房,足够他们所有人安心住下。
他们没有急着各自回房休息,而是一同围坐在屋中,继续聊起这次混沌之域里的事。
“之前焰鸣他们二人在旁,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没能说出口?”霍羽率先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萧锦月。
萧锦月暗赞他心思敏锐,轻轻点了点头:“事情涉及神族,关系重大,不能在外人面前提及。”
虽说焰鸣和丛翰这一路上表现尚可,但终究不是自己人,并非所有秘密都能与他们共享。
队友是队友,家人是家人,二者泾渭分明。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石空眨了眨眼,满脸好奇地追问。
萧锦月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始细细讲述起来。
对自己人,她自然说得详尽许多,把自己进入魔域之后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包括……烛天。
她也曾反复思量过,要不要对他们隐瞒那一夜的事。毕竟若是她不说,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知晓。
可思索再三,萧锦月还是决定坦白告知。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孟春等人虽不清楚那一夜的细节,却知道她和烛天之间定然有着不寻常的纠葛,不然堂堂魔皇,怎会纡尊降贵追出魔域,还说出那般意味不明的话。
若是等霍羽他们从别处听闻烛天的存在,再来逼问自己,那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当然,萧锦月也不会傻到把所有细节和盘托出,只说那天在灵泉底下,与一个陌生雄性争夺泉眼,过程中自己险些窒息而亡,又偏偏无法脱身,无奈之下只能与其双修,借此炼化灵气求生。
直到最后要离开魔域时,对方寻了过来,她才知晓,那人竟是魔皇烛天。
听完这番话,几人的神色各不相同。
山崇眼神耐人寻味地望着她,石空明显是吃醋了,腮帮子鼓鼓的,霍羽轻轻皱起眉,无声地叹了口气,半刺则眯起了眼眸,周身气息都隐隐多了几分危险。
凛夜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薄唇微微抿了抿。
“只是几天没跟在雌主身边,雌主就招惹来新人了?”半刺轻笑着凑到萧锦月身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我们的不是,没能一直守在雌主身边,才让雌性无人相伴。”
“我家小狐狸真是魅力非凡,连堂堂魔皇也为之倾倒,爱而不得。想想我们几个,倒该感到荣幸才对。”山崇嘴角挂着笑,可声音里却怎么听都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天境况那般危险,雌主也只是无奈之下做的选择,我不怪你。”霍羽轻声安抚,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满是关怀,可萧锦月听着,心底却越发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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