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渊睫毛颤动一下,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发颤:“水中有股坠力,而且极寒无比,只要掉下去几乎就会失去行动力,实在危险。”


    哪怕是水下有什么凶猛的野兽,他也不至于完全丧失反抗能力,可是这种能把人瞬间冻僵的极寒,还有那种下坠的拉扯力,实在是非人力所能抵抗。


    萧锦月看了看他,心知泠渊大概是无力再尝试第二次了。


    她默了默,轻声道:“我试试。”


    来都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神迹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吧?那这一路走来算什么?


    “不,不要。”


    正沉浸在绝望之中的泠渊骤然回神,他一把伸手拉住萧锦月的手腕,力道急切而紧张,“不要去,你会出不来的!”


    他不是不相信萧锦月的实力,相反,他是不相信自己。


    自己掉下去,萧锦月有能力把他拉出来,可如果是她掉下去,自己恐怕根本拉不动!


    萧锦月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想法,轻轻弯了弯唇,神色安稳:“没事的,我只试第一块,如果不行我立刻回来。”


    第618章 震撼


    泠渊看着她,嘴唇翕动了数次,到了嘴边的劝阻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终究还是沉沉咽了回去。


    他猛地抓起那根浸过潭水、还带着湿冷潮气的长绳,强硬却不失郑重地塞到她手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寒潭的冰碴磨过,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绑着这个。”


    指尖翻飞间,他没有抬眼去看萧锦月,只凭着娴熟的动作,将绳子一端牢牢系在她腰间,打了个紧实的双渔人结,另一端则在自己腰上缠了三圈。


    每一圈都勒得极实,最后用力一拽,打成死结,绳身深深勒进衣料,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整个过程,他始终垂着眼,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不容任何人打断,也不容自己反悔。


    萧锦月望着腰间紧绷的绳子,心头不由一动,眉峰微蹙:“你确定要这样?你该知道,若是我没能上岸,这绳子……会把你也拖下去。”


    他亲身领教过秘踪潭的恐怖,那蚀骨的寒、夺命的坠力,即便是她,成功率也渺茫得很。


    此刻将两人性命系于一绳,无异于以命相托,稍有不慎,便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泠渊垂眸看着腰间的绳结,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坦荡,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但你刚才能做,我也可以。”


    方才萧锦月拉他上岸时,只需一入手,便该知道那重量有多骇人,若她中途力竭,只会被他拖入寒潭陪葬。可她没有放弃,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今,换他来守,他亦能做到。


    萧锦月与他对视,心里想说:这不一样。


    她之所以敢,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可以兜底,她能掌控局面;即便真的失控,她也能随时松开绳子保全自己。


    可他……他是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全然信任着她。


    “如果撑不住,就及时割断绳子。”萧锦月说了一句。


    泠渊没有出声,只是紧了紧绳子,好确认它不会自己松开。


    萧锦月见他没有反悔的意思,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岸边走去。


    而泠渊也动了,他转身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般迅速锁定近处岩壁上一处碗口大小的凸起。


    那石块嵌入石壁极深,边缘粗糙锋利,布满天然的纹路,正好能借力。经萧锦月的灵气疗愈,他体内的寒气早已散尽,四肢百骸重新涌动着充沛力道,先前被冻僵的筋骨也恢复了柔韧。


    他大步上前,双臂环抱凸起,指节死死抠住石缝,指腹磨得发红发烫也浑然不觉。


    做好所有准备,他这才再次抬眼去看萧锦月,目光里满是沉凝与坚定。


    萧锦月站到岸边,尚未踏水,便感觉到寒潭的水汽顺着脚踝往上漫,带着沁骨的凉意,仿佛要钻进骨髓里。


    她抬眸望了眼潭面错落的浮石,那些石片薄得仿佛一碰就碎,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又转头看了眼严阵以待的泠渊,轻轻颔首示意。


    下一刻,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微微一沉,而后缓缓踏上第一块浮石。


    泠渊在同时也动了,他半蹲下来,双腿扎成稳固的马步,脚掌死死贴紧地面,将全身重量压向脚底,脊背绷得笔直,宛若一张拉满的弓,只待随时发力。


    真正踩上去,萧锦月才知道那石片薄得惊人,触脚处有着薄如蝉翼的脆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脚尖刚一落定,石片便骤然下陷,潭水迅速漫过石面,泛起细密的水花,那下沉的弧度与速度,和泠渊先前经历的一模一样!


    泠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扣着岩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如纸,连手臂上的青筋都突突凸起,根根分明。


    他死死盯着萧锦月的身影,呼吸都下意识屏住,胸口憋得发紧,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只待她身形一斜,便要拼尽全力将人拉回岸边。


    石头持续下陷,可萧锦月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眸色沉静如水,仿佛脚下的惊变与她无关。


    这第一脚,仅仅是她的试探。她没有动用半分灵力,只如普通人一般静静站定,确认寻常踏足之法绝无可能通行,这石片,恐怕连一个婴孩的重量都无法承受。


    确认完毕,她才缓缓动用起修士的手段。只见她足尖在下沉的第一块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腾空而起,宛若惊鸿掠影。下一瞬,她稳稳落在第二块浮石上。


    那石片轻薄得如同浮冰,却在她脚下纹丝不动,只在水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细弱得如同雨丝拂过水面,转瞬便消散无踪,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未曾留下。


    第二块石站稳,紧接着便是第三块、第四块。


    她的身影在潭面浮石上轻盈穿梭,每一步都踏得精准而从容,足尖点过之处,薄石仅微微一颤,便稳稳承住她的身形,仿佛那些脆薄如冰的石片,在她脚下化作了坚实的玉阶。


    除了第一块石头因她先前的试探下陷,足足过了好几息才缓缓重新浮上水面之外,后续的石块全都稳稳停在水上,波澜不惊,似是从未有人踏过。


    她足尖一点,越过一块又一块的浮石,动作轻盈流畅,宛若一场无声的舞蹈,每一个起落都交织成韵,看得人赏心悦目。


    不远处的泠渊彻底看傻了。


    他愕然望着潭面上那道轻盈如仙的身影,瞳孔微微放大,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扣着岩壁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几分,紧绷的肌肉也渐渐松弛,只剩下满心的震撼。


    良久,他才猛地回过神,心头轰然一震。


    这轻盈得近乎违背常理的身姿,分明似曾相识——


    那日毒林夜袭,狼群如潮水般涌来,嘶吼声震彻夜空,他们小队陷入绝境之际,萧锦月便是这般从天而降,衣袂翻飞间,宛若踏月而来的仙子,轻盈得让人心惊。


    只是那时夜色浓重,厮杀声震天,满心都是生死危机,竟未细细体会这份震撼。


    第619章 前辈


    泠渊的眼睛直直地盯向越来越远的萧锦月,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一个非半神族的雌性,竟能拥有这般逆天的实力,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一个人的强大,竟能这样超越血脉的界限吗?如果这样,那他们引以为傲的半神血脉,又真的值得这样超然的地位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搅得他心神不宁。


    而在泠渊失神的时候,他却没意识到,他抱着石头的手早就已经完全松开了,之前的紧张感也全都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的茫然与震撼。


    萧锦月一步步走着,其实她完全可以做到直接飞在半空,而不用去触碰水面上的浮石,但一来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完全暴露实力,二来是她想到若是必须碰到石块才会触发神迹的话,那飞起来可能会让她错失关键。


    于是她便身轻如燕,只用脚尖轻点,就这样稳稳掠过了一块又一块浮石。


    出乎意料的是,等到触及最后一块浮石时,脚尖传来的触感并非飘忽浮动,而是坚实稳固的。


    这最后一块石头,竟然不再是薄脆如冰的浮石?


    萧锦月低头细看,才发现它的确与其他石块截然不同——别的石片肉眼可见地轻薄易碎,而这块却凝实厚重。


    她心中一动,便完全落于其上,想看看站到这里后,会有怎样的结果。


    双脚站定的瞬间,萧锦月只觉眼前一花,整座溶洞骤然腾起漫天白雾,氤氲水汽交织缠绕,将寒潭、浮石与远处的岩壁尽数笼罩,宛若缥缈仙境。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提起灵力戒备,掌心凝起淡淡的光晕,可下一瞬,眼前景象又生变化——


    雾气未散,却有无数彩色光点从雾中飘出,点点流光飞舞飘荡,恰似夜幕下成群的萤火虫,温柔又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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